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母讶然:“很快啊,一般都不会这么顺利,你怎么回被吓着?你也是,明明知道自己胆子小,还要往那边凑。”
吴满月这才说了夫妻俩去找赵兰花的缘由。
此时吴母才知,原来赵兰花搬到城里之后并不老实,居然拿捏着张家的把柄不放。这分明就是威胁人!
她有些恼怒,立即就想要去找赵兰花算账。
外头已是下午,吴母原本不打算在女婿家过夜,但女儿怕成这样,她想今晚上留在这里,好生开解一番。
“生孩子确实很危险,但出事的到底是少数。你不要累着,这几个月好好养,不会有事的。”吴母压低声音,“明亮跑来找我,说你这几天躺床上什么也不干,他娘已经很不满意……”
吴满月听到这里,瞬间暴怒:“她有什么不满意的?这肚子里的可是张家血脉,我拼了命的给他们张家生孩子,说不定只有这几个月好活,她还不高兴,如果真敢冲我发脾气,这孩子我就不生了。”
她有孕之后脾气越来越大,受不得丁点委屈。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故意拔高了声音,生怕外面的婆婆听不见。
张母这些天为了生意上的事情焦头烂额,时时提着一颗心,就怕下一刻衙门那边就找上门。
心里烦躁,儿媳妇不帮忙,家里的事情那么忙,几重压力下来,她脾气也很暴躁。让吴母来开解吴满月就是她出的主意,结果这母女俩可倒好,凑一起来骂她。
这儿媳妇作得厉害,再不压一下她的气焰,怕是要翻了天去,张母决定不再忍耐,气冲冲地推开了门。
“谁家的儿媳妇不生孩子?就你娇贵怕死,不想生孩子早说啊,当初咱们两家谈婚论嫁的时候你没说不生,现在过门了提,这分明就是骗婚。”
张母情绪激动,整个人张牙舞爪。
吴母看见她这样,心里愤愤,她也想发脾气,但是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今儿她要是没忍住发作了一场,回头还得想办法和好。她压着怒火安抚:“亲家母,你别太生气了,满月年纪小,我劝劝她就好了。她说不生孩子就是随口一提,你别放在心上。这孩子都揣肚子里了,怎么可能不生呢?”
吴满月觉得,她怀了身孕,那就是这个家里的大功臣,一家子都该对她客客气气,至少在生下孩子之前,家里人都不该冲她发脾气。今儿要是纵容了婆婆,回头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娘,不用跟他们家多说。一家子都是不讲道理的,我没生过孩子心里害怕,不应该吗?”
张母呵呵:“你怕归怕,害怕又不影响你吃饭干活,大夫都说了你的胎没事……这天底下生孩子的女人哪个不怕?可她们谁也没跟你似的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再不下来活动,说不定真的会难产……”
吴满月顿时就炸了,这话由婆婆说出来,总感觉像是诅咒。她瞬间大怒,捡了手边早上没有收走的碗狠狠砸了过去。
吴母吓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碗砸到了张母的头上,然后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痛得眼泪都下来了,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只得蹲下身子。
“亲家母,你没事吧?”吴母狠狠瞪了一眼女儿,然后跑到门口扶人。
张母是真心觉得儿媳妇事多,家里忙成这样,儿媳妇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帮着添乱。这会儿还挨了儿媳妇的打,她疼痛之余,心中愈发暴躁。察觉到吴母靠近,她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要你碰。你们家养的这是什么闺女?居然对婆婆动手,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恶的儿媳妇。”
屋子里吵了起来,准备出去送豆腐的张家父子急匆匆赶来,张明亮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般:“娘,你怎么了?”
张母头上的伤也没有多重,就是一开始痛得脑子发懵,这会儿已经好了许多,家丑不可外扬,还做着生意呢,她没想把事情闹大。没好气地道:“问问你那好媳妇吧,一家子都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她还不足兴,今儿居然还动了手。对长辈下毒手……当初我就说乡下来的姑娘没什么规矩,你非觉得她好……”
越说越不像话,张明亮颇为无奈:“娘,你去歇一会儿,我来劝劝她,一会儿让她给你道歉。”
“她诅咒我。”吴满月大声道:“我都那么害怕了,她还说……”
张明亮打断了她:“我娘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有心的。你肚子里的是她的嫡亲孙子,她心里肯定是盼着你母子平安。满月,你太敏感了。”
吴母没有出声,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今天这件事情女儿固然有错,但是母子俩都逮着女儿骂……她还在这里呢。张家当着闺女娘家人的面都如此,背着的时候,肯定也是一家子欺负闺女一个。
她不高兴,但也不敢再吵闹。闺女已经嫁过来了,有时候谁对谁错没那么要紧,一家子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再说,女儿从乡下嫁进城里,本就是高攀,跟婆家争一时长短,万一真的被休回娘家……不说丢不丢人,那也太不合算。
吴母扭头看向女儿:“明亮说得对,满月,你是儿媳,要体谅家里的长辈。你公公婆婆整日那么忙,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们夫妻俩,别不识好歹。赶紧给你娘道歉。”
吴满月瞪着亲娘,眼睛越来越红,神情悲愤不甘。
吴母见状,立刻奔过去握住女儿的胳膊,她力道很大,背着张家人看向女儿的眼神格外严厉:“道歉!”
怕女儿不听话,她还低声补充,“娘不会害你。”
吴满月到底是听话了:“娘,我太在乎这个孩子,很怕他出事,所以听到难产之类的话就忍不住发脾气,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我的气了。”
张母本就无意闹大,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乡下来的儿媳妇,如今吴满月肚子里也揣上了张家的孙子,她暂时没有换儿媳妇的想法,都是一家人,该低头就低头,再继续吵闹,日子还怎么过?
“也不能全怪你,我语气也不好。我心里是希望你母子平安的,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
吴母心里大松一口气:“行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大家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满月,以后可不许再如此。”
吴满月点点头。
张母是真的觉得儿媳妇很难伺候,她眼神一转,心里就有了想法:“亲家母,这临近年关,我们豆腐坊是越来越忙了,天天晚上都要熬夜做豆腐,满月想睡也睡不好。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满月跟你回乡下住一段时间,她调整了好多天都还是害怕,兴许在亲娘身边要好点。”
把人接回去?
吴母下意识觉得不妥当,还在想要怎么拒绝呢,吴满月已经一口回绝:“我不回去。乡下买什么都不方便,到处又是雪又是泥,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跤。我又不可能不出门,茅房总要去吧?万一摔着了孩子,后悔都来不及。再说,这种天气,回村的路也不好走啊。”
张母:“……”
这倒也是。
她只想着将这麻烦甩出去,一下子没想到这些。
吴母还想找机会去看看赵兰花,主要是想看看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她三个儿子,迄今为止,只老三家里得了一个男娃。
赵兰花这个儿媳妇她不想要,孙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再说,乡下来城里的路是真的不好走,今天这一趟累得她这会儿还腰酸背痛,还随时提着一颗心,就怕一脚踩空掉到了雪窟窿里。
今儿她不打算回去!
“要不然,我留下来照顾满月,约束一下她的脾气,还能帮帮你们?”楚云梨
对张家而言,多一个人帮忙当然好。哪怕只是帮着烧火,他们也能轻松不少。
吴满月很高兴,娘能陪着她住,她心里又安心了几分。
吴母提出要去探望赵兰花,张家无人阻止。
甚至张家人还希望赵兰花能重新做回吴家媳妇……当初他们家敢肆无忌惮地使唤赵兰花,还不怕被赵兰花拿捏。说到底就是因为两家有姻亲关系。
赵兰花如果做了吴家的二儿媳妇,那些所谓的把柄就不存在了。她要是跑去告状,害了吴满月,吴家全家上下都不会放过她。
当然了,赵兰花已经脱离了吴家那个烂泥坑,如今有铺子有宅子,只要不蠢,都不可能再回吴家。
张家只希望她看在孩子亲爹的份上,不要对吴满屯的妹妹赶尽杀绝,不要再针对他们。
“行。”张母来不及细想,反正这件事情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亮,给你娘带路。”
她握住吴母的手,“天冷路滑,亲家母路上小心一点!不管赵兰花是个怎样的人,孩子总是无辜的。希望亲家母能放下以前的恩怨,好生劝一劝赵兰花,别总惦记过去的事,人要往前看嘛。”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儿子。
张明亮已经在准备着出门的事,他以为是单纯的护送岳母一程,对上母亲的眼神,瞬间明了。
对啊,张家不能求得赵兰花心软,吴家不一样,赵兰花看在孩子的份上,兴许不会再针对孩子他爹的亲妹妹。
虽希望渺茫,但试了总比不试好。
吴母出门之后原本不打算买多少礼物的她,在女婿跪地请求后,瞬间就改变了想法。
“那得多买点东西,不然,她不会听我的。”
张明亮是生意人,平时很抠,但该花银子的时候绝不含糊。就比如这次收买两个衙差,家里花了近二十两。
跟那些比起来,上门探望送的这点礼物着实算不得什么,他立刻大包大揽:“娘,买礼物的钱我出。”
吴母心下一喜,又一脸为难:“赵兰花脾气是越来越倔,否则我也不会撵她出门。她对我并不客气,万一不肯听我的……”
“娘肯帮忙就很好,尽力就行,事情成与不成都不要紧。”张明亮一脸诚恳。
对于吴母而言,等于白得一堆东西,虽然她没用上,但这也算是她给孙子的一份心意。
“行吧。”
两人先是跑去采买,张明亮之前打算送五两银子,这银子没送出去,他心知求赵兰花松口有多难,因此,买礼物的时候特别舍得。不光买了两只鸡,还买了一匹细滑的料子。
这礼物很拿得出手,吴母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本还担心被赵兰花拒之门外,有了这些东西,应该能进得了门。
赵兰花总不可能傻到连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吧?
赵母和赵大娘相对而坐,手里都拿着针线,听到有敲门声,赵大娘跑去开的门。
看见张明亮,赵大娘眼皮直跳,这一家子在为难东家,此时跑上门,多半没好事。
“我们东家在坐月子,不方便待客。”
吴母上前:“我是来探望孩子的,这些……都是我对孩子的一片心意。”
赵大娘不认识她,看着这么大一堆的礼物,她不敢擅自决定,于是让二人在门口稍等,她飞快进屋一趟。
赵母听说有人拿着大堆礼物上门,颇为意外。女儿从吴家离开,如今生了孩子,愿意上门探望的都是赵家的亲戚。
而那些亲戚早已在她来城里照顾的时候就请她带了礼物,送大把礼物的,大概只有二女儿。
可二女儿已经来过了。
赵母心里好奇,走到门口往外瞧,看见是吴母,她满脸意外:“兰花,是吴满屯的娘,你见不见?”
虽然很不喜欢这老婆子,但礼物是无辜的,还有,女儿生的实实在在是吴家血脉,孩子拿祖母的礼物本就是应该的。
不要白不要嘛。
坐月子不能见风,别说出门了,窗户都闭得很紧,楚云梨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这才没几天,真的特别无聊。
听到是吴母来了,她特别兴奋:“让她进来。”
太闲了,吵一架也好啊!
吴母没想到这么顺利,进门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早就要来的,一开始家里比较忙。后来就来不了了,今儿好不容易进城,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来瞧瞧。”
那些礼物被赵大娘拿到了隔壁,张明亮也不可能进这间屋,只能坐在隔壁喝茶。
吴母目光落在了床上的襁褓上:“我能瞧瞧吗?”
赵母下意识就想拒绝,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各种磋磨女儿,如今孩子落地了,她又跑了疼了。
楚云梨轻咳一声:“娘,抱给她看看。”
这孩子提前了几天生,但算起来也足月了,这都是第七天,孩子白白胖胖,看着特别喜人,睡着了也还在吐泡泡。加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没有丝毫异味,还带着点奶香。
吴母还注意到孩子不管是襁褓还是衣衫都是新的,边上晾着的尿布也全部洗过,还都是新料子撕的,并且,这屋子宽敞明亮,一点异味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前的前儿媳穿得干净,头发梳得整洁,一点都没有村里女人坐月子时的狼狈和邋遢,赵兰花这日子,真心过得不错。
看着孩子,吴母心软成了一团,比当初老三家的还要白胖好看。
“哎呦呦,奶的乖孙孙呦,让我好好瞧瞧。”
她伸手要抱,赵母不松手,还往后退了退:“你身上凉,别冻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