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一次逃脱了胡图的算计,还是躲着点好。
冯老头想回家再说,大不了今晚上不吃了,如此就不会惹上麻烦:“春花,你说我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先回家吧。”楚云梨都打算好了,镇上吃饭虽然方便,家里也麻烦不到哪儿去。虽然冯母腿受了伤,但……她可以雇人。
周家的那个媳妇还在帮他们家喂猪,到时候请她帮忙做饭,给点酬劳就行。
于是,一家人找了两架牛车,楚云梨从肉摊子路过时,还买了块肉。
冯老头心情特别复杂,乖乖坐在牛车上。他万分不愿意让儿媳妇当家,可……经由这几次的事情来看,儿媳妇做事确实比他要稳妥。
“银航,你在想什么?”
冯银航回来的这一路都挺沉默,闻言深深看了一眼他:“祖父,我觉得咱们家遇上麻烦这件事情不能怪娘。”
提起这事,冯老头心里不忿,如果是一点麻烦,他就不说了,这可是生死大仇。人家奔着娶他们一家人的性命而来!
“不怪她怪谁?怪我们吗?”
冯银航辩解:“那胡图就是个疯子。疯子的想法咱们普通人猜不透,娘是受了无妄之灾。”
“总归这麻烦是她招惹来的。”冯老头心里烦躁,说话的嗓门儿就大了不少。
两架牛车离得不远,楚云梨听到了他的话……两个车夫自然也听见了。
不过,胡图回来后动静很大,找人欺负冯家姑娘的事情早已经在镇上传开了。车夫听见冯老头责怪儿媳妇,一点都不奇怪。
楚云梨可不惯着他,扬声吼:“那你休了我啊!”
冯老头:“……”
要说儿媳妇嫁到冯家这些年有什么错处,那还真的找不出来。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就守寡,却一直没有说改嫁的事,换了其他的女人,多半都是做不到的。
还有,儿媳妇很勤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且没有丝毫怨言,也从来没有说要掌家……最近出事了,才经常和他吵。
家里的麻烦确实是因儿媳妇而起,但就如孙子所言,这麻烦不是儿媳妇自己本身有错才引来的,只是家里人运气不好,刚好惹到了个疯子而已。
当然了,如果休了儿媳妇就能让胡图不再为难冯家,冯老头也会考虑。
死儿媳一个,总好过全家一起死。
反正,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孙子更重要。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冯老头一路上都挺沉默。
周家媳妇每天过来喂三次猪,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厨房的门开着,她却没有进。
“本来我是想少的,可你们家厨房有粮食,这……我不太好进呀。万一粮食少了,咱也说不清楚。”
冯母无奈:“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丢了粮食也不会怪你,毕竟,我家没人在,遭贼很正常。”
周家媳妇笑了笑:“那你们回来了,明天我就不来了哦。”
“麻烦大嫂帮我们家做顿饭,也帮我们打扫一下屋子。”楚云梨说着,掏出了一把铜板,“这几个钱,拿去给孩子买糖甜甜嘴。”
多年邻居,可不好说付工钱的事。
周家媳妇原本想拒绝,邻里邻居,帮忙做个饭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好意思收人家的铜板?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求人,说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冯家需要她帮忙,难保他日没有求到冯家头上的时候。
“不不不,不要了。”
楚云梨一把塞进她的怀里:“麻烦你了。”
周家媳妇再想要还,就找不到机会了。其实她也没那么想还,这不当家的媳妇,手头想要攒个钱,实在是太难了。
她收了铜板心里发虚,干活儿特别诚心,厨房里烧着锅,她打水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擦得干干净净,后来把地扫了,甚至连茅房都打水冲了。
冯老头有些不满,不是觉得邻居干得不好,而是觉得儿媳妇的处事不合适。
半个时辰后,饭做好,周家媳妇主动退了。院子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饭桌上,冯老头忍无可忍,他本来就想把儿媳妇休出门,试一试看胡图还会不会为难冯家……所以,他说话很不客气:“你可真行,雇邻居来干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有金山银山呢。”
楚云梨其实猜到了他的想法,反问:“不花钱雇,难道平白占人家便宜?还是你觉得,回来这一路上咱们一家人都不累,到家后完全可以自己打扫做饭?你和他们兄弟又不会做,我和银梅也不想做,不请人帮忙,咱们一家还吃不吃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冯老头拍了桌子。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就说想做什么吧?”
闻言,冯老头有些心虚:“那个胡图下手毒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手?要不,你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冯母皱了皱眉,她不太赞同休了儿媳妇,但又实在抗拒不了休了儿媳妇之后的安宁日子。
“春花,姐弟三人都险些出事,如果你离了冯家,胡图就不再找我们麻烦……我们老骨头是无所谓,死就死了,但是他们兄弟那么年轻,读书又有天分,要是因为被胡图针对而断了前程甚至是性命,你的心里亏不亏?”
楚云梨本来准备吃饭,闻言放下碗筷:“你们这是想休了我?”
冯母不太确定,偷看了一眼老头。
冯老头皱了皱眉:“你进门给我们家生了孙子孙女,这些年也很勤快。我没想过要休你,但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先回娘家去住,等到胡图离开,你随时可以回来。咱们只是明面上不再是一家人而已。”
楚云梨似笑非笑:“休书还能有假的?别拿我当傻子,或许你们这会儿是真心,但是人心易变,我赌不起。想要我不吵不闹拿着休书离开也行,你们将这些年家里的积蓄分我一半。”
姐弟三人都傻了眼。
一家人不过拌几句嘴,怎么就说到了分家?
冯银梅吓坏了,她下意识道:“娘,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别想丢下我。”
楚云梨知道她是真心,补充道:“除了银子,我还要带着银梅一起走。”
冯老头手里其实不缺银子,从来没有想过拿孙女换聘礼,自然无所谓这丫头留不留在家里。不过,孙女跟着儿媳妇离开,可能也会被胡图针对到毁了名声甚至是性命。他最看重孙子,但也疼孙女。
“春花,你身上有大麻烦,带着银梅一起,会害了她。”
冯银梅情绪激动:“我不怕。”
冯老头一脸不悦:“小姑娘懂什么?回去睡,这没你的事。”
“就有我的事!”冯银梅满脸倔强,“我要跟娘一起。娘这些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冯家的事,怕惹人闲话,除了跟人一起去镇上,平时连门都不出。家里的菜地越来越大,如今都有半亩了,青菜和青草一茬又一茬,猪菜大多数都是从那地里来的……娘很辛苦,她生养了二子一女,你们不让冯家的男丁跟着她离开,但不能一个孩子都不给她。”
冯银航反应过来,本来也想说跟娘一起离开,但听了妹妹的话,心知提了也无用。
不过,他也做不到劝祖父祖母答应此事……跟着母亲的孩子,会有大麻烦是事实。他自己不怕苦,但他不好害了妹妹。
冯老头一脸愤然:“你的意思是,我虐待你娘了?”
“别胡搅蛮缠。”楚云梨皱着眉,“你们明明知道银梅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的话没错。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冯家,总共生养了三个孩子,如今我人到中年,你们要将我休出门,可能一个孩子都不分给我。”
冯母辩解:“这休书是假的。”
“是真的也行。”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没想过改嫁,这些年在家里过得也不错,但这一次……实在太让人寒心了。也别乱扯了,银梅跟我,你们再给三十两银子,明儿一早我就走。”
冯老头看了一眼两个孙子。
他心里还是不想休了儿媳妇,只是想试一试胡图会不会因为儿媳离开而放过冯家。
“好!”
儿媳妇两个儿子都在这里,这会儿说的多半是气话。
再说,这银子给了她,只要她不改嫁,银子最终还是会落到孙子孙女的手。
这么一算,冯老头心里的那点不舍瞬间就消散了大半:“只要你保证这些银子不给陈家,以后不改嫁,我将家里的银子拿出来与你平分。”
楚云梨点头。
“家里如今还有……”冯老头回想了一下,“本来是有九十两的,这次进城花了四两,还有八十六,分开来就是……四十三。”
他进屋,很快取了一堆银锭出来。
老人家不喜欢银票,总觉得那玩意儿不稳妥。用冯老头的话说,有银庄在,才能兑得出银子。
如果哪天银庄不在了,那就是一张废纸。
还有,万一家里不小心失了火,银子是烧不坏的,银票可就真的能一把火烧个精光。
四十三两银子,放在桌上好大一堆。
冯老头看着这堆银子,忽然又舍不得了:“要不我帮你保管?”
“不用了。”楚云梨一口回绝,“都是讲道理的人,明儿咱们一起去镇上找人写休书。”
她起身,拉着冯银梅回房。
冯银航兄弟俩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家就分好了。
下章明天早上
第1646章
冯银梅从小长到这么大,没有离开家太久。
但这次不一样,她和娘离开后,可能一辈子都再也回不来了。即便能回,她今年都十三,再回来多半也是客人。
“娘,我们住哪儿啊?”
回陈家倒是可以住,但若是长住,陈家人心里可能会有怨言。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放心,我们不回陈家住。”
闻言,冯银梅松了一口气。
虽然外祖父外祖母对她不错,舅舅和表哥也挺好,但到底是两家人,她若是搬去陈家,需要她处处迁就……此时的冯银梅还不懂得这是寄人篱下心里没底,只是下意识抗拒到舅舅家里长住。
“买个院子吧,不过,这件事情先不能提。”十三岁的姑娘,过得懵懵懂懂不通透,以后会吃不少亏。楚云梨耐心解释,“家里愿意分我这么多银子,是觉得这银子到了我手里,最后也是会花在你们姐弟三人身上,要是让二老得知我打算买院子,他们一定不会愿意。明儿我们再想平安离家,就不容易了。”
话说得这样直白,冯银梅立即捂住嘴:“好。”
她脱衣躺到床上,压低声音问:“娘,我们俩都走了,家里的猪怎么办?”
关于喂猪这事,陈春花往日占了大头,剩下的活儿多数是冯银梅的。冯母只是偶尔帮衬,前些年她还要伺候临产的母猪和刚落地的小猪崽……这其实没什么巧的,其中有许多关窍一说就通。
这世上无论哪个女子出嫁,那都是奔着在夫家过一生而去的。陈春花当然也一样,冯家不会刻意磋磨儿媳,在冯大远离世,二老确定儿媳妇不会改嫁后,就特别感激陈春花,从来不拿她当外人。
再说,给母猪接产和照顾小猪崽都需要熬夜,冯母渐渐地就把这些事交给了陈春花,一开始她带着,后来即便母猪临产,她夜里也再不起来,只剩下陈春花一人守夜。
开始那几年冯母白天还会去猪圈看看,后来就彻底放下了。
近几年,二老年纪越来越大,猪圈里都是陈春花带着女儿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