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瑶脸上那难掩的情绪, 却和露比的低落有所不同。
回来的这一路走得沈瑶口干舌燥, 去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沈瑶一边喝一边卖了个关子道：“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露比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嗯……好的吧。”
这些天她们已经收到太多的坏消息了，现在的她急需一个好消息, 来为自己补充一点积极向上的能量。
“你的学费大概率有着落了！”
露比：？？？
“什么？！”
露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向厨房，刚才还蔫儿着的腰板一下子来了精神，“我的学, 学费？哪来的？”
露比太激动了，说话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们学校，JH食堂。”
上午, 当沈瑶从雷蒙德那听说，学校食堂唯一的中餐档口要换人时，脑海里当即就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沈瑶特地去了一趟大学里最大的JH食堂，进行实地考察。
用餐的学生数量、每一餐的大概成本和利润、投入时间和最后的产出比……说来这些都应该感谢露比，认识这么长时间，沈瑶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
换作是以前只会做菜的沈瑶，顶多能看出哪家的档口更受欢迎，但现在沈瑶已经可以大概分析出谁家的收入最多，并且根据定价分析出利润，和他们大致在食堂的市场占比。
JH食堂有很多档口，为了能满足世界各地的学生口味，这里不仅有给犹太人提供洁食的档口，有给□□提供清真的档口，还有来自许多国家的风味。
中餐就是其中之一。
食堂里的中餐档口比较偏，后面的厨房也不够大，现任的厨师是几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广粤地区的，菜色也是偏清淡的南方菜。
和大多数档口一样，他们提供的也是自助餐，只需要十五美刀，学生就可以打一份饭菜。
或许是快要离开的缘故吧，今天的中餐档口只提供了十样菜，清蒸鱼排、白切鸡、叉烧肉、盆菜、酿豆腐、蚝油生菜……都是南方比较经典的菜色。
沈瑶都不用点一份来尝，只大概扫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手艺没到家，陈晨做得估计都比他们要好。
也对，真要做得受学生欢迎又怎么会从食堂离开呢？
不止是中餐档口，沈瑶还去其他卖得火爆的档口看了看，尽管点餐的学生不少，但从沈瑶对学生们的观察来看，他们的味道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罢了。
“你们学校大概有两万五千名学生，算上教师和职工，差不多有两万八千人。假设每天中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吃饭，那也有九千张嘴巴。”
“JH食堂一共有二十四个档口，哪怕我们只能拿到百分之一的份额，也有九十个人，按照一顿饭差不多六美刀的利润，光是午饭时间就能赚到五百四十美刀！”
放下手里的杯子，越说越激动的沈瑶眼睛都湿润了。
因为这只是她最保守的估计，要是胆子再大一点，再敢想一点的话，一天几千美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有信心，如果让我来包下那个档口的话，生意一定会爆火！”
听着沈瑶的分析，露比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之前跟同学吃过几次学校的食堂，该说不说，味道真的很一般，以沈瑶的手艺，去了绝对是能够睥睨一切的水平。
“租金呢？承包学校的档口一定花费不少。”
“十万美刀一学期，”沈瑶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不过雷蒙德说可以帮我们去申请分期支付，就像是你的学费一样，只要在学期末的时候补齐就好。”
下午回来的路上沈瑶就已经计划好了：工作日在学校档口卖中餐，同时给自己的餐馆引流，这样周末学生可以来“沈”奇小馆继续消费。
双管齐下，两全其美！
露比：“那真是太好了！”
“你先别急着高兴，接下来，我还要来说坏消息。”
沈瑶抿了下唇，有些为难道：“我们没有厨师，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没办法兼顾食堂的档口和我们的餐馆……”
人生的大喜大悲来得就是这么快。
短短五分钟，露比就经历了从谷底冲上云霄，又落入谷底的大起大落。
好不容易吹起的梦想泡泡，瞬间就被现实的尖锐给戳破了。
沈瑶独自支撑起餐馆的厨房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办法再去兼顾一个食堂的档口。
她只有一个人、两双手，这么大的压力，即使是有三头六臂的哪吒也难以应付。
她需要帮手，并且不止一个帮手。
“不过先别担心，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沈瑶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声安慰道，“我仔细想过了，学校食堂那边可以提供打杂的帮工，厨师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够。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再找一个厨师，有乔琳帮忙的话，再多招几个服务员，平时能担起店里的生意就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比重新让自己振奋了起来。
为了能让自己重返学校，沈瑶都能这么用心地付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辜负她的期待呢？
握住她的手，露比也变得干劲十足：“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招人！”
……
叮咣~
听着厨房里传出了锅铲碰撞的声音，露比就知道菜炒好了。
“这次你来吃。”
不等露比开口，旁边的乔伊就急着说道。
连续吃了两三盘的番茄，乔伊现在感觉自己打嗝都有一股浓浓的番茄味。
看向一旁的琼恩，露比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期盼着他的回答：“琼恩？”
端起杯子又“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大口黑咖啡，琼恩都不敢看她，“姑娘，我吃了也不少，你也不想我今天因为糖尿病被送去医院吧。”
番茄炒蛋，平时是乔伊和琼恩最爱吃的下饭菜。
像裙摆一样轻薄的蛋花、浓稠到出沙的番茄酱汁，哪怕没有别的菜，只要往米饭上浇上这么一勺，他们就能吃个干干净净。
这是他们一致认为最容易做的一道家常菜了，陈晨都能炒得很好吃，哪怕蛋花炒得有点丑，可味道是不差的。
天晓得是为什么，今天来面试的厨师全都炒不好这一道菜。
不止是负责评审的露比他们吃得胃里反酸，在厨房里监考的沈瑶也是受尽折磨。
为了不拖累自己餐馆的口碑，沈瑶对厨师的要求很高。
她没有直接告诉厨师们番茄炒蛋的具体做法，只告诉他们用番茄和鸡蛋两种食材做一道菜。
可能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如果是华国的厨师，第一反应就是把它们炒在一起，可惜今天来面试的都是白人厨师，有的做成了一道沙拉、有的做成了一道酸甜酱，也有把两者炒在一起的，但煮过的鸡蛋和煎过的番茄炒在一起……真的不怎么好吃！
还好陈晨没在，要是让他当评委，知道来面试的厨师用他的锅做出这么难吃的菜，非得把他气到骂娘不可。
“陈去哪了？我有点想他了……”
露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想一个男人。
琼恩耸耸肩，“不知道，午休的时候人就没影了。”
春天来了，随着温度一天天变热，来喝炖汤的客人少了许多，店里也变得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冷清。
忙得时候店里有三四个服务员都忙不过来，现在就连收银员琼恩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听琼恩说，前天店里的营业额又创了这个月的新低，只有二百多美刀，不仅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卤味来的，而且还是因为“沈”奇小馆的卤味卖光了，他们才会来陈记买。
再这样下去，怕是仓库里的食材还没做成菜，就先腐烂了。
也正因为陈记的生意不太好，沈瑶和露比才把面试地点定在了这里，一来可以帮他们消耗一下多余的食材，找个理由让陈晨“吸吸血”，二来可以制造店里人多的假象，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路过的人。
又等了一会，第六盘番茄炒蛋出锅了。
当厨师推开门捧着盘子出来，光从沈瑶那拧在一起的眉毛中，他们都能预感到这一次的番茄炒蛋会有多灾难。
“咖喱？”
看着盘子里似红非红、似黄非黄的番茄炒蛋，几人同时战术后仰地深吸了一口气。
“对，”这一位厨师是印度裔，他对于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是酸甜口味的咖喱，我还往里面加了一点酸奶，拌饭吃会很香。”
香？你别骗人了！
拿起勺子，露比在琼恩和乔伊那满是嫌弃的表情中，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好意思，塔卡提，我们需要的是会做中餐的厨师，谢谢你的面试，你被淘汰了。”
“这就是中餐啊，”塔卡提坚持道，“你先尝尝，尝过之后再说吧。”
露比：“我吃过中餐，中餐不是这……样的。”
“但你尝都没有尝，又怎么能说不行呢？料理是讲究味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吃过后再拒绝我。”
露比：……
没办法，面对塔卡提的要求，露比只能硬着头皮舀起一勺抿了一小口。
嗯，味道确实不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鸡蛋和番茄都被搅成了糊状，依稀能看出几粒番茄丁，但几乎尝不出番茄的味道，只有满口的咖喱味。
露比不喜欢吃咖喱，尤其是这一盘颜色和形状……
抬头看向塔卡提，他脸上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双手搭在身前，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搓捻着，似是在等待着露比的答案。
可是，一联想到他们国家的生活习惯。
“呕！”
露比的脑子和味觉开始在打架，要不是味蕾一再强调这是可以吃的食物，她一定会吐出来。
“塔卡提，你被……呕！你被淘汰了！”
露比忍得很难受，等塔卡提走后，她才跑去洗手间。
负责监考的沈瑶可以作证，塔卡提做的料理确实是干净的，但看到那一盘糊糊形状的咖喱，按照中餐色香味俱全的标准，她也的确没办法给他通过的分数。
“还是要找华侨或者华裔。”坐在位置上，沈瑶喝了一口柠檬水道。
不是她对白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有偏见，而是感觉只有流着相同血脉的人，才能理解中餐该有的味道，这样就算自己不用教太多，他们也能很容易领悟。
拿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她做的卤味，之前有不少人想来买她的配方，每一种调味料都要精确到克的那一种。
但中餐讲究的是随意，从来不会刻意规定用量，一般都是“少许”、“适量”，而这个到底是多少，可以根据每个人的习惯来调整。
陈晨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按照沈瑶给出的配方进行调整，做出来的卤味也很好吃，虽说比不上沈瑶做出来的好吃，可就像麦当劳和肯德基的汉堡包一样，各有各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