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神情太过明显,周成风一看就知道她的想法。他没有多辩解,目送她离开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来时他真的很高兴,即便知道那人不是自己妻子,能见一见面也是好的。还有,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的所作所为,似乎是接了妻子所托。比如救他,比如好好照顾孩子,比如为妻子讨公道。
但是,无论他如何伏小做低,妻子都再也不愿意和他再续前缘,即便是做假夫妻,她也不愿意。
也就是说,妻子的委托中,不包括和他做一辈子恩爱夫妻。
周成风根本就不敢深想。
妻子是不是对他失望透顶,所以才要离开他?甚至连孩子都不留给他?
他知道自己对母亲下不了狠心……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这份优柔寡断,所以妻子才会带着孩子离开?
周成风左思右想,真心觉得症结在此,他回府之后,直接回了正院。
院子门口有婆子守着,看到他进门,立刻迎上前。
“公子,天有些晚,夫人已经歇下了。”
林氏就是害怕前儿媳妇又跑去告状,所以才吩咐下去。不管是父子俩谁来,都说她已经歇了。
周成风像是听不见这话似的,眼看婆子要拦人,他伸手一推,直接将人推到了边上的盆栽里,然后他大踏步进门。
主子不想见人,而人已经闯进了院子,下人们也机灵,飞快上前请安,并且刻意扬高了声音。
林氏已经上好了药,这会儿她感觉鼻子和嘴唇都很肿,痛得她眼泪直流。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一把握住身边婆子的手:“快把人拦住,拦住!”
根本拦不住,周成风铁了心要进门找母亲质问,有丫鬟上前,他直接一脚踹出。
以前他不打女人……事实上,他学了很多的规矩,要对母亲孝敬,不能忤逆,但现在,他后悔自己学那么多了。
丫鬟摔倒在地,周成风狠狠一脚踹在紧闭的房门上。
正房的房门用料实在,周成风一脚出去,门只是晃了晃。他脚都痛了,也不再为难自己的脚,扭头道:“去找几个人,来把这门给我拆了。”
林氏听到儿子的霸道的话,都气疯了:“周成风,你敢!”
周成风冷笑连连:“我有什么不敢的?”
妻子都已经被逼死了,甚至临死前对他失望透顶,已经不打算和他做夫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愿意。
有下人过来,手里拿着东西,很快就将两扇大门拆了下来。
周成风一步步进了屋子。
林氏正靠在软榻上,她脸上受了伤,坐着和躺着都很痛,这么斜靠着才稍微好点儿。
周成风走到了母亲面前:“今天你又去找知语了是不是?”
林氏眼神闪躲。
周成风到底是没有对母亲动手,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不是我亲娘,我一定弄死你。”
林氏接触到儿子那样的目光,整个人都惊了:“我是你娘!”
“不用你强调!”周成风冷冷道:“既然我和爹让你老实你不听话,那就只好用一些手段了。”
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林氏身边所有贴身伺候的人,很快又把院子里伺候的那些人全部叫走。
当天晚上,整个院落只剩下了三个人伺候。
等到林氏睡着,有人直接将整个香炉换掉,第二天早上,林氏就发现,自己浑身瘫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并且,脖子以下没有任何知觉。
第1544章
林氏吓一跳,张口就想喊人,然后发现自己的嗓子变得特别哑,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她的脸都涨红了,一度以为自己会憋死,可是外面的人没有丝毫动静,根本听不见她的喊声。
她想要弄出一些动静,抬手,手不动。抬脚,也同样抬不起来。
前后不过几息,林氏满面惊慌,她张着嘴啊啊啊,她自己用这么大力气发出的声音都可以掀屋顶了,但实际上只是蚊子哼哼。
很快,外头有人过来了,林氏大喜,她现在急需要看大夫,大夫肯定可以治好她。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林氏的那些婆子和丫鬟,而是周成风。
周成风一个人进门,也没忘了将门板合上。他走到床前:“娘,你的伤口好些了。”
林氏心里有点不安,惊慌地道:“没……大夫……”
周成风弯腰,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总算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点点头:“天没亮的时候,我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你这是中了毒,以后需要好好养着。按时喝着解药,没有性命之忧!”
林氏看着面色平淡的儿子,吓得瞪大了眼睛。
“是你?”
周成风点点头:“对!我实在是不想让你去打扰她们母子,这都是你自找的。”
林氏瞪圆了眼睛:“我是你娘!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夫人十月怀胎受了那么多的罪,九死一生才把你带到这个世上,为了把你养大,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娘啊!为你掏心掏肺……”
“那又如何?”周成风打断了她,“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把我养大,我确实应该感激你。但是,你容不下我的妻儿。你是我的亲娘没错,但他们也是我的亲人!”
林氏惊呆了。
她感觉面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儿子。
亲生儿子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娘?
“你爹……”
周成风面色淡淡:“这也是我爹的意思,你太会闯祸了。张大人能够做一地父母官,能够管辖十来个县城,不是什么和善之人。再不把你管着,整个周府都要葬送在你的手里。”
林氏:“……”
“我不相信!你爹不会这样对我的。”
周成风一点都不怕把她气死:“亲儿子都会这样对你,我爹怎么就不会这样对你了?他后院那么多的美人,不差你一个主母!”
林氏看着儿子转身离去,忍不住嚎啕大哭。她哭得伤心至极,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是,她发出的声音都没有传出屋外。
*
周成风站在了书房里。
周老爷看着身长玉立的儿子,只觉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即便是想关着你母亲不让她出去闯祸,你下手也太重了。”
“那怎么办呢?您不管,儿子只好亲自动手。”周成风一脸漠然。
周老爷怒了:“那是你的亲娘!你可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的后果?”
“传就传了。如果我真的名声尽毁,被所有人唾骂,还不是被你们夫妻逼的。”周成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如果你管好自己的媳妇,也用不着我动手了。”
周老爷:“……”
“孽障,滚出去!”
周成风一点都没纠缠,转身就要走。临出门之前嘱咐:“爹,我知道你还有其他儿子,年纪小的现教导也来得及。但儿子活这么大,吃了不少粮食,也学会了许多事。比如,属于自己的东西必须要争取,若是你老人家想不开要把这家业交给其他的弟弟,那……这教导他们之前,最好是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理准备。”
周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面前的儿子:“周成风,你是不是疯了?那些是你的亲弟弟!”
“我这是跟爹学的呀。”周成风振振有词,“四叔和六叔已经没了,这难道不是爹的手笔?您自己都对兄弟手下不留情,又怎么会认为自己生得出友爱兄弟的儿子?”
周老爷气得不轻,狠狠将手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以前周成风或许会站在原地任由父亲责骂打砸,如今他却不愿意让自己受伤,抬步就走,刚好避开了花瓶。
花瓶落在地上,啪一声,碎片溅得整间屋子都是。
周成风再不回头。
周老爷只觉得头疼,管事凑上来:“老爷,夫人那边有两个大夫看着,还要不要请其他的大夫?对了,昨天晚上公子已经将夫人院子里的下人全部绑走发卖,要追回来吗?”
“不用了!”周老爷也觉得妻子是咎由自取,之前他就已经嘱咐过,不要再跑去为难前儿媳妇,自家如今惹不起人家。她可倒好,完全拿这话当耳边风,非要一次次凑上去挑衅。
事实上,此时的周老爷心里有点慌。
儿子有多敬重母亲他是知道的,这么一个孝顺的孩子都被逼得对亲娘动了手,可见张大人那边有多生气。
如果不能让张大人满意,周府要完!
其实张大人从来就没有逼迫过周家人,楚云梨也没逼,她虽然很不喜欢被林氏打扰,希望周成风把亲娘关在家里,但……她从来也没有说过要这种关法啊。
*
张大人最近有点忙,经常让人往外送信。
楚云梨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活动位置,准备在明年考绩过后调回京城。
其实早在十年前,张大人的资历就攒够了,只是他那时候想留在这里找女儿,主动说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完善,需要他亲自留下。
那些要办的事是真的,如今事情办完,张大人回京还能捞着一个不错的位置。
楚云梨还是和以前一样,最近张夫人的身子好转了许多,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她特别热衷于打扮女儿,只要听说城里谁家来了新的首饰和料子,她是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的。
这一日,母女两人出门,顺便还带上了孩子。
孩子有奶娘抱着,最近长得胖嘟嘟,随着日子过去,孩子的眼神越来越机灵,到了大街上也不愿意睡觉,到处观望。
张夫人特别喜欢这个外孙子,抱过几次后就已经跟女儿强调,张家养得起孩子,不许把这孩子送回周家。
楚云梨本来也没打算送给周成风。
周府里那么多的人,都各有各的心思,这个孩子是长房的嫡长孙,天然的靶子,谁都想射他一箭。
这孩子送给周成风,只周成风那点儿本事,可能孩子出事了他都不知道。
张夫人得了女儿的准话,这才放下心来。
母女俩出门之后选好了料子和首饰,楚云梨又想去医馆抓药,她正准备进去,就看见了有个熟人从医馆中出来。
正是陆知方!
陆知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眼望了过来。
他那一瞬间的眼神格外复杂。
要说陆知语和陆知方之间,原先做姐弟的时候没有任何恩怨。
毕竟,陆知方废成那样,从来都是别人算计他,他压根就没有还手的底气。他吃了亏,从来都是咬牙往肚子里咽。
而陆知语一般很少针对谁,只将旁人的算计化解了就是了。
因此,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多年,两人算是相安无事。但是后来不同,陆知语不是陆府的女儿,却做了陆夫人生下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