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肖宇也来找过她,楚云梨早就吩咐过两个婆子,如果是他来,无论何时,都说她不在。
离开了秦府之后,两人再没有照过面。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来往于各大府邸,大部分都是商人,也有小部分官员之家。随着她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多,冰雪是个名医的消息也传扬开去。
这一天,又有人登门求医。
楚云梨如今出门会带着个婆子,婆子背着药箱。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下了马车之后,她看着面前的高门大宅,一点都不意外。
最近这段日子,她去的都是这样的府邸,有些甚至比这还要富贵。只是进门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了异样,这院子里几乎没有花草,全都是各种药材,宽敞的晒坝上,晾着许多正在炮制的药材。
这不像是普通人家住的院子,里面住着的应该是一位大夫。
楚云梨被带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他正在磨着药粉,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梨,甩过来一张方子:“你觉得这上头有哪里不妥?”
看着那纸,楚云梨好笑地道:“老人家,你这是在考我呢?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治病救人各凭本事,总不能因为面前这人年纪大,就能随便考她吧?
楚云梨还是拿起了那张纸,扬了扬眉,并不开口。
老者也挺有耐心:“我有个病人想请你治,但他身份很不寻常,你先把这张方子看完,说得让我满意,我就带你去见他!”
“那我不治了。”楚云梨将纸放了回去:“我一个乡下毛丫头,只想赚点盘缠回乡,可不想惹上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老者微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这世上之人,急急忙忙奔走一生,所求都是名利。你这般想得通,性子倒是难得。”
“这么说吧,你若救了他,想要什么都行。但若是不救,往后你在这京城想要过好日子,难!”他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又解释:“我并不是威胁你,实在是没法子了。那是个很好的人,救了许多百姓,你若能救而不救,定然有人心生不满……”
楚云梨不怕他的威胁,只是觉得老者口中那个救了许多百姓的人如果不治身亡,有些太可惜。她拿起边上的笔,将那张方子改了改。
老者伸手接过,顿时皱起了眉,用手捻着胡须,半晌后一拍大腿:“妙啊!”
他霍然起身,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看着了绝世珍宝:“姑娘,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楚云梨去的是定国侯府。
定国侯爷据说才二十出头,当年他父亲在边关伤重身亡,还是世子的侯爷那时候才十六岁,千里驰骋赶到父亲身边,送走了父亲,又将背叛父亲的将领追出百里擒回当众斩首。之后在那儿镇守了六年,这几年间,边境处来犯几次,都被他打回。
不过,去年年轻的定国侯爷突然就站不起来了,后来更是躺在了床上。
“老夫想了不少法子,都不能阻止侯爷的身子僵硬,去年只是不能站立,到过年已经只能躺着,最近这些日子,侯爷经常昏睡,我怕他脑子也要僵了。”说到这里,老者眼圈通红:“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还那么小,就背负了那么多,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不得善终……老天爷就跟没睁眼似的。”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怨愤。
楚云梨心情有些沉重,缓步踏进了侯府。
没多久,到了一间满是松柏的院子,一踏进门就看到了躺在椅子上双眼微闭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眉角上有一道疤,让他俊美的脸上添了几分戾气。楚云梨上前把脉,道:“挺难治的。”
老大夫姓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难治就是有得治啊!
“要用蛊虫?”高老大夫好奇问:“我听说蛊虫可以活血,甚至能让死人行走……”
楚云梨哭笑不得:“你想多了。侯爷这是中了毒,想法子将毒素拔出,之后再将身子调养好就能痊愈。”
高老大夫讶然:“真的是中毒?”
这怎么看都像是生了怪病,他之前有猜测过是中毒,但却找不到丝毫疑点。
楚云梨颔首:“不能用虫,他身子太弱,经不起。得用银针慢慢拔除!”
高老大夫不太放心,这姑娘来历不明,万一有坏心思,怕是会夺了侯爷的小命。他固然想要救人,但却不想让其病情加重。
于是,他假装听不懂楚云梨的话,非要留在那里,美名其曰帮着打下手。
这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比梁夫人要惨得多,楚云梨不能跟对付梁夫人似的下各种狠手,第一天只逼出了一点点黑血。
看到那黑血,高老大夫叹了口气。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侯爷是被人所害,如今是不得不信。
当日夜里,楚云梨住在了侯府。
这两天夜里特别热,楚云梨有些睡不着,便到园子里踱步,走到树下,忽然听到了两个在不远处乘凉的丫鬟闲聊。
“要冲喜,选中了好几个姑娘,听说李家的那位姑娘要死要活的,还闹着要绝食。”
“张大人家的三姑娘听说已经哭了两天了。”
“唉,咱们侯爷要是好好的,哪轮得到她们嫌弃?若是上门提亲,她们怕是睡着了都要笑醒过来……”
说到这里,两人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楚云梨。其中一个有些紧张,问:“谁在那里?”
楚云梨从暗处走出,好奇问:“你们说的李姑娘是谁?”
看到是大夫,两人松了口气。
“是左都御史李大人家的姑娘……”丫鬟解释到这,又想起面前的女子刚从偏僻地方来,大抵分不清这些官职,转而又道:“和您先前住过一段的秦家是姻亲。”
楚云梨恍然:“是秦肖宇的亲表妹?”
“对的。”丫鬟又试探着提醒:“冰雪大夫,秦大人是朝廷命官,咱们不好直呼他名讳的,真计较起来,又是一桩罪名。”
另一个丫鬟好奇问:“姑娘前些日子住在秦府,可有见过李姑娘?”
第189章
楚云梨哭笑不得,也看得出来,侯府的丫鬟挺胆大,应该是主子不太约束。
“见过!”
两个丫鬟顿时来了兴致:“长得美吗?”
“还行。”楚云梨回想了一下:“张口闭口都是规矩。”
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撇了撇嘴,道:“应该是看不上您从乡下来……”
“快住口吧!”另一个丫鬟呵斥:“小心祸从口出。”
也是,现在侯爷病在床上,身为皇后娘娘的姑母想要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一试冲喜,这喜十有八九是能冲成的。既然传了消息说可能是李姑娘,兴许那位真的是侯夫人。
若真成了侯府的主子,得知她们编排过自己,两人怕是都讨不了好。
“大夫,天色不早,您赶紧回去睡吧!”
楚云梨颔首,踱步回了屋中,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她总觉得,像这种全家忠烈之人,不该落到被人嫌弃的地步,因此,一大早她就起了,先去帮他针灸。
床上的人俊眉微微拧着,始终没清醒,哪怕是在梦中,也看得出他并不好受。想要阻止宫中冲喜,就得赶紧让人好转,最好是立刻清醒过来。
楚云梨一天针灸三次,真特别用心,高老大夫始终守在旁边,将她的认真看在眼中。
得了空,楚云梨便自己上了街,本来对于药材她没有多高的要求,但想要将人即刻治好,药材也挺重要,她打算亲自去挑。
出都出来了,楚云梨准备买点顺口的点心,一路沿街走过去,都能听到周围在议论定国侯府即将冲喜的事。
楚云梨听在耳中,心头特别不是滋味。正如两个丫鬟所言,定国候那样年轻有为的俊杰,若是没生病,多的是人抢着要嫁。如今被人各种嫌弃,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他即将要死。
听着这些话,楚云梨暗自打定主意,最多两日之内就要让人清醒过来。于是,她不再闲逛,直奔医馆,亲自挑好了药材,径直坐上马车回定国侯府。
眼看前面就是侯府的那条街,马车却被人拦住。车夫很是戒备:“你们是谁?为何要拦侯府的马车?”
外头传来一个纤弱的女声:“敢问马车中可是冰雪大夫?”
楚云梨觉得这声音挺熟悉,稍微一想,就回忆起这是李若云丫鬟所有。她掀开帘子:“找我有事?”
她露了面,对面的墨色马车才掀开帘子,露出了李若云那张芙蓉面来,此刻的她比起当初更加柔弱,看起来挺憔悴的。
“冰雪大夫,我有些话想问你。”
楚云梨扬眉:“问吧。”
“这……”李若云左右看了看,道:“得单独跟你说。”
“但我挺忙的。”楚云梨提起手边的药包:“我忙着回去给侯爷熬药。”
见她不肯,李若云脸上闪过不悦,问:“侯爷的病情如何?”
楚云梨似笑非笑:“姑娘是怕嫁过来守寡么?”
李若云面色大变:“别胡说,我跟他之间根本就没有婚约,怎么可能嫁?我来此,不过是关切一位守护了边关六年的俊杰而已。”
楚云梨放下了帘子,吩咐道:“赶紧回府!”
李若云跑出来询问定国侯的大夫关于他的病情,其实挺出格的。要紧的是问了还没得到确切答复,她有些不甘心:“冰雪,你说句实话!”
楚云梨懒得搭理她。
又一想,李若云都着急到亲自过来询问,这门婚事应该真有可能落到她头上。楚云梨说什么也不能让定国侯娶这样的女人啊!
就算要娶,那也得是侯爷自己愿意,是他挑人,而不是别人嫌弃他。
李若云看马车即将从自己身边路过,急忙嘱咐:“今日的事,不许往外说。”
楚云梨轻哼一声,假装没听到这话。
接下来,楚云梨都守在了定国侯的身边寸步不离,一连几次施针,床上的人面色渐渐好转。到了第二天早上,眼皮颤了颤,竟然醒了过来。
彼时,楚云梨正坐在窗前熬药,听到随从惊呼,她才回头。却也只看到了他的侧脸,因为面前的药熬好了,她飞快收回了目光。
床上的人昏迷许久,刚睁眼时一脸的茫然。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楚云梨将药罐端开,察觉到床榻上的视线,她再次抬眼看过去,先是愣了下,随即轻笑出声:“侯爷,你可算醒了。”
乐泰安眨了眨眼:“是你救了我?”
许久没说过话,他声音有些哑,里面带着点雀跃。
随从急忙上前:“这位是高老大夫请过来的冰雪大夫,别看她年轻,医术高明着呢,老大夫都赞不绝口。”
这是怕侯爷刚醒,不相信面前的年轻姑娘能治病……万一说出点不客气的,把人给气着,还得想法子哄。
“多谢姑娘。”
楚云梨将熬好的药倒到碗里,亲自端到床边,道:“稍后你还得请太医来把个脉,这两天外头到处都在传,说皇后娘娘要帮你定亲冲喜。”
乐泰安偏头看她,伸手接过了碗,似乎不怕烫也不怕苦,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福来,传信给宫里,就说我想要请太医!”
要请太医是假,让太医帮着传话才是真。
随着太医来了又走,定国侯有所好转的消息很快传开,并且那位将他救醒的冰雪大夫已经直言,定国侯只要醒过来,又再没了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