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郑晚玉而言,嫁人之后没有在公公婆婆面前伺候,她心里觉得亏欠,再说,婆媳俩一年相处不了几天,即便有些地方看不惯,也都是小事。
“还没事呢,门板都踹飞了。”陈母恨恨道:“那大槐就不是个好东西,人家夫妻打架,他瞎掺和什么呀?还说是怀林的好兄弟呢,一会儿我走的时候非得骂他几句不可。”
楚云梨没多言。
陈母转而又问:“我听说事情是因为你帮孔蔓儿撒谎而起?”
“蔓儿很可怜,往日她总说自己在婆家和娘家的为难,我心里可怜她,忍不住就帮她瞒了两回。但……”楚云梨压低声音,“如果她真是回娘家还罢了,毕竟闹出来最多就是吵一架的事,她也保证了不会被发现,所以我才帮忙的。但那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妥,还想着什么时候跟她说清楚。回娘家嘛,不是大事,胡家再不讲理,还能拦着儿媳妇不让回?”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昨天她又来找我帮忙,我还没反应过来,都还没答应,她就欢欢喜喜走了。当时我看见她打扮得特别好看,不知怎的就感觉她那么欢喜不像是回娘家见不喜欢她的爹娘,反而像是见情郎。”
楚云梨低下头,“原先我和怀林还没有成亲那会儿,每次见面,我提前一天就会想穿什么戴什么……反正我也算是个过来人。当时看见她离开,我就特别心慌,这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这要不是回娘家,而是跑去见男人,到时我怎么说得清楚?”
陈母惊呆了。
“你没看错?”
楚云梨颔首:“梳着灵蛇髻,穿着粉色罗裙。娘知道灵蛇髻有多麻烦,那身罗裙干活又不方便,而且她原先跟我说过,孔家那边看到她过得好,就会想方设法问她借银,她回娘家还会特意往朴素了打扮,这明显就不对劲嘛!”
陈母哑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也只是猜测。”
“是啊,所以我一句都没提,只打定主意以后再不和她亲近,最好是面都不见。请她干活更是万万不敢。”楚云梨一把捉住了陈母的手,“娘,我害怕,你来陪我住段时间吧。”
“行,今儿我就不走了。”陈母一口答应下来。
儿子不在,儿媳妇可千万不能出事,最好也别卷入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之中。
在孔蔓儿再次找上门时,陈母板着脸:“不要来找我们家晚玉,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我包了。”
但偷人是大事,陈母实在好奇:“蔓儿,你真的是帮娘家干活吗?”
孔蔓儿心头一惊:“当然是了,要不然我能去哪?”
她尽量掩饰,但面色还是不太自然。
旁人没往那方面想,也不会怀疑。但陈母打量着她的神情,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瞬间就看出了端倪。
第1684章
陈母并不能做到看透人心,但孔蔓儿特别紧张,根本就做不到不露出异样。
看见孔蔓儿那模样,陈母心里明白,即便是孔蔓儿不是出去偷汉子,多半也没干什么好事。
跑到外头干坏事,却让儿媳妇帮着遮掩。万一东窗事发,儿媳哪里逃得掉?
关键是儿媳大着肚子还带着个小娃娃,如果有人上门找茬,那真的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想到此,陈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不管你在外头做什么,少扯我儿媳妇的名头,要是让我知道你牵连了她,老婆子我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一定会弄死你!”
她语气和眼神都格外凶狠,孔蔓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陈母见状,愈发笃定她心虚,恶狠狠道:“滚远一点,以后这院子有我帮忙,用不上你了。别再来找晚玉,否则,我撕了你的嘴。”
孔蔓儿心慌不已:“伯母,我……要是没了你们家的活儿,我男人不会放过我,你帮帮我吧。”
她赖在门口不走,陈母听了这话,都要气笑了,原本已经把门板甩上了她霍然将门拉开,叉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大家伙儿待会来帮我评评理,这姓孔的帮我儿媳干活,赚了我家不少钱。如今我儿媳要生了,我这个当婆婆的来伺候,那肯定用不上旁人了呀,她可倒好,还逼着我们家请她干活,如果不请,她就要被别人打死。你这么能耐,干脆伸手到我们兜里抢钱好了!”
前面是冲着众人嚷嚷,后头一句话对着孔蔓儿。
陈母此话一出,听到的人都觉得胡家过分。
让郑晚玉承诺必须请孔蔓儿干活这事就说不过去。只不过胡家人不讲道理,郑晚玉为了小姐妹愿意退让,众人也说不出什么。
但是,郑晚玉都不需要请人了,这家人还不依不饶。难道郑晚玉欠了他们吗?
孔蔓儿被众人指指点点,有些站不住脚了,狼狈地解释:“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最好。”陈母呵呵,“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孔蔓儿又一次没能进到隔壁的门,回家后就对上了公公婆婆难看的脸色。
胡家人不高兴,却也不敢再逼迫儿媳妇。外面那么多的人看热闹呢,他们如果还要逼着郑晚玉表态,回头他们家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胡家还有两个儿子要谈婚论嫁,可不能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
楚云梨想要回娘家一趟,陈母不太愿意,两家离得不算近,挺着个大肚子折腾,万一出了事,那可不是玩笑。
“我去把你娘接来。”陈母提议。
郑母在天黑之前到了,她家里的事情很忙,但女儿也很重要,原本就打算最近几天过来探望一下,只是始终腾不出空来。如今亲家母亲自上门来接,马车都到了门口,郑母自然也不会客气。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郑孔两家的女儿在出嫁后是邻居,且关系不错,两家再去探望女儿时,都会询问一下对方要不要给闺女带东西。
相比起郑家几乎每月都要来探望女儿,孔家过来的次数真的特别少。不过,但凡他们要来,郑家都有东西要带。而孔家呢,很少带东西。
导致的结果就是,虽然孔家探望女儿的次数少,但郑家还是欠了人情。
所以,郑家每次要去探望女儿,都会问一问孔家。
陈母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知道孔蔓儿没安好心后,特意跟着郑母一起去孔家,然后“不小心”说了孔蔓儿被婆家殴打的事。
孔家不疼女儿,但也绝不允许旁人欺辱自家姑娘。于是,原本去接亲家母的陈母,顺便把孔母也接了来。
孔母到了地方,直接去拍胡家的门。她下手很重,动静很大。
楚云梨先听到了拍门声,才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两亲家。
“娘!”
郑母看见女儿的肚子,急忙阻止:“别起来,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你这月份大了,动多了腰疼。”
门一打开,隔壁拍门的动静更大,楚云梨好奇问:“外面怎么了?”
跟有人上门讨债似的。
郑母才知道女儿被孔家女婿逼迫的事,恨恨道:“恶人自有恶人魔。蔓儿的娘也来了,等她给你报仇。”
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陈母的意思,下意识看了过去。
婆媳俩目光一对,陈母笑了笑:“我这个人嘴快,不知道谁起的话头,说起了蔓儿挨打的事。我这心里好怕,一会儿万一打起来可怎么办?我真是不小心的……”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灼灼看向外头。
就这模样,谁会相信她是不小心?
孔母也探出了头,盯着胡家大门的动静。
楚云梨也凑了过去。
三大一小,脑袋都往那边看。
其实这并不突兀,听到敲门声后,巷子里好多人都开了院门偷偷观望。
胡家人一开始也以为是谁上门找茬,还是孔蔓儿去开的门。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亲娘,心下满是意外,喊了一声娘的同时,正准备侧身请人进门,心里还想着亲娘这个时辰登门,多半在此过夜,又在想娘家一向不疼她,无事不会到这儿来,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正胡思乱想,眼角余光瞥见隔壁探出的四个脑袋,当看清楚站在那里的还有孔家的伯母时,孔蔓儿头皮一炸,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娘,你怎么来了?”
孔母看到了女儿脸上的擦伤,其他的地方倒是还好。不过,这头发披散着,也和郑晚玉婆婆说的闺女头发被女婿扯伤到不敢扎相符。
也就是说,女婿真的把女儿狠狠打了一顿,还是当着人前。
这怎么行?
“你个死丫头!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请娘家人做主,要不是你陈伯母说漏了嘴,哪天你死在婆家了我们都不知道。”
孔母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女儿撑腰的,主要是怕自家风评被害。
“姓胡的,你给我出来,我女儿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凭什么打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个一二三四五,不能证明我女儿是真的做错了事,老娘跟你没完。他娘的,我闺女是嫁过来伺候你家中长辈,给你生儿育女,可不是当沙包给你泄愤的。”
她越说越生气,并不往里进,叉腰站在门口,等着女婿来接。
胡家老大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逼着郑晚玉表态,说实话,就跟耍无赖一样。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过分,而是真的不能失去陈家这份活计。
自从干了这事,走出去就感觉好多人在对他指指点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请了几个相熟的去喝酒。
吃人嘴短,这几个人吃了他的喝了他的,总不好再说他的坏话。
他要了一桌酒菜,又感觉自己吃少了太亏,于是也敞开了吃喝。然后就喝醉了。
这会儿胡老大还躺在床上醒酒呢。
胡母看到亲家母上门来发脾气,她当然知道儿子为什么会请人喝酒,说到底都是儿媳妇不会做人,如果儿媳能哄好了郑晚玉,哪里会出这些事?
他们家也并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儿媳,并不愿意被人笑话。
在她看来,儿媳妇会丢了这份活计,全因孔家人使唤儿媳做事……孔家捅了篓子,这会儿还好意思上门来算账,这如何能忍?
“你嚷什么?”
她心里有气,说话便也不客气。
都说求娶求娶,表示男方想要娶媳妇就得去岳家求。不光婚前求,成亲后面对岳家也要客客气气。毕竟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最后是到自家来生儿育女伺候长辈。但凡岳家登门,如何小心伺候都不为过。
孔母本就是为女儿讨公道而来,结果胡家不光没有小心翼翼认错再对她客客气气,反而还怒火冲天。她原本想着,胡家要是态度好点,对着她认了错,并保证以后不再犯,再送上点赔礼,这件事情就算了。女儿嫁都嫁了,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接回家。
结果,不道歉不说,气焰还嚣张得很,她瞬间大怒:“怎么不能嚷了?我女儿要是哪里做错,你完全可以让人请我们来教她做事,纵容你儿子对我女儿动手算怎么回事?男人力气大了不起呀!我们蔓儿那也是有兄弟的人,真想打架,孔家也不怕你们。”
孔母越说越怒,“我女儿是嫁给了你们家做媳妇,不是卖给你们家做随意打骂的丫鬟!”
两亲家一嚷嚷,立刻就有热心人上前拉架。
这会儿孔母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有用,她甚至还推开了一个与胡母交好的大娘。
胡家对儿媳妇经常去娘家干活这件事情已经很不满,但是,正如孔母所言,儿媳是嫁过来做媳妇,哪怕已经是胡家妇,到底还是孔家女,孔家如果真的遇上了难事需要人帮忙,他们也不能真的不让儿媳回去。
所以,胡家即便不满,也没有问上门去。
真问上门又能如何?
孔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打发了,胡家也不可能直接说不让儿媳妇回娘家帮忙。
胡家人心里窝着火,这会儿看到孔母还好意思推攘拉架的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胡母不打算再忍耐:“我没有拿蔓儿当我们家的丫鬟使唤,更不是那媳妇进门就逼着儿媳跟娘家断绝关系的恶婆婆。但是,你们家也太过分了,这姑娘养大了,嫁了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改为了别家的姓。你在需要有人帮忙的时候,最好是自家人先顶上,动不动就使唤已经嫁为别家妇的女儿算怎么回事?”
孔蔓儿一直夹在两个娘中间,试图阻止二人争吵,她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麻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听到婆婆问出这样一番话,孔蔓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娘,不要吵了,有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嘴上这么说,孔蔓儿却已经扑向门口去抓亲娘,试图把人往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