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去抢?”秦夫人脱口道。
秦大人也一脸为难:“这么多银子,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还请你容我两天。”
“那不要紧,你有多少先给我,剩下的写张借据!”楚云梨看向秦夫人,不客气地道:“我是真不想在府里住了,你夫人那眼神,好像我要抢她宝贝似的。我还是离远一点,免得被她误会。”
“行!”秦大人吩咐:“提书,去拿三千两银票来。”
提书跑了一趟,很快将银票双手奉上。
楚云梨在秦夫人的黑脸中将银票接过:“今儿太晚了,明儿一早我就走。”
“不必这么急。”秦大人态度很好:“你救了我的一双儿女,对我们府里有大恩,想住多久都行!”
“我拿了你的钱财,之前的恩便一笔勾销,往后别再这么客气了。”楚云梨摆了摆手,拿着银票抬步就走!
等到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秦夫人忍不住道:“那乡下丫头肯定是故意讹人,一条小虫而已,哪就值那么多银子?”
秦大人忙了一日,回来还要处理这些事,本来就挺烦躁的,听到夫人埋怨,冷声道:“但她那条小虫确实有用。夫人,你自己该清楚咱们为了明月的病费了多少心神,如果之前有人让你拿五千两换你女儿一条命,你愿不愿意?”
秦夫人哑口无言。
女儿从小就体弱,好多次就不回来。她几次险些崩溃,如果那时候知道有人能救自己女儿,别说是五千两,就算是五万两,她也会双手奉上。
“可冰雪她心思不纯……”
秦大人有些不赖:“人家拿了银子就走,就想与咱们家撇清关系,哪有不纯的心思?”他脱下外衫往内室走,嘲讽道:“就算是有些心思,也被你这副模样给吓退了。”
他进内室之前,回过头道:“夫人,咱们领着朝廷的俸禄,是为天下百姓做事,你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别那么傲。你舍不得银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多做点面子功夫,人家都不会算得这么仔细。”
秦夫人也挺委屈:“她明明就是看上了肖宇嘛,咱们的儿子,如何能娶一个乡下姑娘?我这也是想让她打消念头……”
“夫人。”秦大人语气严厉:“你太着急了!”
想要结为姻亲,从有意到成亲得花上两三年,这期间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么急吼吼的怠慢人家做甚?
秦夫人委屈坏了。
不只是冰雪有那心思,儿子明显也对她不同寻常。若不是如此,她又何必跟着着急?
*
夫妻俩争执的事楚云梨不知,回到客房,她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她收拾好了昨天买来的那些东西,一大早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秦肖宇。
秦肖宇身上带着露水,不知道已站了多久,看到她拿着包袱出来,他苦笑:“你真要走?”
看这模样倒是挺情深,楚云梨却只想冷笑:“不走,继续留在这里被人羞辱?”
秦肖宇抹了一把脸:“我娘她对你有误会,她以为你是看中了我的身份想要攀上我……”
“这么说也没错,先前我没认清咱们身份上的区别,还想着嫁给你,也将你那些模凌两可的话当了真。夫人会生气很正常!”楚云梨语气平淡:“就如我养在山上的药材,怕它热了凉了,好不容易养成,结果被野猪给拱了,搁谁都会生气。”
秦肖宇:“……”这什么比方?
楚云梨没耐心多说,绕开他往外走:“秦肖宇,别做出这副深情的模样,我看了恶心。”
秦肖宇愕然:“我是真心的。”
楚云梨立刻接话:“你的真心就是两个字,简直一文不值!别老放在嘴上说,太廉价了!”
秦肖宇追了上来:“你真舍得我?”
“若舍不得,那是为难我自己。”楚云梨头也不回:“咱们放过彼此,你不用为难,我也能过得洒脱。”
秦肖宇不甘心,还想要再追,秦夫人身边的婆子冒了出来:“大人,夫人说有要事要跟您商量。是关于您的婚事,夫人说,若是您不去,她就随意定下了。”
婆子说这话时,声音有刻意加大,应该是故意说给楚云梨听的。
冰雪早已对他死心,也认清了他不可能娶自己,对此无波无澜。楚云梨在踏出秦府的大门时,只觉浑身轻松,心口压着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拿着三千两银票,楚云梨先找了个位置不错的宅子租下,又找了两个人照顾自己起居,接下来,每天都在外头四处乱逛。
很快,秦明月好转的消息传开,有楚云梨之前穿着异族衣衫在街上转悠的事在,好多人都知道了秦家人从偏僻小地方请来的那个女大夫。
这天,楚云梨正在用早膳,就有客人到了。
来人衣着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楚云梨好奇问:“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其中一个婆子上前行礼:“我家夫人想请您过府诊脉!”
楚云梨恍然:“这样啊,但我不一定能治好。”
其实呢,京城里有很多名医,有门路的人还能请到太医。若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到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都不会登门。
毕竟,楚云梨没有开医馆,不对外接诊,普通百姓不会上门,大户人家有很多选择,一般不会来找她。
婆子立即道:“姑娘尽力就可。”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楚云梨瞄了一眼棚上的梁字,若有所思。别看冰雪在京城住了两个多月,其实,她除了秦府的众人和李家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梨是身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也不好打听太多。
城里的姓梁的大户很多,请楚云梨的这一户并不是朝廷的官邸,而是富商之家。
但这个位置的宅子价钱都不便宜,楚云梨面上一派镇定,心中摩拳擦掌,暗地里盘算着怎么也要把这位夫人救活,然后拿着大笔酬金。
三千两银子很多,但在京城这地方,想要开个医馆还差了点。
她一路直入后宅,进了一个满是药味的院子。很快就看到了床榻之上躺着的面容青黑的女子。
这……中毒了啊。
且这毒很重,眼看着人就要不成了。
楚云梨上前把脉,屋中除了病人之外,也只剩下了一个婆子。几乎是她的手刚碰上那带着青黑之色的手腕,婆子就急忙问:“如何?”
闻言,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我从山中而来,有些特别的治病法子。这也不算是无药可救,但颇麻烦,也挺吓人。”
婆子以为她想要讹银子,立刻道:“只要能救好夫人,价钱随便你开!”
楚云梨虽然喜欢救人,但也爱听这种话,她挥了挥手:“你出去。”
婆子一愣,摇头道:“姑娘恕罪,我得守着我家夫人。”
“我怕吓着你!”楚云梨并不执着,说话间,已经利索的抬手掀开妇人被子,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竹筒,打开竹筒,里面有一只小指节大的白胖虫子缓缓爬出。她将其放在了妇人的手指上,又掏出针囊,手指如穿花般在妇人身上掠过,大大小小的银针扎在妇人身上,亮闪闪的,看着格外慎人。
婆子若不是用手捂住嘴,早已惊呼出声。
其实,面前女子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美妙的韵味,哪怕是扎针,也带着美感,让人一瞧就知不是乱来。若不然,她早就上前阻止了。
前后不到半刻钟,那白胖虫子足足长大了一倍,浑身变得漆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楚云梨抬手收针,妇人脸上的青色已经淡去大半,眼皮动了动,眼瞅着就要醒了。
婆子大喜,急忙扑上前。
楚云梨提醒:“最好给我备一间药房,我要给你家夫人配药浴和喝的药。”
婆子连连点头,飞奔了出去。
接下来半天,楚云梨将其又泡又敷,后来还给灌了一碗药。连番折腾下来,妇人身上的青色几乎退完,浑身都变得苍白。
在这期间,院子里来了不少人。婆子都将他们给拦住了。
傍晚,楚云梨终于用上了饭,而那妇人则已经由方才的昏睡变得可以自己坐起。
梁夫人还很虚弱,却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小命,对着面前的妙龄女子很是感激。
“你要什么?”
楚云梨眨了眨眼:“要银子。”
梁夫人笑了,对她来说,银子真的不算什么。她是江南富商的独女,嫁到了京城的没落世家,夫君靠着她将生意越做越大,如今翅膀硬了,便想摆脱她。
她死了便罢,既然没死,怎么都该为自己讨个公道。
稍晚一些的时候,病入膏肓的梁夫人被人救醒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和梁家一般的富商本就暗地里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得知了这事后,看好戏之余,也对那位救醒了梁夫人的大夫生出了好奇心。
第188章
有些妇人之症,不好请大夫。
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平时注重名声,私密的事情是绝对不肯告诉男大夫的。这样的情形下,病情就会越来越重。
众人观望了两天,得知梁夫人已经可以下地,有人就坐不住了。借着上门探望梁夫人的名头,想来瞧一瞧那位年轻的女大夫。
说实话,楚云梨若不是身边有冰雪养的那些虫子,想要救活梁夫人没这么容易。
这些虫子看着挺可怕,但也很好用。对于前来求医的人,楚云梨都很大方的帮其把脉,但若是想要求方子,那就得出诊金。
对于这些夫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短短两日,楚云梨帮七八个人把了脉,都是妇人之症。
这天,梁夫人身边的婆子送走了客,她偏着头若有所思:“冰雪大夫,你觉不觉得,京城真的很缺高明的女大夫?”
当下女子地位不高,就算是有心学医者,到了年纪也会成亲生子,有了这些事情耽搁,压根不能一心一意。耽搁上几年,学来的东西全都忘了。
“是啊。”楚云梨感慨:“我倒是挺愿意教的,但想来也没几个人能学成。”
梁夫人赞道:“姑娘慈悲心肠,实在让人敬佩!”
这两天也有人提出想要接楚云梨过府,不过,都被她给拒绝了。梁夫人的病情未痊愈之前,她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这几天,楚云梨跟梁夫人同吃同住,一步都未踏出过这个院子。先前婆子已经提醒过,外头有人探头探脑,不是找她,也不是找夫人……找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夫人在自己的家里都能中毒,这下毒之人肯定就在这府中。如今她被人救活,有人肯定要坐不住了。
楚云梨不愿意困在这儿,道:“再过两天,你只喝药就行,到时我想回家去。”
梁夫人很有些不舍:“我真觉得和你能说到一处,你要是能一辈子陪着我就好了。”
像冰雪这样高明的大夫养一个在府里绝对有益无害,不只是梁夫人,相信这城里任何一个人都很愿意有她陪着。
两天后,楚云梨拿着大把银票回到自己的院子。正想歇会儿,就有人登门了。
“外头的老爷自称姓梁,还说自己和朝廷的官员是亲戚……”
楚云梨这些天在梁府中,压根就没睡好。闻言摆了摆手:“吓唬谁呢,京城里那么多的朝廷官员。我还对秦大人有救命之恩呢,让他走。”
梁老爷又来了一次,同样没能进门。不过,之后就再没有来过了,没多久,楚云梨就听说梁老爷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