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喜婆在说话,周围的唢呐声停下,其他的动静也明显起来。楚云梨还听到了有另一队唢呐声越来越近,很快到了面前。
这一个月的喜日子就那几个,不相熟的人家凑到一起也算正常。
两家的喜队碰上,这叫撞喜,遇上这种事,新嫁娘互换一样身上戴的首饰。
不过,这花轿都已经落下了,也不知道要不要换。楚云梨这边正想着呢,忽然发现对面的喜乐声也停了,并且,同样有喜婆在不远处唱词。
这……一家要进两个媳妇吗?
还选择了同一日?
或者,干脆两个女人嫁的都是同一个男人?
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惊呼,还有人窃窃私语。
“也对,方才钱公子跑去迎了廖姑娘,这会儿先去牵赵姑娘也正常。”
楚云梨明白了,两个女人还真的是嫁的同一个男人。
她看着手里那本小小的玉如意,光看这玩意儿,这应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又不是高门大户,还跑来娶两个妻子,真的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恰在此时,外头又是一阵惊呼,还有起哄的声音。
“新郎这是要等不及了,这就把新嫁娘抱上了哈哈哈哈哈……”
那边众人笑着闹着,楚云梨花轿外的喜婆明显有点慌,找来了管事询问:“这怎么办?”
管事的语气很不耐烦:“你代劳,赶紧把人牵进去完事儿。”
说完就要走,喜婆不愿意,这喜事办得不好,那是要砸自己招牌的。喜婆靠着这个养家糊口,万一找了招牌,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吗?
“一会儿拜堂的时候怎么办?之前您说是廖家的姑娘先拜,我才来接这一位的。”
管事很忙,急匆匆道:“要我说,别拜堂了,直接把人送入后院。这么多人看着呢,再闹下去,老爷要不高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走远了。
喜婆无奈,递了红绸进来:“廖姑娘,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真的尽心为你争取,可是钱公子他……”
楚云梨并不伸手:“别催,我想等一等。”
既然她醒来是在这花轿之上,那拜不拜堂这件事,对原身而言应该很重要,楚云梨可不能乱来……她打算接收记忆以后再下花轿。
新嫁娘在出嫁的当日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后闹脾气不肯下花轿,也挺正常。
原身廖婵娟,父亲是城里廖府的庶子,可惜他才几岁的时候,亲生父亲就已经没了。做大哥的廖家主当家做主后,很快就将所有的弟弟都分了出来。
廖父分家时才八岁,带着姨娘住进了分到的两进小院,孤儿寡母除了院子之外,还得了五六间铺子。
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母子俩那些年经常被人欺负,铺子卖了一间又一间,最后只剩下一间时,廖父实在受不了了,大着胆子去拦了大哥的马车。
廖家主以前也接过这个弟弟送的帖子,只是他太忙了,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人找到面前,兄弟二人多年不见,他都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弟弟。
廖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说了母子俩被人欺负,廖家主很不高兴。
欺负廖府出去的人,那也是没将他放在眼里。他当时就放下了话,谁要是再逼迫母子俩卖铺子,那就是与他作对。
廖父总算是留住了最后一间铺子,也因为这件事,算是因祸得福。他娶到了城里富商张府的女儿。
虽是庶女,但也实实在在背靠张府,且有一笔于他而言还算丰厚的嫁妆。
两人也算抱团取暖,成亲后感情不错。廖父没有想过纳妾,成亲五年,生了一子二女。
廖婵娟是二人的长女。
她生来日子过得不算特别优渥,但比那些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要好得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从小双亲就教她要知足常乐,她对自己的日子没什么不满。至于婚事……她从小无忧无虑,夫妻俩也说要多留她几年,在他还没有开始考虑自己婚事的时候,廖家主给她定了一门亲。
城里富商钱府嫡长孙要娶妻,不看家世容貌,只看八字。
恰好,廖婵娟的八字正是钱家要的。
大户人家娶妻,对儿媳妇的要求是各有各的想法,钱家只想要八字合适……多半是遇上了什么事,或者,有这个八字的姑娘能旺夫。
廖家主当年帮过母子二人,廖父不太想答应这门婚事,但要还当年的恩呀,他出去打听了一番,发现这钱家的公子似乎是有个心上人,出身一般,却如狐狸精一样迷了他的心窍,他非要娶其为妻。
钱家长辈不愿意,想要尽快给钱公子定下婚事。
不过,钱公子为了那心上人当真是豁得出去,直言自己有一个非卿不娶的心上人……这事如果不摆在明面上,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和他议亲。
可他把话都放出来了,谁家要是还愿意,显得太上赶着,也显得不够疼自家的姑娘。
廖家主没有这个顾虑,直接上门详谈此事。
除了钱公子有个心上人之外,他身上再找不出其他的毛病。廖父还跑去兄长那里争取,被骂了回来。
用廖家主的话说,这男人大多都一样,不管喜欢谁,早晚会变心。最后得他尊重的,一定是身边的发妻。
他还保证了要给廖婵娟撑腰,绝对不让她在出嫁之后受委屈。态度也很强势,表明了这门婚事没有更改的可能。廖父愿意还好,即便不愿意,花轿也会按时上门。
廖婵娟嫁了……明明说的他是钱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三媒六聘一样不少,结果却在成亲当日,钱公子将她接了来后,在门口将他那所谓的心上人,也就是平妻给抱进去拜堂成亲。
当着众多宾客的面,钱家夫妻即便是不赞同儿子的做法,也不太想跟儿子吵。
主要是为了这婚事,一家人经常吵架,钱林峰很豁得出去,万一不管不顾当着宾客的面大闹,钱府会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里面的人已经在张罗着三拜九叩,楚云梨一把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喜婆都想催促她出来,看到人突然冒出,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伸手去扶。
“姑娘,跟我走吧。你走慢一点,别摔着,不吉利。”
楚云梨呵一声:“大喜之日,我的夫君拉着另外一个女人拜堂成亲,不管我摔不摔跤,这都已经不吉利了。”
男女成亲,会有许多人将目光放在新郎和新嫁娘身上,廖蝉娟被撂在门口,本就很惹人注意。楚云梨说话的声音不低,周围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她并不顺着喜婆的力道走,而是朝着热闹的大堂去。众人看见她,忍不住面面相觑。
明天见!
第1656章
宾客们只当是看热闹。
但钱府下人可不敢干看着,里面正在拜堂,这又来一位新嫁娘,看样子还来者不善,一个弄不好就要吵起来。
有机灵的人已经在往拜堂的大堂跑,这会儿所有的主子都在那边。这么大的事情,光是下人出面,怕是要拦不住廖家姑娘。
果然,好几个下人上前挡在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头上的红盖头是薄纱,隐约能够看清脚下的路,见几人拦着,又呵了一声:“你们钱府什么意思?三媒六聘,八台大轿将我迎来,结果却把我撂在门口看你们家钱公子和另一个姑娘拜堂成亲,完了还不让我进门。既然不让我进钱府大门,早上就不该接我啊!”
她转身就走。
几个下人顿时就慌了。
他们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廖家姑娘进去搅局,公子为了那个所谓的心上人跟家里面吵闹了好几次,若是这会儿被人阻拦,怕是又要闹起来。这么多宾客在呢,怎么能闹?
但是,如果廖姑娘转身就走……最后就成了他们几个的不是。
他们只是下人,哪里背负得起这么大的错处?
“不不不,夫人留步,您误会了。小的是来帮您引路的。”
楚云梨这才转身,跟这几人往里走。
几人的动作很慢,楚云梨这暴脾气可忍不了。再磨蹭,里面的礼都行完了,她快走几步,一把拨开前面几人,踩着地上铺的红色布料,连跨几个门槛,奔入了正在行礼的大堂。
此时已到跪拜高堂,一双新人正冲着钱家大房夫妻俩磕头,钱祖父也是钱家主,带着不年轻的前夫人坐在旁边观礼。
他们早就发现新嫁娘被换了人,得知不是底下人的错处,是自家那不成器的非要如此,心里都窝了一把火。
但哪怕再生气,这也不是教导晚辈的时候。先把今儿糊弄过去再说。
楚云梨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盖头:“呦,钱夫人,你们这是已经在受儿媳妇的礼了?”
看见门口出现了另一个新嫁娘,钱家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这事眼瞅着就压不下去了。
原本钱家人的打算是让钱振兴接了廖家的姑娘来拜堂成亲,至于那个所谓的平妻,到了门口后直接塞入后院。如此一来,除了多个花轿,钱家娶妻和别人家就没什么区别。
至于一会儿宾客散尽之后,钱振兴要去哪个新房……关起门来外人也不知道。
当然了,想要不传出去的前提是新嫁娘不要闹,所以钱夫人精挑细选了廖家的姑娘。
正经大户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和钱振兴相看,廖婵娟大伯是廖家主,虽然不在同一屋檐下,但这些年时常有来往……这是她在儿子放出那番话后能找到的家世最好的姑娘了。
钱家人始终认为,钱振兴对那个出身贫寒人家的姑娘只是一时迷恋,早晚都会清醒。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钱振兴居然能荒唐成这样,直接抱了方家的姑娘进来拜堂成亲。
为了不出意外,钱大夫人周氏还派了好几个管事守着,千防万防,因为门口的宾客太多,还是没能防住。
管事反应也快,立刻就让喜婆将廖家的姑娘往后院送……今日钱府大喜,公子只能和一位新娘拜堂成亲。
这廖家的姑娘虽然出身不错,但是在小门小户长大,应该没有胆子闹事。
结果,廖姑娘如此倔强,也不顾脸面,不去后院就算了,还跑到了前堂来质问。
钱家人到不觉得廖家的姑娘不对,任谁在新婚当日受了这种委屈,怕是都要生气,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不后悔……后悔选错了人。这廖家的姑娘看着乖乖巧巧,胆子却这样大。
“振兴,错了啊,那才是你的新嫁娘。”周氏反应飞快,不能不给廖家这个面子。
还有,她原本就不喜欢姓方的。这会儿合该打压姓方的的抬举正经儿媳妇。
“来人,将方氏送到新房!”周氏语气严肃。
伺候周氏的几个丫鬟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就去扶地上的另一个新嫁娘方铃兰。
方铃兰倒是不挣扎,随着丫鬟起身,钱振兴拦住了丫鬟们,摁在方铃兰背上不许她起身:“反正只剩最后一拜,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楚云梨呵呵:“……”
“钱公子,你认为我缺的是时间吗?婚书上你们钱府诚意十足,家父才愿意许亲,三媒六聘,今日又请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接了我来,结果却让我站在这里看你和其他的姑娘拜堂成亲,既然你不想娶,又何必去接,害我站在这里被众人耻笑?”
面对楚云梨的质问,钱振兴垂下眼眸:“咱俩的婚约,就如婚书上所写那样是两姓联姻,当初我也说过,我有心上人,只想与心上人白头偕老,谁要是敢嫁,就要做好嫁进来独守空房的心理准备。”
楚云梨一把掀开盖头,明艳的长相暴露,她容貌比那身吉服更艳,当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周围众人发出阵阵惊呼,就连钱振兴都愣了愣。
因为钱振兴对这门婚事实在不上心,定亲后时常跑到方家献殷勤,就想让得知他定亲要与他断绝来往的方铃兰消气,回过头来还要为方铃兰跟家中长辈争取名分,论起来,两人还是第一回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