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墨寻思着,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金宝正式归到大姑娘名下。
指望他儿子独当一面成个管事是没戏了,可若能跟个好主子,水涨船高,哪怕普通亲随日子也不差……
正当曹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瑜姐儿说:“请一号考生入内。”
他回过神来,就看瑾哥儿一脸茫然地走了进来。
然后站在屋子中间,见一堆人都盯着自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曹墨有点想笑,但想想瑜姐儿方才的交代,还是竭力绷着脸,努力想着一会儿要问的问题。
沈壹壹直接叫了停。
“走路时要挺胸抬头,平视前方。你想想爹爹平日里走路的样子,照着做。出去再来一次。”
作为一个可以靠脸吃饭的公子哥(沈如松:?),便宜爹的仪态还是相当过关的。
瑾哥儿想了想,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身前作持扇状,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摇地晃了进来。
只是沈如松的桃花眼盼顾间文采风流,瑾哥儿眨巴着狗狗眼东张西望,宛若萌虎觅食。
吴氏第一个笑出了声。
沈如松暗暗咬牙,在这小子眼里,他平时就这是副德行?
沈壹壹:……她真的不是给瑾哥儿挖坑,但感觉,这家伙药丸。
“脸上要淡定一点,不要慌。问好声也太小了。再来一次。”
“不是让你绷着脸,也不是让你大声喊。再来一次。”
连着三次下来,瑾哥儿已经错乱到开始同手同脚了。
沈壹壹感觉,自己就像板着脸“请格格再来一次”的容嬷嬷,无情地折磨着自家的紫薇哥哥。
沈如松原本也没报什么指望,此刻倒是有点琢磨出味道了。
这不就跟瑜姐儿反反复复帮瑾哥儿磨功课一样么,人菜那就多练。
将走路、问好甚至是表情都单独拆解开来逐项练习。
没想到这个闺女除了读书,在其他方面的天分更让他惊喜啊。
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思,更可惜不是个儿子了!
不过,似乎女儿也不错……
女孩可是还有一次能带着全家改命的机会……
沈如松的目光不像大家那般看着瑾哥儿,而是专注地打量起了沈壹壹。
就一个进门,瑾哥儿练了足足有十多次。
至少能不怯场、没有明显错处了,沈壹壹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进入到下一个问答环节。
沈如松问了两句功课,吴氏问了他爱吃什么。
周管家摆明了放水:“哥儿拿了十文钱去买糖葫芦,三文钱一串,哥儿能买几串?”
“三串,还余一文!”
“哥儿真聪明!”周管家笑出满脸褶子。
童嬷嬷的问题也很简单:“若是娘子不舒服了,哥儿要如何做?”
“我给母亲请大夫。嗯……喝完药把我的糖拿给母亲,就不苦了!”
童嬷嬷连连点头:“哥儿真是个孝顺孩子!”
吴氏很是感动:“瑾哥儿真乖,娘亲没白疼你!”
连续两个问题轻松作答,还得到了众人夸奖,瑾哥儿又灿烂起来。
你们这都是在哄孩子啊,没领悟到半点模拟面试的精髓!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沈壹壹冷不丁丢过来一句。
面试嘛,怎么能少的了自我介绍呢?
“啊?”瑾哥儿一呆,“我,我叫沈瑾……”
“没了?至少要说一下自己的年龄、出身。”这里估计不流行上来就介绍自己的兴趣爱好,这点可以省了。
等沈如松帮瑾哥儿捋顺了如何自报家门,沈壹壹又给父子俩丢了个大雷过来:“请问,你想不想去侯府呢?”
折腾了这么久,是个人都知道侯府这番动作在干嘛。可这是能直说的吗?
“呃,我,我不想去……”
“哦,那你可以回家去了。”
“——想去!那我想去。”
“嗯,说说你去了后要做什么呀?”
瑾哥儿再傻也知道不能直接说去当世子,他彻底茫然了:“那,那我到底想不想去呀?”
吴氏见瑾哥儿备受煎熬的小模样,有点不忍心了:“瑜姐儿,你要不换个问题吧,别总问这刁钻的。”
沈壹壹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模拟面试的意义,不就在于防备各种刁难问题和意外事件么。
她看向沈如松:“父亲,母亲,女儿是觉得,学问的事估计不会问太多,毕竟还有许多未入学的孩童。”
“大家倒是可以多想些难为人的问题,让哥哥好有个准备。”
沈如松突然想到了一点。
都说童言无忌,就算瑾哥儿不是个爱在外头乱说的孩子,可若旁人稍加盘问,难保不会被引的说出点什么来。
若是他在大庭广众下讲了自家有族学教材、自己故意找些便宜物件送沈如柏等等,那可是比答不出问题露了怯更可怕的事。
沈如松当即起身:“瑜姐儿说得很是!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先如此。大家回去多想些侯府可能会问的刁钻问题,明日继续。”
明天还要来?
沈如松没管面面相觑的众人,径自把瑾哥儿拎去耳提面命了。
三月三十这日,天色灰暗,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意。
沈如松陪着瑾哥儿来到祠堂,心情比这天色还阴沉些。
他不着痕迹观察着其他孩子。
除了个别家中实在窘迫的,几乎人人都穿了新衣。
有些讲究的还浆洗熨烫过,过于板正的衣领和袖口反倒让极不习惯的孩童们拘谨起来。
沈如松暗自点头。瑜姐儿劝住了吴氏,给瑾哥儿挑了身过年穿过的衣裳,果然是对的。
瑾哥儿看到了被打扮得像个红包似的沈琅。
见沈如松上前与族长伯祖父叙话,他也赶紧凑了过去:“琅堂哥?琅堂哥?”
沈琅双目无神,满脑子都是他娘扯着耳朵让他这几日熬夜苦背的之乎者也。
瑾哥儿唤了好几声,他才木木回神:“啊?”
瑾哥儿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你昨晚没睡好吗?”
“别提了,别人是一目十行,我是十目一行,行行都忘。”
沈琅幽幽叹道,小小年纪硬是透出了种一把年纪的沧桑感。
原来是在苦恼背书啊。
“背书是挺难的,我——”
我也特别讨厌背书!
瑾哥儿刚想与病友交流一番,就看到他爹侧身瞪了他一眼。
想起自己现在可是幼学中全甲的优等生,话到嘴边连忙改成了:“我背书也,也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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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8点加更
第70章 这臭娃娃是不是在内涵他……
沈琅斜睨了瑾哥儿一眼:“行了, 知道你功课好!珏哥儿回来都说了,不用再跟我显摆。”
“不是,我没有啊!”
沈琅晃着脑袋:“读书破万卷, 下笔如抽筋, 字字如天书,吾心似漏勺。苦也!”
沈定川嘴角微抽,这是什么学渣发言!
他娘让他背书,背了几日都会胡诌打油诗了。看来背书还是有成效, 只是背少了!
还好此处没有外人, 若是让侯府的人听到, 谁会要这惫懒的混小子。
如松是个厚道人,他可看见了,刚刚还目视瑾哥儿, 不让他嘲笑自己堂哥呢。
沈定川没注意到,离他们三丈开外,有个戴着斗笠拿着扫把的壮硕仆役。
此人满脸大胡子,已经在原地磨蹭了半天, 闻言后背抖了两下,仿佛在偷笑一般。
“请各位小郎君入内。”
竟然是让孩童们单独进去?
望着瑾哥儿特训过的稳重步伐,沈如松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全家上下陪这小子练了整整四天,他可别出什么纰漏啊。
厅堂中,二十四个男孩就这么干站着。
若是平日里,有这么多年纪相仿的玩伴,屋内恐怕早就闹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