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满月脸色难看:“爹,你们不能信她的胡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是太了解你们张家人的作风,所以才多嘴了一句。当然,吴家很疼你,兴许他们愿意为了你不过问亲娘受伤的真正原因也不一定。”
张母恼羞成怒:“你已经不是吴家的儿媳妇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滚出去!”
楚云梨呵呵:“我偏要在这儿,你待如何?你敢把人撵出去么?”
张母还真不敢。
吴父面色很是复杂,他站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床上瘦得不成人样的老妻:“先去把城里所有高明的大夫请来,我要知道她的病情。”
张母皱眉:“你说请就请?我们已经请过一遍了,再请是浪费银子。”
“这是一条人命,是几个孩子的娘!”吴父瞪着女儿,“你娘生你养你一场,她的命比不过那几个子儿?”
吴满月不敢与父亲对视,低下了头。
张家人万分不愿意,但是吴家不退步,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他们只能听从。
大夫一个接一个的来,结论都差不多。
脊柱很要紧,几乎是整个身子的关键。此处受伤了,变成瘫子,变成傻子都很正常。
至于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谁也说不清楚。兴许哪天突然就能站了也不一定,当然了,大部分人都是在床上躺一辈子。
吴家人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他们已经达成一致要从张家这里要一笔赔偿,但也没有想让母亲傻傻地在床上躺一辈子。
吴满屯蹲在地上,揪着头发。
吴父有些受不了这个打击,脸色特别难看。
而吴满仓特别愤怒,吵闹着要张家偿命。
吴满冬也差不多,他并不怎么担心母亲,只是想着要怎么样让张家赔偿更多的银子。
“二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第1636章
张家自然不可能给这么多。
家里的积蓄也没二百两啊。
“你怎么不去抢?”张母脾气不好,瞬间就炸了,“这是哪拿你娘卖银子呢,还是卖给你的亲妹妹。你们可真是一群孝子。”
她语气讥讽,瞬间激怒了兄弟三人。
吴满冬确实是拿母亲来换银子,但是这话太难听了。而另外的兄弟两人虽然也想要银子,但更多的是担心母亲,也心疼母亲受的这一场罪。
好好的人来了城里,这才过去半个多月,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
大半个月之前,母亲可还是地里的一把好手,他们兄弟几人不认真点都干不过她。
吴满屯不是个冲动的人,家里的大事小情,他从来都是只听吩咐,并不往前凑,但是亲娘是他的底线。张母这话实在太难听了,还有,他对张家心有怨气。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张母太刻薄,让赵兰花受了天大的委屈,赵兰花回家后不会作成那样,也就不会带着孩子回娘家,如此,他们夫妻俩也不会走到如今。
“你把我娘害成这样,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吴满屯满脸涨红,双拳紧握,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张母吓一跳,吴家父子四人常年干活,人高马大的,只是一脸凶神恶煞,看着就吓人,当即有些发憷:“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打人犯法。”
“你把我俩害成这样就不犯法吗?”吴满屯情绪激动不已,“还有兰花……兰花被你使唤得回家就跟全家人闹,你倒是不犯法,就差没把人逼死了。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公道,我拼上这条命,也不让你们家好过。”
张家人都被吓住了。
张明亮扯了扯吴满月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上前。
吴满月并不想因为母亲受伤的事情跟家里的哥哥闹,一个弄不好,她以后就没有娘家了。
但是,两家打起来也不行,她照样会没有娘家,哪怕心里不愿意,她也还是上前两步:“二哥,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嘛。”
吴满屯对张家人满腹怨气,对吴满月这个妹妹……在他看来,若不是吴满月的缘故,赵兰花一辈子都不可能进一个豆腐坊白干两个月。
“说什么?罪魁祸首是你,你把娘害成了这样,把我害成这样,还让我冷静。你怎么张得了口的?”
吴满月委屈:“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啊。”
“装什么?你嫁给入张家,胳膊肘往外拐,再也记不得家里人。”吴满屯越说越怒,他其实好几次都想来找张家的麻烦,问一问他们到底是如何虐待了赵兰花。
但是家里的事情很忙,他也一直鼓不起勇气,今日是个机会。吴满屯越说越气,忽然冲上前,对着张父的下巴狠狠一拳。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包括张家父子。
张父被打倒在地。
这半个月以来,张家人被大牛一家打的伤已经相继好转……也是因为大牛一家下手有分寸,没敢把他们往死里打,连伤筋动骨都没有。
伤才刚刚好转,这又被打趴下了。
张明亮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挨打,立刻上前。
吴满屯正愁没有机会教训他,装作气疯了的模样对着张明亮狠狠锤了几下。
张明亮也摔倒在地,吴满月见状,急忙上前去扶。
吴满屯没有失去理智,他想教训张家人,却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自己的妹妹,尤其妹妹肚子里还有孩子。于是气得转身:“反正你们要给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楚云梨看到吴满屯动手,有些惊讶,嘲讽道:“我以为你从来不会跟人打架,原来是我不配。”
吴满屯张了张口,他想解释几句。
对人动手只是一个念头的事,如果当时压下了那个念头,就再也鼓不起勇气。
“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立即接话:“你知道就好。所以,你娘瘫了需要人照顾,也别把主意打我头上。”
吴满屯:“……”
他还没有想到此处。
楚云梨当然知道凭着吴满屯的脑子想不到这么远,但是,如今留在村里的儿媳妇只剩贾氏一人,那又是个爱偷奸耍滑的,身边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她能好好伺候才怪了,到时肯定要把主意打到吴家另外两个儿媳妇身上。
廖氏干不干,楚云梨懒得管,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警告吴家人。
吴家父子几人心情都不太好。
在几个儿媳妇里,赵兰花最勤快,做得最多,说得最少,吴母病得那样重,回家后肯定要有人守着伺候,少了赵兰花,由谁来管?
廖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看了一眼吴满仓。成亲几载,她从来没有要公公婆婆帮什么忙,把孩子送回去还带得乱七八糟。原本她打算,等公公婆婆年老了之后,逢年过节夫妻俩回去看看就行。若是真的运气不好,公公婆婆谁瘫在了床上,那就出点钱。
可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廖氏发现自己舍不得。
舍不得给银子!
不是有多心疼银子,而是觉得不值得。
这一家子,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一出事,她根本就逃不掉。
*
两家人僵持不下,楚云梨站了太久,腿脖子有点酸,找了把椅子坐下,还从兜里掏出了瓜子。
众人:“……”
张母再次强调:“我们可以赔偿,但最多十五两银子,爱要不要。”
吴家人在村里算是富裕的,这么些年也有不少积蓄。十五两银子很多,但对他们而言是真的不多。
吴父强调:“必须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人呢,在身边的人出事之后,难免就会多想。吴父原本以为能和妻子年老了以后互相扶持,如今妻子率先倒下,以后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想想就凄凉得很。
妻子变成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吴父以后还得再娶……即便不娶,也要请个人回来做饭洗衣。这都可是要银子的。
张父舍不得给这么多:“我们没有……”
楚云梨闲闲出声:“张家豆腐坊很赚钱,你们家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都在外头摆摊,但是从来没有交过官税。”
她眼神意味深长。
吴家年年交粮税,自然知道逃避交税的后果。
当朝对于逃避交税的处罚很重,吴家乖得很,从来没想过在这上头乱来。
不过,城里不一样,摆小摊的人很多,衙门那边抓不过来,逃官税的人还是挺多的。
吴满冬反应最快,立即道:“你们要是不给,我们就去告状。反正,你们不让我们家好过,那这日子大家都别过了。”
吴满月又急又气:“三哥,你可有为我考虑过,我是你的亲妹妹!”
吴满冬很烦她:“那我还是你亲哥呢,躺在床上的那人还是你亲娘呢。你都不为我们考虑,凭什么要我为你放弃银子?以后娘需要看大夫喝药,需要有人在身边伺候。你是能付诊金呢,还是能伺候在娘的床前?”
吴满仓看出来张家很怕他们告状,虽然他没想过要去告,但还是顺势道:“都是亲戚,我们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如果真的去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的。二百两银子,不许少。”
张母恨不能杀了赵兰花,这人就像个搅屎棍似,非要在边上为难他们。
家里是真的没有这么多银子,如果要凑足,这个院子都保不住。
不过,可以先出去借。
张家说了实话,但是吴家人不信。或者说,在真金白银面前,吴家根本就不想管张家是不是能拿得出来。
那吴满冬还叫嚣着要出门告状,张家只能妥协。
张家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差不多一百两,剩下的……就只能出去借了。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简直是在剜张母的心肝肉。
张家开的豆腐坊,自己有很大一个院子。有这些压着,借一百两还是挺容易的。
张父不过一个时辰,就拿回了银子。
吴满月满脸愤怒:“你们真拿了这银子,以后我就……”
“你就怎样?”吴满冬呵呵,“这是娘受伤后你们张家本应该给的赔偿,不管家里有多少银子,那都不关你的事。娘躺在床上,需要有人伺候,还得要不少药钱,你得尽自己的那一份孝心。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你总要占一样。”
吴满月险些没气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