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真相大白,等于陆知语顶替陆知方的身份过了十几年日子。
虽然陆府嫡女不好做,但陆知方原先的日子着实过得不好。
亲姨娘都欺负他,还能指望谁护着他呢?
如果陆知方是嫡子,陆老爷绝对不会允许他出事。
但是,即便是陆知语顶替了他的身份又如何?
且不说陆知语日子过得惊险万分,只换孩子本身也不是陆知语愿意的。
一开始就是陆夫人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还有张夫人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他们的身份变化。
在楚云梨看来,被换了身份的三个孩子都过得不好!
陆知方此时是空着手的,但楚云梨有察觉到他方才好像是往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好巧!”
听到楚云梨开口打招呼,陆知方有些受宠若惊,还有点惊慌:“啊……是挺巧的。张姑娘身子不适吗?”
这人虽然唯唯诺诺,但也知道与人寒暄。他真的是被长辈给逼太狠才压傻了,不是天然呆。
“想要抓点药。”楚云梨目光落在了他的袖子上,“陆公子买了什么?”
陆知方满眼慌张,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我想请张姑娘喝茶,不知张姑娘可否赏脸?”
说到这里又补充,“也是有些事情想告诉张姑娘。”
既然有事,那这茶还是得喝。
张夫人不放心让二人单独相处……虽然所有人都说陆知方是个老实人,但她还是不敢。
谁也不能保证说老实人就一定是好人!
有的人看着老实,其实心肠很坏。万一暴起伤人,害了女儿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闺女,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刚好我也渴了,一起吧。”
陆知方张了张口:“张夫人,这不太方便。”
“宝珠是我女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张夫人很不高兴,“你非要跟我女儿单独相处,到底想做什么?”
陆知方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一步:“那……那就不谈了,这事儿也没那么重要,张姑娘知不知道都成,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蹿了出去。
落在张夫人眼里,就是这个老实人的老实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并且他真的想伤害自己女儿……否则,很难解释陆知方不愿意同时见她们母女。
第二天早上,楚云梨得了消息,说是陆老爷夜里回府时,马儿突然发狂。还没等大门打开,就直接往门上撞去。
那马儿跟疯了一样,撞得头破血流还非要往前冲,带得马车摇摇晃晃。马车里的陆老爷遭了大罪,不光头上好几个大青包,后来摔下马车时,腿还给那马儿踩了一脚,当场就断了骨。
事情一传开,好多人都往阴谋上想。
当然了,陆老爷平时在外结了什么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也可能是他底下的那些儿子不想再等……嫡子太老实了,家业只能交给庶子。可庶子一大堆,可不就得争么?
陆老爷还在,争来争去,谁占了上风都不一定是最后赢家。除非陆老爷死了,自己接手了生意,那才稳妥。
马儿当时是在门上撞死了才算了事,陆老爷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多年以来在府里说一不二,所有的管事都得听他的号令,于是,他醒来了才知道还没有报官。
“这件事情必须报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嘶……”
他一激动,不小心动到了自己的腿,当即痛得呲牙咧嘴。
张大人忙得时候是很忙的,春耕需要带着人去各地巡查。除了特殊的时节,平时更多的时候都在审各种案子。
当然了,审案子是早就安排好的时间,张大人如果不到处去巡查,平时还是挺闲的,这天他正在的妻子守着外孙,看外孙吐泡泡。就听说陆府来人要报案。
张大人听到底下人禀告,叹口气,起身道:“那一家子,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在他看来,最不正常的就是陆老爷本身。
生下一堆儿女,不好好养着,任由后院的女人和孩子各种闹腾。
陆老爷看见张大人,此时的他不好行礼,于是一见面就道:“大人,有人要害我,还请大人明察。”
张大人颔首:“那么,是谁要害你呢?”
第1545章
陆老爷不知道,但他感觉应该是府里的人。
“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请大人来了。”
张大人颔首,派人去查看了马儿,得知马儿确实是吃了不合适的药才发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证据。马儿是什么时候吃的药没人知道,喂马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只能慢慢找。
衙门里本来也有许多悬案,有些已经压了几十年,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本官会尽力……当然了,下个月本官会带着妻儿回京,之后如果本官不回来了,应该也还会有其他的官员接手此案。陆老爷等着吧。”
陆老爷听到这话,噎得他险些气死。
听这话的语气,且还有的等呢。也不知道他临终之前能不能得到真相。
当然还是会知道的。
陆知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思深沉之人,他是恨毒了陆老爷才下的手。
张大人回来后,楚云梨听说了前因后果,忽然想起来了陆知方的鬼鬼祟祟。
多半是他干的。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陆老爷的不作为,陆知语不会落到生为嫡女还被所有人陷害针对的地步。
*
陆老爷病了,底下的儿子们一下子都变得特别孝顺,争着抢着要在他床前伺候。
陆知方身为嫡子,自是当仁不让。
他如今心里窝了一团恨意,又舍得出银子……他许诺了家中一成家财给大管事和管后宅的二管事,所以,府里的下人特别听话。
其他的兄弟根本就抢不过他,因为陆知方一声令下,不管那些兄弟是扒住床也好,扒住窗户也罢,都会被吓人拖出去。
陆老爷看到一群儿子争成这样,只觉得头疼。他想要阻止,奈何自己起不来身,于是看向了身边的随从。
随从和两位管事是陆老爷身边的得力之人,但此时谁也不看他。
陆老爷后知后觉发现这三人好像是背叛他了。
他目光落在面前看着憨厚的儿子身上,恍然道:“是你?”
陆知方还是那副呆傻的模样:“爹,您在说什么?儿子不明白。”
陆老爷冷笑一声:“倒是我小瞧你,你想做什么,想争家财?”
“爹这话说得真好笑,儿子是您唯一的嫡子,拿到家产也不过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是争呢?”
陆老爷有些恍惚:“你嘴皮子何时变得这么利索了?”
陆知方垂下眼眸。
什么呆傻蠢笨,不过是他发现苗姨娘在利用自己后刻意伪装罢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他当然能够感觉得到。苗姨娘对他的态度,从来也不像是对待亲生儿子,反而像是对仇人。
亲娘不疼,亲爹不管,陆知方要是还机灵点,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当然了,他不爱说话也是真的,这会儿是气急了才说得这么顺溜。
“你们都出去。”陆知方一声令下,三人对视一眼,根本不管陆老爷气急败坏的眼神,很快就退到了门外,还贴心地关上门。
陆老爷满眼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
陆知方手捏一枚药丸,上前掐住陆老爷的脖子,只能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陆老爷用手掐着脖子想要吐,但根本吐不出来:“你给我吃了什么?”
“剧毒之物,三天一枚解药。”陆知方一脸漠然,“爹最好别乱说话。从今日起,好生培养儿子做少东家。”
陆老爷面色复杂。
他做了十几年的东家,这人知道想要坐稳家主的位置必须得心狠手辣。儿子倒是足够心狠,可他有管好铺子的能力么?
这孩子后来都不怎么读书了,勉强能看得懂账本而已,都不爱跟人说话,哪里能做生意?
他就没见过愿意和锯嘴葫芦谈生意的老爷。
“你不合适。”
陆知方冷笑:“你没得选。”
陆老爷:“……”
“你是我唯一的嫡子,以后不管谁做家主,我都不会亏待了你,绝对能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要全部。”陆知方一脸严肃,“现在,麻烦你写这张给儿子断绝关系的切结书,回头把我那些弟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赶出去。包括他们的姨娘,也一并赶走。”
他说话还是有些磕磕绊绊,吐字不清。陆老爷听着,只觉得耳朵特别费劲。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去死。”陆知方憋出一句,然后坐在了床对面的软榻上。
陆老爷胸口和肩膀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痛得他冷汗直流。前后不到一刻钟,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恍惚间,他真的感觉自己会痛死在这张床上。在看向窗户旁那年轻男子,心中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陆知方不说话,冷眼看着他痛。
陆老爷受不了了,他从小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苦,压根承受不起这样的疼痛。
“我写!”
切结书早已经准备好,是大管事让手底下的一个书生写的,也没有写太多,就说是陆老爷被儿子暗害,对所有的儿女都特别失望,让他们即刻离开府里……他们离开时,可以带走自己房里的金银细软和衣裳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