“姑母,朕好不容易等到太子松口,愿意成亲,朕不想有任何人破坏这门亲事,您明白吗?”明昭帝这话的语气听着并没多少喜怒,不过长公主却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和霸道。
长公主敢肯定,自己之后要真动手做什么,明昭帝必然生怒。
“……皇上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长公主终究妥协了,她吐出口气,说道:“只是福安自小被我宠坏了,从小到大,她都没受过今日这样的委屈,皇上您看着她长大,曾说过她是您最疼爱的孩子,如今她受了委屈,您难道就不心疼她吗?”
长公主问明昭帝。
明昭帝轻叹,道:“那孩子机灵乖巧,朕自是喜欢的……只是,姑母您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福安的确被您给宠坏了,今日忠勇公府老国公七十大寿,她竟也敢作乱。”
明昭帝陈述一个事实:“老忠勇公可是朕的岳丈,是皇后的父亲,便是朕在他面前,也是小辈……福安今日,着实过分了。”
长公主呼吸微滞,她垂下头,道:“您说的对,待我回去后,会好生教训福安的,她今日,也不过是气上心头,迷了心智。”
明昭帝满意点头,道:“姑母说福安的脸受伤了?恰巧,朕这里有来云国上供的膏药,对于外伤格外有用,姑母拿两盒回去吧。”
长公主知道自己今日这趟是要无功而返了,她语气平静的应下了。
……
很快的,急匆匆进宫的长公主没在宫里待多久,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不过在半路,她的鸾轿却遇到了回宫的太子。
“姑祖母……”太子主动下轿来与长公主见礼。
听到他的声音,长公主坐在轿中,没动,旁边的婢子将轿帘掀开,她坐在马车中,和太子的视线对上,似笑非笑道:“听说太子马上就要迎娶太子妃了?这可真是大喜事啊,本宫这做姑祖母的,是不是该跟你道声喜啊?”
太子表情腼腆,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苏明景之前说的话,一句话脱口而出:“同喜同喜。”
长公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太子:“……孤的妻子,也是姑母组的侄媳妇,自然是同喜。”
他的语气听来很诚恳,不过听到这话的长公主却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心中简直是气上心头——太子这是在挑衅自己、就是在挑衅自己吧?
“听说今日三娘与福安有些误会,”太子换了个话题,微笑道:“三娘性格耿直,做事恐有不周全的地方,若是她有哪里冒犯了姑祖母的地方,还望姑祖母能看在孤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长公主语气尖锐:“若本宫一定要计较呢?”
太子轻叹,微微弯曲的背脊挺直了,他看着长公主,语气温和道:“看来孤在姑祖母心中的重量,终究不敌福安啊……”
长公主面色一变。
“世人都说孤活不过及冠,眼看跨过年孤就要及冠了……”太子轻叹,语气低落:“姑祖母难道连孤临死之前的一个小小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吗?”
长公主面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了,她道:“太子何必说这样的话?你洪福齐天,受皇上龙气庇佑,自是不会有事的。”
太子却说:“姑祖母不必安慰孤,孤的身体,孤自己比谁都清楚……孤只希望,在孤死之前,孤与苏三娘子的这门亲事能顺顺利利,无人打扰,姑祖母应该会满足孤的这个心愿吧?”
“……自、自然。”长公主很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闻言,太子眉眼舒展,道:“有姑祖母这话,孤就放心了,只希望您长公主府里的那些侍卫们,也能如姑祖母这般想就好了。”
长公主:“……”
“姑祖母慢走。”太子送她。
长公主闻言,立刻将婢女扯开的车帘猛的扯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
太子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轿辇离去,脸色平静。
“奴才的太子爷诶,您刚刚的那些话……呸呸呸!您作何要诅咒自己?”庆荣苦着一张脸呸了好几声,“陛下若听到您说的这些话,定是要生气的。”
明昭帝最恨别人说太子短命不寿,一旦听到有人议论,定会暴怒,太子刚刚所言,那可真是每一个字都踩在明昭帝的雷点上。
太子闻言,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他心中有些抱歉的回答:我知道。
他知道明昭帝很不喜欢听这些话,也正是如此,他才更要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长公主投鼠忌器,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苏明景的安全。
虽然可能,苏三娘子也许并不需要自己所谓的保护……太子莞尔。
*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太子十九岁都未曾娶妻,又有他活不过及冠的传言,大家都以为太子在及冠之前是不可能娶妻的,可是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太子就有太子妃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那是瞬间哗然了,各家老爷夫人们纷纷派人去打听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就俘虏了太子的心,让皇上为二人赐婚的?
至于上京们的小娘子嘛,那心情就很复杂了,毕竟太子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啊,又身份尊贵,要不是他会早死,哪里还轮得到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来捡漏?
其他人是惊讶,红花就是茫然了,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红花:自己不过是出门去给娘子办件事,怎么一回来,自家娘子就被钦定为太子妃了?
她有种自己不是错过了一天,而是错过了一辈子的错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大花和绿柳。
绿柳率先道:“这事得问大花,我和你一样,都被娘子吩咐出去做事了,只有大花是一直跟在娘子身边没离开过的,所以,她也是最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
说完,她和红花不约而同转头,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大花。
苏明景坐在榻上,事不关己。
“……我其实也很茫然,也没搞懂娘子怎么突然就成为太子妃了,今天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大花挠着头说,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你们知道的,我笨,脑子没有大花你和绿柳灵活。”
红花实在是太好奇自己不在这一天,娘子身边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她道:“没关系,你就仔细跟我们说说,你今天跟在娘子身边遇到了哪些事,其他的,我们自会分辨的。”
大花点头,便将她今日陪在苏明景身边所遇到的事情都说了,至于她们进内院,苏明景与林氏的冲突这事,红花和绿柳都是知道的,这就不用说了,主要还是说赵四娘和福安县主的事情。
“……娘子本不欲多管闲事的,可是那福安县主实在是太过分了,娘子忍无可忍,才出手将福安县主教训了一顿。”
绿柳听着,轻轻点头,这事她当时也在场,不过之前赵四娘险些被袁三郎侮辱,她却是不知的,毕竟那时候她被苏明景派出去打听太子的消息去了。
至于后边苏明景怎么成了太子妃的,她就又不清楚了,因为她又得了苏明景的吩咐,出去打听一些事了。
大花:“……本来娘子说,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回潭州做山大王,可是没想到,我们才出忠勇公府,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围住了,他们说要请娘子去长公主府做客。”
“善者不来。”红花评价。
绿柳附和:“来者不善。”
大花说:“当时娘子用了老侯爷给的玉佩,方才把人逼退,太子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带着太监和赐婚的圣旨,反正娘子就这样就成太子妃了……”
反正她也没搞懂,他们娘子怎么突然间,就从得罪了长公主,不得不跑路逃回潭州,变成了东宫太子妃。
好吧,虽然大花说得干巴,也没多加描述,好在红花和绿柳还是听懂了来龙去脉。
“这么看来,太子求这道圣旨,是为了救我们娘子?”
“好像是……”
虽说这事让人惊讶,她们娘子怎么这么突然就成了太子妃?不过,她们娘子进京,本就是为了做太子妃,虽说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终究还是殊途同归,达成了她们娘子这次进京的目的。
大花三人:嗯,确定了,是好事。
这事说清楚了,那就得该说其他的事了,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当然,主要还是长公主府的那位福安县主实在是太能惹事了,她们是不得不掺和进去的。
“红花,娘子叫你做的事,你可做好了?”绿柳问红花。
“当然了!”红花的回答毫不犹豫,她眉飞色舞的道:“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最聪明最机灵的红花大人!娘子吩咐的事情,我哪次没有做好?肯定马到成功好吧!”
红花的语气十分骄傲。
她得了苏明景的吩咐,那可是一点没耽搁,出了忠勇公府就直奔京城最大的青楼去。
青楼是接待郎君的地方,好在红花一进去就甩出了一大包银子,那楼里的鸨母看见,脸上顿时就变了个脸色,直接用了待贵客的标准来接待她。
“我听娘子的,还特意选了个漂亮的娘子,这是她的卖身契。”红花拿出带着的卖身契。
大花和绿柳凑过去看,念出了卖身契主人的名字:“……巧枝?这是那个小娘子的名字?”
红花点头。
“你没逼人家吧?”苏明景此时开口,“要去伺候一个老头子,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
红花答:“我可是娘子您的人,岂是哪种逼良为娼的人?”虽然青楼里的女子都是“娼”,但是受苏明景行事风格影响,她也做不出逼人的事情来。
“我当时选了几个人,直接就告诉了她们,我赎她们,是要让她们去伺候一个糟老头子……”她一开始就将事情都说清楚了。
红花继续道:“她们听了我的话,还是表示愿意,只可惜,我只要一个。”
一旁大花突然道:“楼里日子不好过,就算是身价再高的花魁,顶多也是听起来光鲜,待年岁不再,仍免不了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命运。被你赎身,虽然是要去伺候一个糟老头子,但是却也只需要伺候一个人。”
伺候糟老头子的日子再不好过,相较于在青楼里的日子,却也仍然不知道好上多少,谁会不愿意?
听到大花这话,红花和绿柳都不由沉默了。
她们知道大花为何会这么说,当初她就是在青楼被娘子救下来的,若不是娘子,大花她……所以大花对于青楼里小娘子们的生活,也是最清楚的。
“虽然只赎了一个,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总归是好事!”红花振奋精神,“反正去秦家,总比在青楼好,更别说娘子现在又成了太子妃,那位姑太太仁再生气,也不敢太亏待对方的。”
若苏明景没成太子妃,可能还得担心柳姑母会不会磋磨对方,可是如今苏明景身份变了,即便柳姑母想做什么,只要柳家的人脑子清楚,也不会允许的。
绿柳好奇:“你将那位娘子送去秦家的时候,三夫人她姑母脸色如何?”
“那自然是难看得不得了了!”红花嗤笑:“三夫人这位姑母也是好玩,当日对着三夫人一口一个“女子该大度容人,相夫教子,主动为丈夫纳妾,为夫家延绵香火”,可是等我给她丈夫送人,她的脸色却那么难看。”
果然,针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这位柳家姑奶奶,现在的心情大概很不好……”绿柳挑眉猜测。
不过她这话倒是说对了,柳姑奶奶此时的心情岂止是不好,那分明是恶劣。
此时,红花送来的那位小娘子正跪在堂下,柳家姑奶奶,也就是秦老夫人正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盯着对方,要是可以,她恨不得直接将人打杀了。
可惜,不能,因为红花离开的时候说了。
“……这位小娘子,是我们娘子特意送来伺候府上老太爷的,她的卖身契在我们娘子那,是我们永宁侯府的人,若你们府上随意打杀,我们永宁侯府可是要追究的!”
所以,秦老夫人即便想把人给弄死,也不行,毕竟她要真敢弄死人,照永宁侯府那位三娘子锱铢必较的性子,必定是会来他们府上找麻烦的。
想到这一点的秦老夫人不由有些头疼,终于有些后悔开罪了那位三娘子。
“……早知道,我就不传那些闲话了。”她懊恼想道,只是事到如今,懊恼也晚了,人都送到他们府上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个丫头。
“您要真瞧她不顺眼,不如就将人打发到柴房或者马房去。”身边伺候的婆子给她出着主意。
秦老夫人正欲说什么,却见自己的丈夫,秦家老太爷带着两个儿子匆匆赶过来。
“永宁侯府送来的那位小娘子,你没对她做什么吧?”秦老爷子一进来就问,语气着急。
亲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你问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