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医异常失落,又挪动了几步,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要求去为大姑娘请个平安脉。
碧水居。
沈壹壹正在和孙家姐妹说话,听到宋太医要来,不由失笑。
她这两天忙着设计“芙蓉宴”的事,也是存了晾着对方的心思,结果对方还真入套了。
果然太过轻松得来的工作就不知道珍惜。
若宋太医的工作态度如此消极,还怎么帮她夹带私货呢?
必须继续上套路!
见她有客,孙家姐妹起身告辞,沈壹壹颔首:“这位就是来给太姨娘诊病的太医,你们如今可以过去静颐院了。替我问太姨娘安。”
宋太医满怀期待而来,很快就唉声叹气而去。
沈大姑娘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态度有礼却稍显冷淡,似乎是那股子心血来潮的劲儿过去了,只让他先写篇阐述女子要多运动的文章来看看。
不编医书了?还是找旁人写了?
宋太医患得患失,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沈大姑娘说会给润笔费,写得好翻倍。
有银子拿虽好,但他著书立说名满京城上达天听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机缘就这么被他自己弄没了?
宋太医越想越心疼。
那,若是回家好好写,会不会还有机会呢?
静颐院。
孙姨娘又病了。
侯府众人去避暑前,她就中了一回暑。
都说中过暑的人会更容易再次中暑,果不其然,前几日返京,众人忧心的肃宁侯没事,她反而再次倒下了。
或许是病中失了静气的缘故,孙姨娘看着两个从碧水居过来的侄孙女,挥手让丫鬟都退了下去:“瑾哥儿明年就十四了,身边也该进人了。大丫,你与他相处的如何?”
孙大丫身子微微一僵。
自从郎君姑娘们分院别居后,她再没与瑾哥儿独处过,每次都是跑去碧水居的。
她被蒋娘子带着学做生意,如今姑娘又把点心铺子交到了她手中,每个月除了月例银子还有分红,已经攒了一些私房钱。
每天在外头自由自在,日子不比陪那大少爷画乌龟、捉虫子强?
见大丫支支吾吾,孙姨娘握了握拳。
瑾哥儿是嫡长孙,若是没他本人的配合,单凭自己,很难给侄孙女争到位子。
这第一个女人可是不同的,偏偏大丫半点不争气!
她忍了忍气,又看向二丫。
这丫头年纪虽然小,心气却比姐姐要强。
“二丫,顺哥儿虽然比你小,可是个喜欢读书的,你喜不喜欢?”
孙二丫想翻白眼,一家三代姨娘?这有什么可喜欢的!
她喜欢穿大红裙子,喜欢赚好多好多银子,喜欢和蒋家大姐姐似的能把上门女婿使唤得团团转!
“姑奶奶,大姑娘给我们起了大名,‘柔嘉维则,令仪令色’,我姐叫孙柔嘉,我是孙令仪!”
她才不要当被家中吸血、给人做妾的“二丫”呢。
孙姨娘直接砸了床头的药碗。
第374章 这样才能让沈瑜一直色……
孙柔嘉和孙令仪是幸运的。
家人全期盼着她们走孙姨娘的老路, 两人被接来侯府后,却看到了姑奶奶光鲜下的不堪。
孙家姐妹还没被教歪,自己也没那个心思。对于无辜的女孩子, 沈壹壹总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一把。
谁规定你的亲人就一定是你的人?
孙柔嘉和孙令仪作出的正常选择, 在孙姨娘看来,却似一把背刺的尖刀。
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怒意,孙姨娘将两人打发走后,才恨声道:“开口闭口都是‘大姑娘说的’、‘大姑娘教的’, 我竟不知她们姓孙还是姓沈!那丫头倒是好手段!”
她闭了闭眼, 对默默收拾碎瓷片的春芝哑着声音吩咐道:“你明日寻个由头出府去见那人, 让他带你去瞧瞧沈慧。若他所言非虚,就说我应下了。”
春芝一惊,抬头只看到主子一脸狰狞。
无子无宠, 娘家人又不得力,姨娘非要跟姑娘为敌,到底图啥?
那可是大姑娘啊,不但管着中馈, 听人说还是文曲星君身边的仙娥下凡,将来前程还能差了?
春芝心中忐忑,但当下也只敢颤声应是。
——
谢珎刚下马车, 就见葳蕤候在府门前。
“何事?”
“郎君,沈姑娘来了!正在陪夫人说话。”
谢珎怔了怔,脚下一转,不由向着正院方向走去。
她身子大好了?
这次来可是有事?
若真有事,也该派人来报信儿才是……那就是特意来给母亲请安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见自己……
谢珎走了几步,又忽然顿住:“——先回去。”
他们现在还是“不熟”的关系,不能露了端倪。
清澜院中, 双城憋着笑,朝着小伙伴挤眉弄眼。
葳蕤白他一眼,居然敢明目张胆看公子的笑话,也不知稍微遮掩些。
腹诽完小伙伴,葳蕤慢吞吞理着桌案上的文书,余光却津津有味吃着瓜。
郎君方才光选衣裳就挑了半晌。
先是指了件湖色云影纱的,估计觉得艳了些,又看向一件月白暗纹。
最后还是穿了件寻常的石青素袍。
匆匆换好后,就如往日那般坐在案前。
只不过时不时就往窗外看看,手中的折子更是久久才翻过一页。
就在砚池中的墨水都有些凝固时,正院终于派人来了。
“二郎君,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母亲可有说是何事?”
“奴婢不知。福嬷嬷只说夫人有话要问郎君。”
那丫鬟就见二郎君似乎有些忙,又提笔写了几个字,这才头也不抬地淡然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沈壹壹是来送请柬的。
既然陈郡谢氏不希望有人打破如今“五姓六望”的局面,那就是她可以争取的队友。
只是文襄伯府目前没有人在学宫读书,沈壹壹没办法通过同学间的呼朋引伴来邀人。
于是就借着“感谢谢珎那日救助”的名义上门,看能不能套近乎把郑夫人也请过去。
在“小诗仙”、“书画双绝”的耀眼光环加持下,郑夫人越看这姑娘越喜欢。
这般出色,还对珎儿一往情深的,刚好珎儿也对她——呃,不甚排斥。
还有比这更天造地设的般配吗!
去肃宁侯府赴宴?
去去去,一定去!得跟未来的亲家母多聊聊。
而且还得探探侯夫人的口风,沈家毕竟是过继来的,瑜丫头的亲事她爹娘未必做得了主。
万一侯夫人想拉近嗣子和娘家的关系,给孙辈结个亲,那她可就得早早想法子抢人了。
沈壹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也不想浪费机会,赶紧刷起了好感度。
郑夫人这种五姓主母的代表,如果能表露出倾向性,那附和着排挤陆氏的人只会更多。
谢珎刻意控制着脚步,还没进正房,就听到了母亲爽朗的笑声。
丫鬟挑起帘子,当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小姑娘看向自己的盈盈笑眼。
她被母亲拉着手,两人坐在一处,看着比母亲和大嫂在一起时亲昵多了。
依旧纤瘦,但她脸上的气色比那日好了太多。
装扮也不似被匆匆拉去学宫时的居家慵懒,看得出为了来他家,特意打扮过。
谢珎情不自禁就想回一个微笑。
可刚牵动唇角,又立刻觉察到不对。
两人“不熟”,他得装作不甚在意对方,尽管这有些困难。
只见小姑娘侧过脸,悄悄朝他眨了下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一刻,谢珎的嘴角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扬了上去——
“咳!”
嗯?谢珎循声望去,扬到一半的嘴角,突然就很顺利地平复了下去。
“父亲,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