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楚云梨听说胡图醒了。
镇上的人都习惯了打听胡图身上的稀奇事。
胡图一开始回来的时候特别富贵,俨然一副不差钱的模样,还把几乎人家逼到活不下去。结果一转头,克星来了,轮到胡图倒霉。
也是到了这时,众人才知道原来胡图花的银子都是妻子的嫁妆。
哪怕是在镇上和村里,婆家动用妻子的嫁妆都会被所有人唾弃,胡图拿着这些银子作奸犯科,甚至逼出人命……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冯银梅早已搬回了家住,楚云梨借口出去买菜,去了酒楼那边。
她找到了尹氏的丫鬟,说是要见胡图一面。
尹氏无所谓。
她甚至还暗暗希望陈春花能把胡图给弄死。
像胡图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给儿女蒙羞。尹氏是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只怪他以前太会装,她才没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当然了,尹氏只是想一想,她不希望已经被胡图害了的陈春花再出手害人……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如果……如果陈春花真的怒而下手,她不告状就是了。
楚云梨不知道尹氏这些复杂的想法,她由丫鬟领着到了胡图的屋子。
尹氏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胡图伤得那么重,浑身一股药味,又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闻着就让人作呕。夫妻同处一室,根本就没法睡。所以,她将人安排在了另外的屋子里。
正因为尹氏那些隐秘的心思,她特意吩咐丫鬟把人带到后就退出来,让二人单独相处。
楚云梨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胡图,不过短短两三日,胡图已经瘦得皮包骨。她不过瞅一眼的时间,丫鬟已经退出,还将门板给带上。她满脸的意外,也没有叫丫鬟进来,而是缓步走到床前:“还好着呢?”
胡图眼神都有些浑浊了,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他发高热的缘故,这会儿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面前有人,至于高矮胖瘦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他耳朵还算灵敏,一听就知道这人是陈春花。
确定面前的人是陈春花后,胡图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沙哑着嗓子道:“来人……快来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俩。”楚云梨一步步上前,“你也会害怕?以前害我们一家人的时候不是挺顺手吗?”
胡图看到她的手伸了过来,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但眼睛看不见,心里愈发恐惧,哪怕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人影,他也还是想看她想做什么。
“瞧瞧你现在这模样,话说,你险些害得我家破人亡,不对我道个歉吗?”楚云梨饶有兴致,“方才带路的丫鬟故意让我们俩单独相处。你说,你夫人是不是希望我做点什么?”
胡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就你现在这模样,我即便不动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明明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来招惹我。哼!放心,即便真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救你的命,我也不会让你好好活着。”
她语气阴深深的。
胡图抖得愈发厉害,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来。
楚云梨退了几步,打开门,看到外头偷听的丫鬟,道:“你家主子又吐血了。”
丫鬟有些憷她,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要下楼时,又被尹氏请到了隔壁房中相见。
“春花,你答应过我,不将胡图干的那些事外传,我都给了你足够的好处,你别食言。”
尹氏也不知道陈春花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来发现她心狠手辣,真的怕她赶尽杀绝。
胡图看的那些事情要是大白于天下,对她的儿女影响很大,她不是个能干的人,拿着娘家给的丰厚嫁妆,没想过要干出一番什么事业,并没有赢得旁人的尊重。
她活了半辈子,没有为自己的儿女挣得一份荣光。只希望不要因为她的眼瞎让儿女的名声蒙了灰。
“夫人放心,既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告。”
尹氏听着别扭:“别叫我夫人。”
楚云梨无所谓:“希望夫人和你的那些儿女不要来找我的麻烦,若不然,我这个人,吃了一次血亏后,就再也不想受委屈了。”
尹氏更怕麻烦:“我不会找事,只想过安宁日子,至于那几个孩子,他们不会知道这些真相,都不会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两人算是达成了一致,然后,各自分开。
楚云梨才走到大堂里,就听到楼上一阵鸡飞狗跳,有丫鬟哭着喊着说主子没了。
胡图没了。
尹氏都没有等第二天,即可吩咐人启程回城。
夫妻俩走了,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去向尹氏打听潘家母女下落的两家人都还没有鼓足勇气……得知尹氏没了夫君,他们就更不敢上前去问了。
李家兄弟俩倒是想在娶媳妇儿,可是他们家太穷,对待妻子和对女儿都不好。哪怕他们咬牙出了不错的价钱,也娶不到媳妇。
随着兄弟俩年纪越来越大,愈发不好娶,再加上李家二老受不住外人的闲言碎语,一个接一个的生病离世,家里原本就不多的积蓄更少了。
再后来,李家兄弟找了个寡妇进门,可惜寡妇不想跟傻子睡觉,没两天就受不了傻子的纠缠,自己跑到了李家所在村里的另一户人家。
为这,两家还打了一架。
还让寡妇自己选,她不想回李家……李家兄弟打架时受了伤,因为寡妇不愿意回,又被村里人羞辱了一遍,后来想再娶,也愈发艰难。
兄弟俩最后变成了老光棍。
其实李招娣的爹有后悔过,当初如果没有把女儿嫁出去,闺女留在身边招赘婿,也不至于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他猜到母女俩很可能是在附近的几个村里,或者是城里,但已经没有余力去找了。
也因为他心里清楚,原先他们家对母女俩是个什么态度,即便是找到了,母女俩多半也不愿意回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和那寡妇一样,无论他怎么争,人家不回来,他也没招。
当然了,李家是从头到尾不知道潘招儿得了一大笔银子。在李家人的心里,潘招儿带着女儿离开,要么是被有心人骗去卖掉了,要么就是她嫁了人,才为母女俩寻到了容身之处。
其实潘招儿母女俩过得不错,到了城里后,潘招儿才发现,女子顶门立户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她运气不错,得了车厢中一个大娘的指点,找到了颇为靠谱的中人。不光到城里的当天就买下了合适的院子,还多花了一点银子,将母女俩的户籍都落在了那院子下。
以后母女俩就是府城人,而不是陈家镇人了。
而关于母女俩的过往,她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潘招儿自己不会做生意,后来陆陆续续买了几间铺子,母女俩靠着租金度日。再后来,改名为潘玉儿的李招娣成亲,她招了赘婿,对方是租母女俩铺子的其中一户人家的儿子。
*
楚云梨在城里安顿下来后,潘招儿还备了丰厚的谢礼上门。
前后才一个月不见而已,潘招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人变得胖了些,脸上没有了以前的苦相,见人就先笑。
“你都不该来,好不容易在城里安顿好了,就该与以前割舍,最好别让任何知道你过往的人得知你的落脚处。”
潘招儿含笑:“我很谨慎。但……我不觉得为我们母女指了一条明路的你会泄露我们的行踪,当时我们忙着逃命,早就想感谢你了,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春花,日后你有需要我们母女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送的礼物涵盖了衣食住行,样样都挺齐全,还都不是便宜东西。
对于真正吃过苦的人来说,说不定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些东西。
“礼物我收下,咱们两清了。”以后就别惦记着报恩的事。
潘招儿心里的感激无法用言语说出来,临走时,冲着楚云梨深深一礼。
后来,每到逢年过节,潘招儿都会派人送一份礼物。潘李两家留给她的伤害太深,她不太敢冒险,怕两家盯着陈春花进而发现她,每次都是让底下的丫鬟送礼物上门。
楚云梨也回礼,后来得知潘玉儿成亲,还特意送了一份厚礼相贺。
*
兄弟俩有到城里继续求学。不过,两人没有要跟楚云梨一起住,他们住在学堂,有空才会过来聚一聚。
两人也不问楚云梨要银子。
但是,陈春花在有余力的情形下,绝对不愿意看爱自己的儿子吃苦,所以楚云梨会主动给他们一些银子,但也不会给太多,差不多够花就行。
兄弟二人挺用功,冯银航十七岁那年考中秀才,二十岁考中举人。他没有继续往上考,而是搬回了村里开了个学堂,这一住就是八年,送走了二老后,重新回到城里做夫子。
好多人都劝他考,楚云梨也劝,但他拒绝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没什么出息,考中举人后,能得人尊重,能够养活自己,能够照顾家人,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冯银航而言,守着母亲和妹妹比前程重要,楚云梨该劝的都劝了,他决心不改,她也只能放下。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嘛。
倒是冯银山,一路往上考,三十岁时中了同进士。
第1655章
这一次,冯银梅在家里招赘,选的人是邻居家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楚云梨守了十八年,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
这时冯银航三十五岁,人到中年,私底下一直没有放下读书的事。但他一直不肯进京赶考,于是,楚云梨找他深谈了一番,嘱咐了不少诸如自己没了让他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然后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没了。
在当下人看来,如果谁家老人无病无灾却找来了儿女交代后事,那是老人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冯银航一直不肯去京城,就是觉得亏欠了母亲,也是认为他身为长子,该守在母亲跟前尽孝。但是,陈春花又怎么可能愿意因自己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反正几个孩子过得挺好,胡图和赵伦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她留下也不过是干熬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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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陈春花肢体不全,浑身血淋淋的,看着特别凄惨。
但陈春花没了一半肉的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打开玉珏,陈春花的怨气:500
冯银梅的怨气:500
冯银航的怨气:500
冯银山的怨气:500
善值:69680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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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摇晃,入目一片红,周围还有喜庆的唢呐声。她垂眸就看见了自己手里捧着的小小一柄玉如意。
原身这是在成亲?
成亲的规矩大同小异,但都不需要新嫁娘操心什么,即便是有事情忘了做,也会有喜婆及时提醒。
外面传来了阵阵惊呼声,似乎已经到了地方,楚云梨便放弃了接收记忆的打算,等安顿下来再说。
没多久,花轿落地,外面的喜婆开始唱祝词。
等到祝词唱完,就该递带着大红花的红绸进来牵新嫁娘,如果未婚夫妻感情好,新郎会在抓红绸的同时,伸手握住新嫁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