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爆……”
“呕!”
是在厨房里清洗猪肚的莫罗,那奇怪的味道熏得他直作呕。
乔琳:“油爆什么?”
“油爆……”
“呕!”
沈瑶:……
来到水池旁,沈瑶帮他把盆里的温水倒掉,“你还是去处理别的食材吧,猪肚我一会自己来清理就行。”
看得出来,莫罗真的是快忍不了猪肚的味道,一次次地反胃让他的眼眶里全是眼泪。
不过他的脾气也是真的好,并没有觉得清理猪肚是什么很肮脏的差事,反而在摘掉口罩时还在向沈瑶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抱歉。”
“没关系,”沈瑶安慰他道,“猪肚的味道确实会比较大,去休息一会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就行。”
戴上手套,沈瑶继续对乔琳说:“今天的招牌菜是油爆双脆,写吧。”
油爆双脆是用猪肚、鸭胗做的一道鲁菜。
食材中的鸭胗有时候会用猪腰替代,猪肚也可以换成牛肚,不过,沈瑶还是喜欢用猪肚和鸭胗来组成这两种“脆”。
美国人不爱吃内脏,像猪场猪肚猪蹄这些食材都不好订,是她几天前特意交代过,才送来了两块猪肚。
也正是因为不吃,所以不懂得怎么预先处理,拿到温水里解冻后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乔琳是能吃猪肚的,不过在听说今天的招牌菜是用猪肚做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用鸭胗做菜还可以,猪肚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瑶将猪肚倒进盆里,往里面撒了许多的玉米面粉,一边揉搓一边解释说:“不会,能把大家从来不吃的食材变成美味,反而能让大家知道这是咱们‘沈’奇小馆的特色。”
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得好吃不算什么,把不普通的食材做出亮点,才能让人见识到中餐的神奇。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另外的原因是,上次做啤酒鸭剩了不少内脏,鸭肠她打算拿去夜市卖,鸭胗不想浪费的话也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那定价多少?”乔琳又问。
低头搓洗着水池里的猪肚,沈瑶想了想,“三十美刀吧,比普通的肉菜贵五美刀,然后限量五十道。”
“好。”
拧开水龙头,水池里的水很快被玉米粉染成了白色。
可能是习惯了内脏的味道,所以在清洗时沈瑶没觉得有什么难闻的异味。
不过,为了不让食客吃到一丁点的杂味,沈瑶又多倒入了一些醋和酒来去腥。
“我来帮你吧。”
塞巴斯蒂安捋起袖子,走过来主动把双手伸进水池里。
抓住一张猪肚,他学着沈瑶的动作仔细抠着猪肚表面的油。薄薄的一层口罩起不了多大作用,每次呼吸他都会闻到猪肚散发出来的腥臊味。
为了不被这股味道呛到,他一直屏住呼吸,隔了几十秒才会扭头缓一口气。
“算了,我自己就能处理干净,你去忙别的吧。”
沈瑶轻轻一拽,那张猪肚就从塞巴斯蒂安的手里滑到了淀粉水里。
再次把那张猪肚捡起来,塞巴斯蒂安继续说:“你可以教教我啊。”
“不用教,学这些的意义不大。”
不是沈瑶藏私,是真的害怕塞巴斯蒂安会被这味道熏得吐出来。
莫罗已经算是很能“吃苦”了,他在处理的时候都差点没忍住,换成塞巴斯蒂安的话,没准,哦不,是一定,一定会吐!
今天一共就订了这么两块猪肚,她可不想就这么浪费掉。
沈瑶又把猪肚从他手里扯了下来,“真的,你还是去干别的吧。”
“你……!”
塞巴斯蒂安有些急了,就像是被夺走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非要犟着把属于自己的玩具给夺回来。
可这次,他从淀粉水里捞起来的却不是猪肚,而是沈瑶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攥着沈瑶的几根手指,直到把她的手从水里拿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抓错了。
塞巴斯蒂安赶紧松开手,沈瑶也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偏差,这么热的天,在手被他抓住的时候,沈瑶竟然感觉到他的掌心是微凉的。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语气平淡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沈瑶听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埋怨,但却意识到他的这句话一定有别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没有再继续争夺,而是转身去帮莫罗切菜了。
把水池里的水放掉后,沈瑶又重新把猪肚翻过来清洗了一遍。
余光看向埋头切菜的塞巴斯蒂安,沈瑶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是洗个猪肚而已,有什么可坚持的?非要把自己给熏吐了才开心嘛?
“今天的招牌菜是猪肚做的?”
“对,猪肚和鸭胗,要点一份吗?”
“猪肚……也是中式的炒菜?”
“是的,而且是一道流传很久的菜,要尝尝吗?”
“猪肚和鸭胗搭配,真的很难想象会是什么味道。”
“可以尝尝看,说不定会喜欢也不一定。”
看到小黑板上“油爆双脆”的菜名和食材,几乎每一桌的食客都会询问两句,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点一份尝尝味道。
猪的胃有什么好吃的?活着的时候装的可是猪粑粑啊!
鸭胗勉强还能接受,但猪可是比鸭子腥臭一百倍,猪的胃也一定是比鸭的胃更加肮脏。
七点十五,店里的食客几乎换过一轮了,却没有一个人想尝试今天的招牌菜。
虽然大家都是沈瑶厨艺的忠实追求者,但猪肚还是劝退了他们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直到……
“二十四号,油爆双脆一份~!”
听到有人点了今天的招牌菜,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那一桌,就连在外面排队的人也透过玻璃,好奇地往餐馆里看。
是谁?哪位勇士竟然敢吃猪的胃?!
拿到油爆双脆的点单,早就准备就绪的沈瑶拿来一只锅子,打算让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见识一下猪肚的绝妙。
往里面舀了两大勺的油,等到油温上来后,沈瑶“唰啦”一下把腌好的猪肚和鸭胗滑进锅里,快速搅散,只用了十几二十秒就立刻捞了出来。
在腌制的时候,鸭胗和猪肚都改了精致的花刀,被高温一烫立刻变得卷曲,边缘还有一些微焦的痕迹,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棕红色菊花,不同的是,花蕊散发的是浓浓的肉香。
“等一下!”
点这道菜的食客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刚才他没注意看黑板上的字,这时候才发现油爆双脆用的食材是猪肚和鸭胗。
把露比叫来,男人拿着单子跟她商量道:“服务员,这道菜能退吗?”
众人还以为真的有人会这么猎奇,敢吃臭烘烘的猪胃呢,原来是点错了菜啊。
露比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瑶已经在一边颠锅,一边把调好的芡汁淋进锅里了,于是为难地解释说:“先生,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不过你们一会可以先尝尝看,如果不满意的话,这道菜我们不收钱。”
男人没有找她的麻烦,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自己点错的菜,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既然她愿意免了这道菜的钱,也不是不能接受:“那好吧。”
很快,一道油光鲜亮的菜从厨房被端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只白瓷盘,同时也留意着男人和女伴一脸嫌弃的表情。
那可是猪肚啊,谁会想吃这种东西。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垃圾桶里的狗粑粑也是免费的,但有人会想吃吗?
当盘子端上来时,男人和女人下意识地挪了挪桌子上其他的几道菜,好像很怕猪肚的味道会染到其他的食物上。
哼哼?
等等,不对啊,这真的是猪肚该有的味道吗?
当盘子放下时,一股霸道的鲜香立刻窜了起来,它不是那种柔和、慢悠悠的香味,而是“唰”地一下冲进了鼻腔里。
最突出的是强烈的锅气焦香,混合着葱姜被热油逼出的辛香,仔细闻,则是一股类似肉香却不同于肉香的滋味。
那是独属于干净脏器的鲜味,大部分的味道都被高温锁住,只有少部分飘出来后与酱香、醋香相融合,形成一股浓烈、复合,难以描述却让人忍不住想动刀叉的香气。
男人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一些,还是没有闻到想象中很奇怪的猪骚味,倒是被这股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
“怎么样?”女人问道。
男人伴着这股香味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闻着还行。”
女人说:“那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男人注意到了周围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于是直起身,嘴硬地说:“算了,猪肚听着就很奇怪,还是吃别的吧。”
嘴上这么说,但男人心里对猪肚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周围那些或是皱眉、或是惊讶的眼神,却不能让他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
比起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还是更愿意当那个随大流的人。
“这道菜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乔琳再给其他桌上菜时,好心提醒他们道,“相信我,能在华国传承百年以上的菜,一定有让人不得不吃的理由,它的味道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话虽这么说,可……
就在男人犹豫的时候,女人手里的叉子已经插起了一片沾满了酱汁的猪肚,不等他那句“等一等”说出口,就先一步递进了嘴里。
咔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