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不错眼的瞅着。突然看见有人凑在周光耀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然后他有些惊讶,明显迟疑了一下,就起身走了出去。
来了!
楚云梨所在的这间房子没有后窗,窗和门都在一个方向,也是因为屋子太小了,再开窗,床都没有摆处。她直接打开门,有人注意到了,她没搭理众人,而是往后院去。
后院有茅房,众人以为她去方便,看见了也没多问……城里来的姑娘肯定要比乡下人讲究一些,去茅房这个事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万一把人惹恼了怎么办?
周家这个院子连院墙都没有,去左右两边的邻居家也不过就是一抬脚的事。楚云梨绕到了房子后面,回想了一下周光耀出去后转身的方向,直接去了右边那家。
颇费了一番功夫,她才绕到了前面的小路上。在附近走了一圈,她才在去挑水的路旁杂草之中,看见了周光耀……和一抹纤细的身影。
她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纤细身影想要往周光耀的怀里扑。
周光耀慌慌张张避开,还险些摔了一跤,拽住了杂草才勉强稳住身子。
“你不要这样。”
“光耀哥,那些银子不是我想要的,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为难。只要是为了你好的事情,我都愿意做。”女子声音悲悲凄凄,“我也不求能和你重归于好,今天我看见那个姓柳的了,她长得那么好,又富贵,身子也好,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我这心里只有羡慕,还有点嫉妒……不过,你放心,为了你好,我不会找她胡说……”
“呦,挺痴情的呀!”楚云梨抱臂,站在小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草丛里的二人,也不管周光耀看见她出现受了多大的惊吓,似笑非笑道:“草丛里的这位姑娘,麻烦你出来跟我说一说,看看你到底为周光耀做了多少事……”
周光耀连滚带爬的拽着杂草爬上小路,面色尴尬又慌张,伸手就来抓楚云梨的手。
“如兰,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呵斥:“脏!你敢再碰我一下,本姑娘……”
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光耀已经双手举在头上,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哀求和讨好之意:“如兰,你不要生气,这个姑娘就是我在村里的一个妹妹。原先我们两家有意结亲,但我这不是遇上你了吗?我早在和你认识的时候就已经书信一封让她另觅良人,现在她已经嫁人了。她一个有夫之妇,绝对不可能和我扯上关系。人有三急,我就是怕去后院上茅房撞上别人后跑出来方便,然后偶遇了她!我们俩是故旧,见了叙叙旧而已,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想要和她亲近,我就前程断绝,还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最在乎自己的前程了,连这个都拿来发誓。我相信你。”
周光耀松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太特么吓人了。
柳如兰要是不管不顾闹着要走,他还得费心思哄,关键是这件事情不能闹到牡丹那里,否则怕是不好收场。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那位还在草丛中满脸落寞的女子脸上,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姑娘好像叫玉兰。
“刚才我听说这位姑娘的家人问你要了银子,这是怎么回事?你占人家便宜了?否则,光是两人准备结亲,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周光耀害怕玉兰再开口,率先出声:“是因为我和玉兰的事情在村里闹得挺大,所有的人都知道,虽然我们还没有定亲,但是在他们的眼中,玉兰的名声已经毁了,所以玉兰的家人想要为她讨个公道。那时候我已经决定要娶你了……我怕有人将这件事情闹到你面前惹你不高兴,干脆花钱消灾。”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认识我的时候,可发誓说自己没有和其他的女人亲近过,对我一见倾心来着,怎么今天又冒出了一个玉兰?”
她看向还傻呆呆站在草丛里的玉兰:“玉兰姑娘,你说句话呀。”
玉兰起身:“就是光耀哥哥说的那样,我和他没有关系,现在我已经嫁了人……”
楚云梨嗤笑:“应该叫你男人来听听你对他的称呼。大哥就是大哥,还光耀哥哥,话说你家住在哪儿啊?大晚上的,居然能在这偏僻的地方和周光耀偶遇上,你婆家人都不管你夜里回不回吗?”
周光耀见状,上前来拉楚云梨的袖子:“夜黑风大,我送你回去。”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你对这个女人没有心思,她对你可不是这样子。人家嫁了人还觉得自己是为你嫁的人,看见你回来,大晚上冒着被婆家捉奸的风险也要跑来与你偶遇。周光耀,你如何对得起她,又怎么对得起我?混账东西,滚!”
面对他再次扑上来纠缠,楚云梨抬脚就踹。
这一动作,吓得周光耀胆战心惊。
“如兰,我站远一点就是你千万别生气,也别抬脚。小心伤着孩子!”
楚云梨伸手摸腹中孩子,柳如兰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牡丹为了如兰这个女儿,在欢场上打滚了二十年,不止一次说过,若不是因为闺女,她早就从良了。
孩子是个拖累,如果事情重来一回,让牡丹知道自己为了孩子要付出这么多,牡丹不一定还愿意留下女儿。不想生是一回事,生都生下来了,就必须要为孩子的一生负责。
玉兰看到夫妻之间的相处,心下黯然:“嫂子,你不要多想了,现在我和光耀哥哥已经各自嫁娶,他会和你好好过,我也会老实给现在的夫君生孩子……”
楚云梨不放过她,打断她的话:“现在的夫君?怎么,你以前有过夫君?”
周光耀脑子轰的一声,险些炸了!
第1222章
玉兰也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之前没有嫁过人。”
周光耀也接话:“对对对,她没嫁过人,如兰,你不要乱说,这话传出去会毁掉她的名声的。”
“她在村里长大,嫁过人和没嫁过人都是事实。不是几句谣言就能改变的。”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慌成这样,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没有,你可以去村里打听嘛。”周光耀说着,再次上前拉扯她,“咱们回去歇着,大晚上的,你不熟悉路,摔一跤可不是玩笑。”
楚云梨没有坚持,她也不要周光耀扶,扶着腰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进院子时,院子里喝酒的众人都顿住了。
“光耀,你媳妇什么时候出去的?”
听到这话,周光耀心里抓狂,这话他也想问啊,这么多人盯着,怎么就让柳如兰跑出去了呢?
“我带她随便走走……”
遮遮掩掩的,指定是有鬼,上辈子柳如兰小产后关在这个院子里养身子,才知道周光耀先前娶过妻,就是外面那位玉兰,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成亲后不久,周光耀就在城里遇上了柳如兰。那边一定亲,他就送消息回家,让家里人解决了玉兰……彼时玉兰还有了身孕,为了让玉兰和她娘家人心甘情愿打掉那个孩子,周家花费不菲。
可以说,为了娶到柳如兰,周家付出了许多。
花费得越多,对于娶进门的柳如兰期待就越高。希望她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美貌无双,最好再给周光耀生三五个聪明绝顶的儿子。
楚云梨才不会替他隐瞒:“是我刚才去茅房的时候走错了路,不知怎么的到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走出去以后发现周光耀和一个女子在草丛里面鬼鬼祟祟……”
周光耀听到这里,只觉头皮发麻,急忙打断她的话:“如兰跟你们开个玩笑,大家别当真。”
楚云梨忽然就怒了,反手甩了他一巴掌,还推了他一把。
她出手迅速又突然,周光耀没反应过来,挨了一下后又控制不住后退几步,因为地上湿滑,根本站不稳,摔了一个屁股墩。
痛倒是不痛,就是摔这一下格外狼狈。
众人都惊了。
“如兰,你怎么能动手呢?”
周母和李氏因为要等着收拾客人走后的狼藉,一直都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不好冒头。本以为周光耀能把人糊弄住,结果柳如兰居然动手打人。
这怎么能行?
周母质问。
周光明还在陪客,他和母亲的想法一样,必须要把这个城里来的女人压服了,刚才就忍不住想动手,此刻更是霍然起身,大踏步走过来。
“给你脸了,还打我弟弟?”
他一脸凶神恶煞,换做别的女子,可能早就被吓着了。
楚云梨扶着肚子坦然站在原地,就等着人冲过来后好踹他一脚。周光耀见状,顾不得狼狈和疼痛,连滚带爬起身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大哥,你喝多了。身为男人,不能对女子动手,嫂子,快把大哥送回去睡觉。”
李氏不怎么爱动弹,被婆婆推了一把,这才上前扶人。
出了这个插曲,酒自然是喝不下去了。桌上的人都已经半醉,却还是知晓轻重,纷纷起身告辞。
楚云梨站在门口,目送众人勾肩搭背往外走。忽然问:“那个玉兰,跟周光耀之前是什么关系?”
大姐夫推了一把要说话的男人,打哈哈:“能有什么关系?光耀是咱们村里有名的后生,年轻有为,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好多姑娘都想嫁给他,有些不要脸的,更是做梦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
言下之意,玉兰是自己梦着做周光耀的妻子,如何真说了类似的话,那也是她不要脸乱说的。
大姐夫说着,还踹了一脚妹夫。
二姐夫埋着头往外冲,腿被踹了一下后笑道:“他小舅母啊,你可千万别听外人挑拨,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咱们乡下人,说话不如城里那么中听,有些女的就是不要脸,你千万别因为这个和男人生气,为了个外人,夫妻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不值当,是不是?”
其他的客人纷纷跑走,两人走在最后,还顺手带上了篱笆院的门。
没有了外人,李氏立刻去收拾桌子。
周光耀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如兰,走吧。”
楚云梨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光明:“大哥要打我是不是?来啊!”
周光明举着拳头往上冲,周母急忙拉着他,催促:“如兰,快走!”
“嚯,打人还有理了是不是?”楚云梨就不走,“凭什么是我躲啊?要是躲不掉,被他打了也是活该吗?我就不躲,来啊!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可不是喝了几杯马尿可以撒疯的世道,你打!照着我头打!”
周光明确实想教训她,本就是强忍着,被这一挑衅,再也忍不住,抡着拳头就狠狠揍了过来。
“啊!”
惨叫声传出,是周光耀喊的。
楚云梨想的也是把他拖过来挡,奈何周光耀自己识相,用不着她动手,自己就闷头往上冲。她心里呵呵,当然不会因此感动,反而更来劲了:“是我惹的你,你打我啊,再来!”
周光明喝了酒的,扯开弟弟就要打人。
周光耀死活都不肯让,抱着他的腰,兄弟两人就在门口那块儿纠缠,还踩着了地里的菜,最后一起滚入了荆棘丛中。
李氏不想掺和进他们兄弟之间,所以才去收碗的,看到自家男人摔了,急急忙忙跑过来扶。周母急得跳脚,又不敢大声训斥引来其他人,低声呵斥:“吵什么?好好的日子过不成是吧?光明,不要打了,兄弟之间闹成这样,是好说还是好看?快起来,让人知道了,要笑掉别人大牙!”
兄弟两人打架的动静不小,别人不知,左右的邻居是听见了的,再说,远亲不如近邻,三家人关系处得不错,刚才两家的男人都还在这里喝酒呢,离开时就知道院子里要闹事,一直支着耳朵听,眼瞅着打起来了,冲到院子里要拉架。周母此话一出,冲到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就不好意思上前了。
楚云梨才不管:“快来拉架,周光耀是读书人,哪里打得过庄稼汉?周光明这是奔着让我做寡妇,他太狠毒了,大家快来帮忙啊!”
她声音尖锐凄厉,村里的其他人也听见了,众人纷纷赶了过来,加上左右两家的男人,足有十来个男人冲来。
周母:“……”
她有些气急败坏:“如兰,家丑不可外扬知不知道?”
“知道!”楚云梨振振有词,“但我不能看着光耀挨打,万一打坏了,他还怎么科举?总不能为了面子连前程和性命都不要了吧?大哥可是喝了酒的,酒疯子谁拦得住?”
说话间,邻居们已经过来了。周母去扯大儿子:“别发疯了,赶紧回房去睡。”
周光明并没有醉到不懂事的地步,看了一眼母亲,转身就走。
他一走,赶过来的邻居帮不上忙,看见周光耀浑身是泥,纷纷劝说:“喝了酒的人是不能激的,喝醉了都少说几句,先回去睡觉,吵什么呀?你们兄弟俩一年多见一次,有什么好吵的?”
这个道理周光耀懂啊,他没想吵。说实话,他对大哥大嫂心里只有感激……这些年家里赚到的银子都送到城里给他读书了,大哥大嫂穿着破烂,连两个孩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他将这些看在眼里,又不是没良心,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他们吵?
是柳如兰太嚣张了,主动挑衅,大哥动手,其实也是为了他好。只是,他不能真的让柳如兰挨打!装,也要装出一副愿意为她豁出命的架势。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安静下来,周母是真的不敢再对小儿媳提什么要求,这才回来半天时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再闹下去,今晚上都别想睡觉。
楚云梨躺在温软的被子里,看见周光耀脱身,故意干呕了几声:“你身上的酒臭好难闻,我真的受不了……呕……”
周光耀很会为她着想,见状立即道:“我去跟大哥睡。”
楚云梨好奇:“那你大嫂呢?”
“她可以去跟祖母住一晚。”周光耀说着,已经披衣起身,去敲隔壁的门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