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
换了个手拿菜刀后,塞巴斯蒂安的手更抖了,刚才还能切出筷子一样宽的土豆片,现在悬在半空的刀,分分钟都有可能落在自己的手指头上。
“别抖。”
沈瑶提醒道。
见他的手还抖个不停,索性直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拿刀要稳,否则很容易切到自己。”
炒了一晚上的菜,沈瑶的手还是热的,倒是塞巴斯蒂安的手一直浸在凉水里,又要处理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食材,所以手背的温度是冰凉的。
突然的温热让塞巴斯蒂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沈瑶会这么直接地握住自己。
沈瑶的手比他小了很多,没办法完全将他的手包住,但小不代表着无力,刚才还左右抖动的刀刃一下子就这么稳住了。
握着塞巴斯蒂安的手缓慢向下,沈瑶继续讲解着切菜的要点,“刀拿得低一点,不要高于食材太多。然后你的左手,手指像这样弯曲,用指背贴着刀面,你看,这样保持水平,刀就不容易切到自己的手……”
沈瑶教得很详细,像是教刚学会吃饭的小孩子握勺子一样,手腕怎么用力、切菜的频率怎么把握都说得很清楚。
可切菜不像书上的公式,会了就能理解,哪怕塞巴斯蒂安记清了沈瑶说的每一处要点,但他下刀的时候,就又变成了老样子。
“你这样。”
沈瑶捋起袖子站在塞巴斯蒂安身后,打算手把手地教他。
结果一伸手,才意识到塞巴斯蒂安比自己高了一圈、壮了两圈,站在后面的她非但没办法“手把手”,甚至连砧板都看不到了。
没办法,她只能从侧面尽可能近地贴着他,这样才能握住他另外一边的手。
“这样,像这样,能明白吗?”
“这样吗?”
“再伸直一点,不要怕,这个弧度切不到的。”
“哦哦,这样呢?可以吗?”
“实在不行你可以像用铡刀那样,把刀的前面固定在砧板上,然后刀把用力,一点点把食材往前面推。”
“行,我试试。”
沈瑶教得投入,塞巴斯蒂安学得同样投入。
两个人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尤其是沈瑶一次次拍打着他的手臂、手腕,冷白色的皮肤浮起的淡淡粉红,反而衬得她的教训更暧昧了。
从后面看他们,简直像是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
哒,哒哒,哒哒哒……
塞巴斯蒂安好像掌握了一些技巧,在沈瑶的手离开后,自己也能切出两毫米厚的土豆片了,只是不太熟练,不过经常练习的话应该会越来越好。
啪嗒!
沈瑶握着他的手正准备教他怎么改花刀,结果塞巴斯蒂安的手不知怎么了一下,刀一下子就从手里滑掉在了砧板上。
沈瑶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切到了他的手,吓得他赶紧拉起他的手指挨个检查。
“还好吗?伤到哪里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把他的手指头掰过来迅速看了一遍,看着她一脸的紧张,塞巴斯蒂安的意识这才从刚才的专注中转移出来。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俯视着沈瑶,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扑通扑通……
似是在平静地水潭中掉入了一颗石子,一阵阵的涟漪泛起,久久不能平静。
“我,我就是手没握紧而已。”塞巴斯蒂安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没事了,那个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沈瑶握了太久,他的手也恢复到了正常的体温。
四目相对,沈瑶也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些暧昧,于是慌张地向后退了半步,又用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那你先练吧,多练练就好,不着急。”
紧张是会传染吗?
分明在教他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就是这么一个眼神,一下子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扑通扑通……
沈瑶好像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是因为塞巴斯蒂安刚才太专注了吗?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瑶竟然觉得他有一点帅?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晚上九点五十二,见店里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想着店里没有什么事,沈瑶就让陈晨和塞巴斯蒂安他们先下班了。
一会芭芭拉无非就是带几个朋友来吃饭,沈瑶和露比足够能招待好他们,大家累了一天,早点下班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感觉他们应该要在来的路上,沈瑶便端起锅准备炒菜。
“太好了!幸好你们还没关门!”
沈瑶弯了个腰开火的功夫,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跑了进来。
是马修和他的妻子芭芭拉。
没错,就是这么巧,他的妻子也叫芭芭拉。
马修是店里的老熟客了,之前就经常去陈记吃饭,后来“沈”奇小馆后,也是几乎每周都要和妻子来吃一顿饭。
两人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浪漫的约会,马修那有些秃顶的额头还泛着甜蜜的粉红色。
“可以炒两个菜吗?什么都可以。”
靠在马修的怀里,芭芭拉跟着说道:“我们看完电影还没吃饭,本来想吃牛排,但想了想还是来你这儿了。”
沈瑶本来想说打烊了的,可想到他们是店里的熟客,几乎算是餐馆“元老级”的粉丝,便不好意思拒绝。
沈瑶:“那你们先坐,店里剩的食材不多了,如果没有什么要求,我就随意发挥了。”
“行。”
沈瑶想着一会要给芭芭拉他们做菜,索性把所有食材都多备了一点,这样就能一式两份地准备菜了,能剩下不少的功夫。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道啤酒鸭,最后一只是留给芭芭拉的,所以只能用猪肉酿豆腐来代替。
看到沈瑶在厨房里处理着鸭块,又看到外面那块黑板上写着今天的招牌菜是啤酒鸭,马修十分庆幸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想不到这么晚还能吃到今天限量的招牌菜~!
“嗨,姐妹们~”
“姑娘,我们来啦!”
沈瑶刚炒好第一道菜,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芭芭拉那兴奋的声音。
陆续从车上下来,从街边到店门口的这短短几步路,芭芭拉和她们的姐妹,硬是走出了明星在星光大道上耀眼夺目的气势。
沈瑶只上次在酒吧的舞台上见过他们,记得身材偏胖的那人叫莉莉,其他人却叫不上名字。
芭芭拉主动向沈瑶介绍道:“这是珍娜,这是苏菲,之前她们和莉莉一样,都是我的‘女儿’。”
沈瑶礼貌地向他们问好:“你们好。”
沈瑶之前听说过这种LGBT群体的“母女”文化:提供住处的人称作母亲,住在家里的其他人则是孩子。
虽说美国的文化更加开放,但这个年代对于LGBT群体还是很尖锐的。
许多家庭接受不了孩子的性取向,都会在成年后把他们赶出去,而提供避风港和衣食住行的芭芭拉,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命中的第二位母亲。
第一次见面,沈瑶还有些拘谨,珍娜和苏菲却像是许久没见的好朋友一样,主动上前给了沈瑶一个拥抱。
“你的店太有爱了~咔咪叭叭嚒,瞧瞧这装修,真是太棒了!”
“喜欢喝酒吗?”苏菲主动把一瓶系了粉色蝴蝶结的红酒递给她,“八六年的法国货,喝完保准你爱上法国的味道~我说的是酒,不是男人,千万别想歪。”
不愧是母女,他们几个的言行举止,简直和芭芭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似言语尖锐会被刺痛,实际上那尖儿上还沾着一丝甜蜜蜜的糖。
这也是沈瑶愿意和芭芭拉接触的原因,虽然他的嘴巴毒舌,但心地可要比那些笑面虎善良多了。
除了红酒,莉莉还送了她一张自己手工织的方形桌垫,用得是最朴素的花纹,铺在家里的茶几、餐桌上最合适了。
“你们来得真巧,沈的第一道菜刚做好不到两分钟,”露比把第一道豆花牛肉从厨房端出来,同时招呼着他们来到卡座,“快坐吧,一会其他的菜就来了。”
上下打量着露比,莉莉的眼神好不嫉妒:“谁家的芭比娃娃变成真人了?看得我都想把你装走放到我床头了。”
“得了吧,”苏菲揶揄他道,“你的床头放了几根假‘皮尼斯’,哪还有地方放芭比?”
站在露比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珍娜又说:“你的皮肤真好,可以把你的整容医生和皮肤医生推荐给我吗?”
“不好意思,我这是纯天然的,”露比害羞地摸了摸脸颊,“不过,谢谢你的夸奖~我这就去给你们盛米饭。”
才刚认识不到一分钟,露比也有点爱他们了。
可当她转身去厨房盛饭时,餐馆里另外两束目光里却充斥着嫌弃和厌恶。
两处卡座的距离不到三米,马修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夸张的妆容,还有过分火辣的穿搭,甚至各种香水混合后的味道,也在不断地骚扰着他的嗅觉。
不止是马修,芭芭拉也把对他们的讨厌写在了脸上,不停用餐巾纸扇着风,试图把他们身上的味道扇走,可一阵阵香辣的热浪却一次次朝这边扑过来。
“上帝啊,这牛肉太嫩了吧!我好像感觉它在我的舌尖上跳舞!”
“吗咔吧啦哔啵噜,这豆腐好软,天啦噜!”
一大盆红亮亮的汤底,油汪汪地泛着光,上面铺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和干辣椒段,被热油泼得微微焦脆,透着诱人的棕红色。
嫩白的豆花一大块一大块地半浸在汤里,像云朵似的,晃晃悠悠的。牛肉片是暗沉的酱色,裹着薄薄的芡,藏在红油和豆花之间,若隐若现。
芭芭拉吃过沈瑶做的豆花牛肉,在女儿们面前,她想表现出镇定又见过世面的模样,可上扬的眉尾和唇角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严重怀疑,沈瑶是为了给女儿们一个惊喜而改了做法,否则这豆花怎么能这么嫩?!
再舀起一勺那颤巍巍的豆花放进嘴里,它本身味道淡,但吸饱了汤底的精华,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直接在嘴里化开,特别过瘾。
“妈妈,有这么好吃的餐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珍娜完全顾不得吃相了,嘴巴被米饭和牛肉塞得满满当当,嘴唇的颜色被这香辣的滋味熏得更红了。
“是啊,难道就因为我们离开了,就不再是你最疼爱的女儿了吗?”莉莉直接拿起汤勺,往米饭上浇了一大勺红油汤底和不少的豆芽。
芭芭拉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吃了一口碗里的米饭。
呵,老娘要是没把你们当女儿,自己早就把这一盆豆花牛肉全吃掉了,还轮得到你们动刀叉嘛?
“吃得慢点,你们也都是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跟饿死鬼一样?”芭芭拉用纸巾在他们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提醒他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