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母:“……”
“孩子取名字了没有?”
楚云梨笑着接话:“娶了,小名东儿,大名赵玉东。”
吴母脸上的笑容僵住。
孩子长得再好,跟吴家一点关系都没。
现在这些人是知道赵兰花生的是吴家血脉,但等孩子长大,五年十年之后,赵兰花再改嫁,谁还记得这事?
她喃喃道:“不姓吴啊。”
赵母呸一声:“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呢?”
第1630章
吴母被这一骂,瞬间清醒过来。
赵兰花都不是吴家的儿媳妇了,之前两家闹得跟仇人似的,她不让孩子姓吴,也在情理之中。
“那什么,兰花啊,不管我们大人之间有何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他身上有一半是我们吴家的血,以后……我和满屯会经常来探望他。”
“真对孩子有心,送礼物来就行了。礼到人不到,我能谢谢你。”赵母说话很不客气,“你们要是随便拿点东西就想来打扰我女儿过日子,没门!”
吴母是真的稀罕这大孙子,越看越喜欢。可惜赵兰花脾气太差……如今赵兰花在城里有房有铺,肯定也不会再回吴家了。
“哎,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得到了教训,以后会好好改改我的脾气。”吴母不在这事上多纠缠,说得多了,容易和赵兰花吵起来。
她喜欢孙子,以后还想登门,就万万不能和赵兰花吵架。
“对了,我听明亮说,你们和张家生了点恩怨……”
楚云梨打断她:“你要是来说这件事情的,那现在就滚出去。”
吴母:“……”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敢再提了。
赵母不打算多招待她……按理说,家里有人坐月子,亲戚友人上门探望,只要带了礼物,都该留下吃一顿饭。
即便家里有人做饭,赵母也不想留她:“兰花怀着身孕的时候太辛苦,大夫说需要好好养着,平时少打扰。我就不留你了。”
吴母又眼馋地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大孙子,乖乖起身告辞。
张明亮到了街上,迫不及待地问:“娘,怎么说?”
吴母一脸无奈:“你们是怎么弄的?我才提起话头,就被撵出来了。”
回到张家,张母得知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此时天色渐晚,张家准备吃晚饭。他们得早睡,子时后还要起来干活。
今日多了吴母,她难得来一趟,原本该好好招待。但张母心情不太好,不想多炒菜,只让儿子去买卤肉。
但是吴母拦了女婿,张明亮觉得菜不少了,还真就不去买。
但吃饭时,桌上只有一盘小葱豆腐,还有一盆青菜。
吴满月看到这饭菜,当场就要发作。且不说她能不能吃得下去,亲娘帮了张家那么多,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就这?
“明亮,去买只烧鸡来。”
张明亮从昨晚子时到现在,眼睛都没有闭上过,这会儿满心疲惫,岳母拦住不让他去买菜,他不觉得有什么,正端起碗来,看到桌上的饭菜,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听了吴满月的话,立刻起身就要走。
吴母急忙阻拦:“够了够了。外面天都黑了,路也不好走……”
张母接话:“是啊,我就说满月不会心疼人。”
吴满月瞪着她:“我娘半年才来一回,这一次来还是为了给你们家干活的。你就这么对她?会做生意了不起啊!”
她大声质问,“张明亮,你今天去不去?”
张明亮起身就走:“我去去就回。”
张母怒了,直接拍了筷子。
见状,吴母心里特别尴尬,她真觉得吃这菜没什么。不过呢,女儿的话也没错,张家对她客气一点本就是应该的,不说她这一次是来帮张家的忙,赵兰花在家里干了两个月的活,她可一分工钱都没要。
两个月的工钱,可以买不少好吃的了。
看着张母怒气冲冲的眉眼,吴母只是有几分理解前儿媳的为难了。
大家都是亲戚,她还是来帮忙的,结果没得个好脸色,一家子当着她的面就开始发脾气。
她又不是缺这顿饭吃。
才来半天,一顿饭都还没吃,气氛就尴尬成这样。如果不是念在两家情分上,吴母真的想掉头就走。
两刻钟后,张明亮回来了,手里拿着不少熟食,还有半斤酒。
张母冷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半斤酒四个人分来喝了,她自己先倒了一大碗,去了一半,剩下的三个人分。
一顿饭吃得吴母特别尴尬,等到饭后她陪着女儿回房,再也忍不住:“你那婆婆平时也这样吗?阴阳怪气的,生怕我多吃了。”
吴满月点头:“最近我都懒得出去吃,让他们送饭进来。送多少吃多少,明亮顾着我,我吃到的东西还更好更多。”
吴母面色一言难尽,她已经决定好不在这里多住,最多三天,她就回家去。
母女俩许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躺在同一张床上,周围又没外人,难免就话多了一点。
一直谈到夜深,吴满月困倦睡去,吴母才翻了个身准备睡,眼睛才眯上,忽然就见窗子外亮起了火把,然后就有人敲窗。
“亲家母,起来了。”
吴母:“……”
这么快就到子时了吗?
她没有熬过夜,这会儿又累又困,但是外面众人都已经忙碌起来,她又不好赖床。
裹好衣裳起身,出门后冷风一吹,吴母活生生打了个寒颤,院子里又湿又冷,真的是感觉哪里都是冰的,一点都不想摸。
但不干不行,那边张母已经在吩咐:“亲家母,你过来帮我洗豆子。”
豆腐想要又白又嫩,必须把坏豆子挑干净。
这事本来应该是泡豆子的时候干,可白天人手不够,豆子泡过后也容易挑,所以这活儿就留到了现在。
豆子是冷水泡的,吴母伸手去拿黑色的坏豆,感觉那时候像是伸到了冰块里,冻得骨头都刺痛起来。
“啊这……这也太凉了,不能把这些凉水倒了,再烧点热水来泡着挑吗?”
“烧水要柴火。”张母干熟练了,动作飞快地挑拣,“亲家母,我们这豆腐坊的生意看着挺热闹,其实赚不了多少银子。平时也特别累……这世道,银子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这话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吴母种地为生,算是能吃苦的人,她当然知道银子不好赚,用不着谁提醒。要是张家对她客客气气,她也愿意诚心诚意帮忙,结果亲家母这样的态度,她决定能混就混:“不是说我帮你们家烧火吗?我去烧火吧。”
她起身就要走,结果就被张母拉住。
“不用人专门守在那里烧火,家里的事情多着呢,一会儿你帮我添豆子。”
推磨时专门配一个人将豆子添到磨上,速度会快很多。
但是吧,这豆子是泡过的,还是凉水。
豆浆磨出来特别冷,摆石磨的地方是个草棚子底下,周围连个遮挡都没有,冷风一吹,站在棚里的人都要冻成冰块了。
吴母只站了一刻钟,就冷得手臂僵直,动作一慢,手里装豆子的勺子没来得及倒,刚好被转过来的磨把子撞上。
她手都冻僵了,勺子被撞落到地上。
这豆浆煮开了就可以点豆腐,万万不能沾染任何泥土,否则,豆腐里带着沙,影响口感。
推磨的是张家专门请来的一个年轻男人,他有些无奈:“大娘,赶紧把勺子洗了,你快点吧。要是太慢了,会耽搁出货。”
张母那眼睛就像是老鹰似的,这边一停下来,她立刻就发现了,当即大吼:“大牛,别磨蹭。”
大牛解释:“是大娘的勺子掉了。”
张母气冲冲过来:“亲家母倒是看着点啊,也是来帮忙的,千万别帮倒忙。家里可不养闲人……”
吴母满脸惊愕。
“我不要你们家的工钱。”
“那又如何?”张母匆匆道:“你站在这里,就得把这个活计干好。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不是耽误我生意吗?”
吴母气得真想甩了勺子转身走人。
这都什么人呐!
她很快就压住了自己转身就走的冲动,这大晚上,外面黑漆漆的,路也看不见。出去后,想回家都没法回。
关键是,这会儿甩手就走,以后还怎么跟张家相处?
女儿在这里,她又做不到和张家断绝关系。于是,吴母转身去洗勺子。
张母嗓门那么大,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张明亮接着打水靠近岳母,低声安抚:“我娘脾气很急,说话嗓门也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娘别生她的气。”
吴母恍恍惚惚想起来赵兰花之前说在张家的日子很难,说张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那时候女婿也是这么解释的。
她觉得是赵兰花大惊小怪,现在看来,压根不怪兰花……也难怪兰花回家后那么大的怨气。
“你娘子刀子嘴可真利,我只是来帮忙的,她再这样,我回去陪满月睡觉了。”
张明亮满脸尴尬,扬声喊:“娘,你小声点。”
“没良心的东西,我这是为了谁?”张母看了一眼吴母的背影,“我哪句说错了?不过声音大了点而已,赶紧做事,别磨蹭。吃饭的时候一堆人,干活的时候拖拖拉拉,不管是谁,总要对得起端的碗吧?”
吴母:“……”
她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她必须忍耐,这时候去找女儿。婆媳两人肯定会打起来,闺女已经嫁给了张明亮,肚子里都有娃了,吵吵闹闹,日子还怎么过?
再回到石磨旁的吴母,又被两股冷风一吹,她都落下了泪来。
吴母感觉到脸上的冰凉,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流了泪。
“大娘,你快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