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亮怕妻子气出个好歹,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小事,他急忙上前安抚。
张父到底是舍不得让吴家人带着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离开,借钱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买了不少的卤菜,还买了十斤酒。
吴家人住在村里,也没提出要写契书,拿到了银子之后,一家人都心满意足,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张父提议:“天色还早,大家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亲家母受伤这事咱们谁也不想,咱们两家可是一辈子的实在亲戚,既然谈拢了,那都坐下来喝一杯,以前的恩怨就随风去,以后咱们两家还是要好好处。”
他一脸诚恳,吴家人自然也不想撕破脸,便答应了下来。
张母本来要闹的,张父把人带去厨房谈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张母脸色虽然不好,却再也没开口。吃饭时,还劝了兄弟几人喝酒。
她脾气那样差的人,耐着性子劝人喝酒,真的是很难得的事。
楚云梨早已告辞了,吴满屯还想要追,结果被训斥了一通。他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喝多了。
他一碗一碗往下灌酒,没几碗就醉倒在地。
吴父看到儿子倒下,想起还要带妻子回家,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跌跌撞撞起身。还没站起,就感觉头晕得厉害,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第1637章
吴父一倒,廖氏就掐了一把吴满仓,意思是让他去扶人。
廖氏经不住劝,也喝了一碗酒。不过,她惦记着刚刚拿到的银子,说什么也不愿多喝,打算在城里就把银子分一分,然后她就不回村里了。
她吃饭时没有说话,脑子里想了许多。如果这银子是愿意拿来平分,那她肯定不会不管婆婆,甚至是亲自回去伺候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二百两啊,那可不是小数。
若是老三贪得无厌,不愿意多分给大房,她也不会刻意争取。反正,他们夫妻的工钱完全够养两个孩子,一年还能有点积蓄。没得到好处,她不伺候老人,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
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没感觉到头晕,看见吴满仓也倒下时,她下意识起身,然后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她扶着椅子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到了此刻,廖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酒绝对有问题。
至于缘由嘛,肯定是因为银子。
廖氏此刻心里特别害怕,这银子被张家抢回去,吴家人肯定不乐意,到时候还要吵……这绝对不是张家想要的结果。
“你们想做什么?”
张父也不知道接下来能做什么。他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许吴家人把这银子带着离开,否则,辛苦这么多年,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平时舍不得出工钱请人,自己累得要死要活攒下来的家业就没了。
更何况豆腐坊想要重新做生意,草棚子得搭,还有那边的灶房需要重新修建……他们父子干不了泥瓦工,到时还得请人,再怎么简陋,至少也需要几两银子才能弄好。
吴满月身怀有孕,没有喝酒,其实她想喝来着,被婆婆给拦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屋中情形,一脸的茫然。
“这……爹,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我的亲爹和大哥呀,你们怎么能算计他们?”
张明亮在很多的时候都愿意众人吴满月,此时他站了出来:“我们自己家都没有二百两银子,满月,这件事情你别管了。”
张母脾气暴躁:“你要是管,以后就不再是我张家的儿媳妇。滚回你吴家去。”
吴满月出嫁后,在张家的日子虽然累点,但相对而言,比在婆家要好很多。更让她满意的是,她是一个从村里嫁到城里来的姑娘,每一次回娘家,都能得到众人艳羡的目光,她才不要回娘家改嫁呢。
于是,她扶着肚子回房。
廖氏见状,一想到家里的银子留不住,兴许连几人的命都留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吴满月。
她本意不是想伤害小姑子,只是希望小姑子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忙说一句话……如果吴家舍不得银子,那还可以商量嘛,都是亲戚,没必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是,她身子发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生怕抓不住人,这一扑,就扑得有点猛。
吴满月被她一推,整个人往前扑倒,就是那么寸,肚子刚好砸到门槛上。一瞬间,剧痛袭来,吴满月想些当场痛晕过去。她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坐起,刚刚一动,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殷红。
见状,吴满月痛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事情发生得特别快,从廖氏扑人到吴满月落胎,不过是眨眼之间。
此时吴家人都动弹不得,唯一一个能动的廖氏被这番变故吓傻了。她没想过伤害小姑子。
张明亮最先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上前去扶人。
张家夫妻也纷纷上前帮忙。
张母看着儿媳妇身下蔓延开的血,心知这孩子多半要保不住:“你们要做什么?”
闻言,张明亮下意识答:“请大夫啊。”
“不!”张母眼神一厉,“明亮,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如果吴家的人出事,满月肯定不会干看着。咱们不能救她!”
张明亮吓一跳:“娘?”
“明亮,要怪就怪满月的家人太不像样子。”张母咬牙,“你去借了马车来,我们送他们回家。”
张父沉默着出了门,很快就租了一架马车回来。
吴廖氏看到这番情形,心都凉了。
“杀人要偿命,你们……你们……”廖氏张嘴就想喊,却被反应过来的张明亮一棒子就敲晕了。
张明亮生怕敲不晕,下手很重,廖氏软软倒在地上时,从头发里流出了殷红的血。
父子二人将吴家人全部抬到马车上,然后一起出门。
张母要一起,张父拒绝了:“一会儿马车出了事,我们父子也要受伤,要是一点伤都没有,会让人怀疑。”
他已经打算好了,郊外有一条大河,到时候直接把这马车赶进去,他们父子逃出升天,吴家人……随着河流被冲走,能不能找到,全凭天意。
当然了,马儿和马车肯定也留不住,不过,比起二百两,赔一架马车也不算什么了。
父子俩提着一颗心。
他们特别谨慎,遇上相熟的人也会和往日一样打招呼,并且,张父还会点明自己是送亲家回家。
甚至还说了亲家母在家里打扰许久,身子愈发虚弱,想要落叶归根。
听到的人还唏嘘了几句。
吴母来的时候活蹦乱跳,还中气十足的跟亲家母吵架。这才过去多久,听这话意,人好像已经不行了。
越往外城走,相熟的人越少。张明亮万分不愿意这么做:“爹,我们还是别……”
“明亮!马车落入河里,只是意外而已。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咱们父子会游水,捡回一条命很正常。”张父语气不容拒绝。
张明亮不说话了,他有些舍不得吴满月,脸上的泪就没停过。
听着儿子的啜泣声,张父心情格外烦躁:“你能不能闭嘴?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是生怕别人不怀疑吗?”
张明亮咬住了唇:“留下满月吧,她不会乱说。”
“蠢货!”张父厉声道:“在你的心里,吴满月会不会比你的爹娘还重要?”
张明亮下意识摇头:“你们生我养我疼我,当然是你们更重要。”
“对呀,你都这么想,她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她活了下来,不止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怨恨你害了她一家。”张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走吧!”
最近刚刚化雪,进出城门的人很多。
有些人是想回城复工,有些人是被这场雪灾吓着了,想要和家人相处。城门口来来往往……此处已经许多年没有起过兵货,也没有杀人越货的坏人,守城门的官兵并不怎么严谨,父子俩出城门时,两个官兵还在说笑。
出城后不久,喝酒最少的吴满仓先醒了过来,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呼吸很艰难,仿佛身上压着几座大山。感受到身下的摇摇晃晃,再一看马车棚顶,他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张家要杀人!
不过是二百两而已。
他们把娘害成那样,难道不该赔偿吗?
吴满仓身上没有什么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压在他面前的吴满冬身上。
吴满冬和吴满屯都喝了不少,两人昏昏沉沉,挨了他好几口,也没什么反应。
见状,吴满仓心里特别绝望。
他看到了压在不远处的妻子,压低声音喊了几声。那边没什么反应,刚好马车颠簸,狠抖了一下……吴满仓清晰地看到了廖氏头上有鲜血落下。
在昏暗的马车中,那血是是抹黑色,吴满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随即他整个人愈发努力的挣扎。
“你们……放……”
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已经落入河中。
这条大河很深,马车倾倒后,所有人都从马车里滚落出来落到水里。
吴满仓不会游水,会游也没有用,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家人在河水里浮浮沉沉,越漂越远。
忽然,岸上出现了一个人,是熟人。
吴满仓大喜:“兰花,救人!”
站在岸上的人是楚云梨,她都回家了,却得知张父跑去打酒的同时买了一些迷‘药。借口说是打算等开春之后进山去打猎,这药是拿来防身所用。
楚云梨一听就觉察到了不对,等她赶到张家附近,从邻居那里得知父子俩送了吴家人出城。
于是,她一路紧赶慢赶,才追了过来。
廖氏算是无辜,至少罪不至死。楚云梨掏出绳子,丢在了廖氏身上。
此时的廖氏落水之后被冷水一激,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连喝了好几口水,呛咳不止。身子颤抖之间,恍惚看到面前有一条绳,她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
楚云梨仅凭一根绳子想要把人从这湍急的河流中扯出并不容易,好在她会用巧劲,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扯到岸边。
而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倾倒在河里的马车,纷纷赶过来帮忙。
但是,这到底是城外,最近天气又冷,没事谁也不会到这附近来溜达。周围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壮年男子,一个女人,一个半大孩子。
这会儿连那个半大孩子都过来帮忙了,因为河流离岸上有一段距离,还有个男人跳下河水里将廖氏往上抬,上面的人在拼命拉,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廖氏和男人一起扯了上来。
几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又急忙往下游跑去,想要救下更多的人。
张家父子原本在落水之后就想赶紧游上岸,可看到路边有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赵兰花,两人不敢立刻上岸,而是顺着水流而下……落水之事,只能是意外。
两人顺流而下,恍惚间看到廖氏被众人拉起。
父子俩都慌了,如果留下了廖氏这个活口,他们一定会倒大霉。
吴家人在落水之前是喝了药的,兄弟三人有两人都烂醉如泥,到了水里也什么都不知道,很快随波逐流,不知道被冲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