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招儿请将女儿搂入怀中,也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母女俩哭得肝肠寸断,简直闻者伤心。
楚云梨没有催促,把家里所有的点心都放在了两人面前,然后,她独自进了屋。
半个时辰之后,听着母女俩哭声小了,她才从屋中出来,手里拿着潘招儿的那张银票:“今晚就走,别真让人找上门来。到时再想走,又是一场麻烦。”
潘招儿擦擦眼泪,抽泣着道:“我这就出去找马车。”
明天见!
第1654章
这大晚上的,马车可不好找。
即便是真的花大价钱找着了,母女俩单独上路,万一车夫起了歹意,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让人欺负的份儿。
还有,母女俩一消失,李家和潘家都不会放过她们,即便是车夫安安稳稳把人送到城里,但他总要回家吧?等车夫回到镇上,肯定会被两家逼问。
车夫说到底是外人,他不可能为了母女俩被折腾,最后肯定会说出母女俩去城里的事。
到时,潘李两家又会去城里找人,母女俩不一定能避开,除非她们不在府城,而是去其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光是从镇上到城里这大半天都很容易出事,如果母女俩出远门,能不能到地方都不一定。
楚云梨想了想,提议:“你可以去让胡夫人帮你的忙。她安排的马车多半不会出事,且胡夫人不会在镇上多留,到时他们两家人也无从打探你们母女的消息。即便他们知道是胡夫人安排你们离开,也绝对不敢问上门去。”
潘招儿承认这是个好办法,可……胡图留给她的阴影太深,如果可以的话,她这一辈子都再不想和那对夫妻扯上关系。
“我想先去找马车……”
“随便你吧。”楚云梨并没有对潘招儿的决定指手画脚的意思,不过是好心提醒而已。
“这大晚上的,不一定能找着马车。哪怕找到了,你真的敢带着女儿连夜赶路?”
潘招儿打了退堂鼓。
招娣低声道:“娘,如果我们去镇上打听了马车,回头爹和祖父肯定知道我们去了城里。”
最好是无声无息消失在镇上,让潘李两家无从打探。
到底是母女俩的安危战胜了潘招儿对尹氏的恐惧,她哆哆嗦嗦起身:“春花,让招娣在这里待会儿,我去求胡夫人。”
楚云梨提醒:“跟她那样的人打交道,最好是直接给好处。”
三千两银子,分一千两给尹氏,应该能借到马车。
反正,这银票都是尹氏给的,就当拿到手的时候只有两千两。
潘招儿道了谢,飞快跑了一趟。
李招娣心里很不安,也不肯进屋,就在门口偷偷听外面的动静,想在母亲回来的第一时间开门。
两刻钟后,外面有了动静,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招娣没把这动静当一回事,却听到车轱辘在门口停了下来。她心有所感,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
缝隙一开,霎时被人强势的推开门。
李招娣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尖叫,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潘招儿回来了。
此时潘招儿满脸是泪,看清楚门后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后,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招娣,我们有马车了,你快把行李搬上去。”
然后,她几步跑到屋檐下楚云梨面前猛然跪下,跪下就连连磕头。
“春花,多谢!以后我们母女要是在城里安顿下来了,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然后,她跌跌撞撞起身,反过来搀扶过来扶她的女儿,母女俩慌慌张张进了车厢。楚云梨见状,只来得及将桌上没吃完的两盘点心塞进去。
“当干粮吃。”
刚才母女俩在院子里哭,只每人吃了两块点心。其实母女二人饥肠辘辘,一人都能把这些点心吃完。
也是点心的味道太香甜,二人克制不住才吃了两块。两块过后,再不好意思吃了。
车厢里,除了母女俩之外,还有四个婆子。母女俩看着点心,又哭又笑。
母女俩坐着马车离开,就像是二人突然在镇上消失,潘李两家绝对找不到二人的行迹。
更让潘招儿惊喜的是,尹氏吩咐过,车夫带着这几人回城后,就不用到镇上来了。也正因为此,怕后面的马车坐不下,尹氏身边的丫鬟还安排了四个婆子同行。
母女俩并没有因为与人同行而不高兴,心里反而还更安稳。
车夫是个大男人,看着倒是老实憨厚。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车夫在人迹罕至之处对他们母女俩动了歹意怎么办?
多几个人,就多一份安稳。
财帛动人心,楚云梨也想到了。银子谁都想要,但一般做车夫的,最要紧是忠心,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在胡家伺候。再说,尹氏对外人出手都大方,对自己人也不会吝啬,明明好好跟着主子就有好日子过,车夫又不是傻。
*
潘招儿母女俩消失的事情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闹开的。
潘家最先发现。
自从潘招儿回了娘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的,据说昨天的下午饭就没做,还是食肆送了一桌饭菜上门。
潘家人看到好吃的,也没跟她计较。心里暗暗想着,潘招儿还有银子买饭菜,证明她是真的不老实,没有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昨晚上人没回去,一家人还把潘招儿住的地方和她带回去的东西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原本潘家人还打算去找人,是下午的时候潘家的大嫂偶然听说小姑子似乎去了李家……有人看见潘招儿往那边去了。
这人晚上还没回来,潘家不高兴。
李家明明已经把人撵出来了,这又想接回去,那肯定不能就这么接,必须得给一份聘礼。
于是,一大早潘家就去了李家,想着日头高了不好赶路,天不亮一行人就启程了。
到了李家才发现,李家也在找人,两边碰头后,才发现母女俩不见了。
有人看到母女俩往镇上的方向而来,说那时是傍晚。
两家人慌慌张张赶到镇上打听母女二人的消息……至此,众人才知道母女俩不在了。
这其中有一个还是半大孩子,俩人能去哪儿?
翻来覆去寻了几遍,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二人的下落,倒是有人发现昨天晚上夜里有马车往城里去。
于是两家人又赶紧去找附近的车夫打听,如果是昨天晚上去了城里,那车夫多半刚刚到家。还巧了,镇上的五六个车夫里,有一个是早上进的城,而中午了还有人看见潘招儿,肯定不是他送走的。至于剩下的车夫,全都在家里,就没人看到过母女俩。
难道是送母女俩离开的是城里来的马车?
两人去揪着那个夜里看到马车离开的妇人不放,想要问清楚马车到底长什么样,赶车的又是谁。
这分明就是为难人,当时天黑,妇人是无意中瞥了一眼,天都黑透了,只能隐约看到是马车的轮廓越走越远,她又不是有夜视眼的猫狗,怎么可能看清马车的样式和车夫的模样?
遍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尹氏原本打算天亮后启程回城,但……胡图没有醒,身上的高热也没退,病得还越来越严重,都在说胡话了。
她是不想管胡图的死活,这男人死了比活着好。但当年夫妻,这到底是孩子的爹,她也做不到故意害死他。
这时带着胡图回城,一路颠簸,胡图经受不起这场折腾。
尹氏无奈,只能留下,镇上就一个医术高明一些的大夫……这个医术高明,指的是相对于其他的赤脚大夫而言。
跟城里的大夫比起来,这个大夫的医术差远了。
不过,尹氏也没打算派人去城里接大夫。
楚云梨最近也在准备着搬去城里住。
冯家那边,一直没有来找她。
由此也看得出,冯老头夫妻俩并不是那种心肠特别恶毒之人。他们的私心里,还是希望陈春花能好好过日子。
也是,陈春花日子过得去,肯定不会忘了拉拔两个儿子。
对于老两口而言,他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子孙女,有陈春花帮忙……至少两个孙子读书,不会再缺银子了。
“其实,我后悔赶你娘出去。”
冯老头又一次做饭时,冲着沉默烧火大孙子小声道:“按道理来讲,你娘生不出其他的孩子了,不会不管你们兄弟俩。但是,万一她真的不管,我们也拿她没招儿。银航,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你娘。”
冯银航添柴的动作微顿:“当时你们撵她出门,我既护不住她,也没有闹着跟她离开,她不管我了也正常。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
“你才十四岁不到呢,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冯老头是真的后悔,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到这个风头过去,儿媳妇回到家里,那时候妻子的脚应该也养好了。到时又能慢慢把猪喂起来。
可现在,儿媳妇是不可能回来了。妻子年纪大了,受这一场罪后精气神大不如前。这猪……即便要养,也不可能养以前那么多。家里赚不了多少银子,眼下还没到困境,但想继续送两个孙子读书,他们会越来越吃力。
冯银山正在往这边拖柴火,也是满面羞愧。
“我听说那个姓胡的都要病死了,他那夫人也没说去城里帮他请个大夫,看来,真如娘所说,胡图夫妻俩感情不好。既然感情一般,那胡夫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家。这个坎,我们家算是迈过去了。可惜,娘再也不会回来。”
兄弟俩有点想娘,但没脸去见人。
“我想回城读书。”冯银航提议。
冯老头叹口气:“去吧,一会儿多做点干粮,明儿就启程。”
他们不知道的是,城里的赵伦生病了。
赵伦并不怎么得家里的长辈看重,他之前拿到那笔银子后,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这世上就没有秘密,赵伦又不是个喜欢遮掩的,行事很是张扬。楚云梨打听到时,他正和一个花楼中因为生病而被撵出来的女子住在一起。
那女子得的就是那种不治之症,不过,她先前容貌不错,才情也好,身边有一群人追捧。哪怕是后来生病了,也有人愿意养着她。
后来不知怎的,她和赵伦相识,也没说自己生病的事儿,两人住在一起……反正,赵伦身上已经有了反应,大概是活不久了。
楚云梨都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收拾他,他就自己找死,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看来,上辈子兄弟俩出事之后,赵伦也没有活多久。
*
楚云梨最近在收拾行李,准备带着冯银梅搬去城里住。
陈家人也有这个想法,他们想先买院子,最好是在城里找到生计,再说搬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