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夸大,加上蒋章晖一开始给的二百两银子,所有东西置办齐,确实需要七八百两。但是,蒋府置办东西,底下人要拿好处,铺子里卖价也高,东西本身值不了这么多。如果拿去退,再要折价,能有五百两就不错了。
无论多少,对于周家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小数。周父就是要让陈明珠知道,他们为了迎合陈明珠答应退亲家里会损失了多少。
原先周母有在大户人家做过奶娘,回家后也说过不少大户人家的下人得重赏的事。但凡是为主子办事,那就没有自己贴钱的道理。只要事情办好,主子给的好处,绝对比付出的银子多。
“不过,不管银子多少,只要是您有要求,该舍就舍。”周父笑道:“原本还打算把这银子留着,冬天再多买几十亩地,来年全部请人春耕。我和你二娘也享几年清福。”
他话中意思很明白,既然陈明珠要退亲,家里的这些损失她就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陈明珠手头有几万两银票,这都是她回来后成家夫妻给的。但是,从小就吃苦的姑娘即便是手头宽裕了,也大方不起来。
还有,她哪怕回了陈府,手握大笔银子,也根本不敢挥霍。她不是给不起这一千两银子,但当着陈夫人的面,她不敢这么大方。
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出手就是一千两……双亲肯定会不高兴。
陈明珠有些为难,一咬牙,就想装傻。
陈夫人看到女儿的态度,心下有些失望,大户人家的主子,无论办任何事,哪怕就是想吃顺口的菜色,都必须要给银子。
不给好处,谁会为你办事?
她朝着身边的丫鬟示意。
丫鬟立刻掏出一个荷包送到了周父面前。
周父故作惊讶:“这是什么?我们来探望明珠,不要丝毫好处,夫人不用给赏!”
陈夫人知道周家人精明,冷笑一声:“这是一千两银票,回头将婚事退掉。还有,以后无事,少来找明珠。”
周父不知道该不该接,他总觉得陈夫人不太高兴,不过,千两银票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他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把荷包接了过来。
“我……小的一定把这事办好,夫人等着瞧就是。”
周家兄弟大喜,周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此时的陈明珠心情也很好,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最重要的是,她想办的事情办成了。周小月被退亲,几乎断掉了嫁到城里的青云梯。
她目光看向周小月,想要从周小月脸上看见诸如伤心失落愤怒之类的情绪。然而,让她失望了,周小月一脸平淡,仿佛这些人敲定的不是她的婚事,而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明珠有些不甘心,再次强调:“周小月,回头我让娘帮你留意,为你选一个大户人家的庶子,你觉得如何?”
“你好善良哦!”楚云梨满脸讥讽,“说难听点,我一个乡下丫头,能用婚事换千两银子,哪怕这辈子不嫁人,在乡下也能过得很滋润了。反而是你……不通文墨,不懂规矩,斤斤计较,心眼儿小的像针尖,永远想着针对别人,你这样的,想要门当户对……”
陈明珠的脸色很难看。
陈夫人听不下去了,呵斥道:“闭嘴!”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实话总是难听的。”
“明珠,别听她胡说,我们走。”陈夫人抓住女儿的手,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楚云梨方才说那番话,一是为了恶心陈明珠,毕竟,陈明珠说话做事处处都在针对她,她可不是任人捏揉抽扁的软柿子。周小月可能会看在曾经陈家夫妻对她的情分上处处忍让,但周小月死过一回,想法早已变了,如果楚云梨还要受陈明珠给的委屈,她怕是不能答应。
二来,那话也是为了提醒周家人,拿到的千两银票,并不是周家凭自己的本事得来。而是他们用周小月的婚事换的。
周家兄弟很羡慕楚云梨的胆气,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在陈夫人这样身份的夫人面前侃侃而谈,却又明白自己做不到。
楚云梨回头看几人:“我就说你们送不出去吧,如何?”
陈明珠走的时候心神恍惚,脸色格外难看,自然不记得带上周家送来的礼物。
而当时陈夫人满脸怒气,周家人没忘记送礼物的事,可也不敢提醒啊。
周父已经决定退掉蒋府的婚事,听到楚云梨阴阳怪气,哼笑道:“就你这脾气,嫁到村里,一天怕是要挨八顿打。老子不教你,回头自有人教你规矩。”
语罢,率先走在前头下楼。
周家人就和陈明珠一般,即便手中握着大把银子,也还是大方不起来。此次进城的事情已然办完,一家人准备张罗着回村,最好是今天就走,还能省一晚上的房费。
一家子租了马车回租住的客栈,在马车里,周母询问:“这退亲的事什么时候办?”
“回家就办。”周父想也不想就道。
周福泉皱眉:“蒋府在城里,我们回家以后怎么退亲?等孔冰人下一次登门?”
三书六礼,大户人家办完这些,最快也要半年到两年。谁知道孔冰人下一次登门会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说不清楚啊。
周母听了儿子的话,也有些担忧:“万一孔冰人一直不来,我们拿了陈夫人的银子拖着不办事,陈府生气了怎么办?”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周父沉吟:“那就再住一晚,回客栈之后打听一下孔冰人的住处,我们登门请她退亲,回头蒋府答应了,让他们上门拉东西就是。”
从村里把那么多的东西拖回城里,这一路的花销对于周家来说可不是小数。周母忍不住道:“那要提前跟孔冰人讲清楚,那些东西我们可没本事送,万一在路上摔坏了,谁也赔不起。让他们自己来拉,如果不拉,那就是送给我们家了。”
反正,周家是绝对不可能主动送东西回蒋府。
一家人都觉得有必要添上这话,又商量了一下怎么跟孔冰人说退亲,等到了客栈,都觉得事情万无一失……也鼓足了勇气跟孔冰人提这件事。
是的,哪怕只是和孔冰人见面,一家人心里都有点怕。
楚云梨没管这件事,到了客栈就让人打热水。
而另一边的孔冰人已经得了林氏的吩咐,必须尽快把婚事办完,越快越好。她都打算再次准备礼物去村里,却听说周家人找上了门。
孔冰人以为自己听错:“哪个周家?”
她家里买了人伺候,是一家四口,夫妻两个带着儿女,这会儿来禀告事情的是最小的儿子。
“他们说是村里来的。”
那就不会有错,孔冰人把这场婚事办完,能从中赚到近二十两银子,这不是一笔小数,看在银子的份上,可不能怠慢了这一家人。
“快请!”
于是,周家才有了上门做客的真实感,被下人恭恭敬敬领进门,主人家站在待客的门口相迎,一坐下就有点心茶水送上。
孔冰人一般都是给城内的大户人家做媒,大部分时候是她主动上门,偶尔那些夫人也会上门来商量,因此,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摆设都不差。
周家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华贵的屋子,不停地左右打量,周父实在是喜欢,尤其喜欢那个来送茶的丫头,他好奇问:“在城里布置这个院子,就弄成你家这样,大概要花费多少?”
也是因为孔冰人太客气,周父才敢问这话。
孔冰人正在吃点心……主人不吃,她怕这些客人不好意思动手。听到这话,满脸意外,随即又觉得正常。周家有了一个周小月,以后是蒋府的大少夫人,光是凭蒋府给的聘礼,他们一家想要在城里置办个小院不是难事。
“城里的院子位置不同,大小不同,价钱也不同。我家这个是两进,大概值个二百多两。你们要买的话,运气好点,选那刚整修的,大概三百两就能彻底安顿下来。”
周父眼睛一亮。
他们如今可有一千两!
买了宅子,再买几间铺子收租金,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一家子。
“敢问这城里的铺子价钱……”
孔冰人心下格外羡慕,这就是养了一个好女儿的好处啊,只凭着一个姑娘全家就能翻身。她面上不显,笑盈盈道:“便宜的几十两一间,贵的四五百两半间……我没有铺子,没研究过这个。不过,如果你们家有意,我可以帮你们寻一个靠谱的中人。不赚钱不可能,但我能保证绝对不会坑你们。”
“那就麻烦你了。”周父立即打蛇随棍上。
周母觉得一家子搬到城里来住还是有些草率,忍不住伸手去扯男人的袖子。
周父甩开了她,瞪了她一眼:“没见识,你怕什么?又不是问了就要买。”
孔冰人接话:“是是是,只询询价也成。”
对于周家这种捏着大把银子的人家,相信中人很愿意请这一家子吃饭……结一个善缘嘛,说不定这家人什么时候就想通了要搬到城里来住,到时一家人买房买铺,中人还怕赚不到钱?
有了孔冰人这话,一家人还真决定和中人谈一谈。只问一问嘛,买不买再说。
周父转而说起了正事,麻烦孔冰人退亲。
孔冰人一脸惊讶:“你们家要退亲?这么好的亲事,为何要退?”
靠一个姑娘就能从乡下搬到城里,一家子还能靠着那些聘礼彻底站稳脚跟,连这种好事都要拒绝,这家人是疯了吗?
“婚姻大事还是讲究门当户对,我们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女儿攀高枝。麻烦你了。”
孔冰人万分不愿意去麻烦林氏,她经常与大户人家的夫人来往,心知不能随意拒绝她们。如果说谈婚论嫁的两府门当户对,其中一户不愿意,她去拒绝也行,可周家乡下人,她跑上门找林氏拒婚……最后这怒气说不定就冲她而来了。
她一脸为难:“你这个拒婚的理由,三夫人肯定不能接受。我拿这个话去说,多半要吃挂落。”
想让她去受这个委屈也行,必须要给够好处。
周父咬牙:“我出五两银子,麻烦你了。”
孔冰人正装模作样喝茶呢,也亏的是她正在装,要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
“要不这样,我带你们去蒋府,你们亲自跟三夫人谈?”
一个陈夫人,已经吓破了周家人的胆子。周母不愿意走这一趟,粗暴地道:“反正我们家要退亲,话已经跟你说明白了,回头你怎么跟三夫人说那是你的事。总之一句话,我家的姑娘不嫁。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我还就不信了,如果蒋府非要娶我闺女,衙门会不管不问。”
语罢,她站起身:“福泉,我们走!”
一家人说走就走。
孔冰人端着茶杯都气笑了,早知道这一家子如此不靠谱,她说什么也不会把人请进门来以礼相待。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既然不答应这婚事,当初就别收礼物啊!
收了礼物,当时因为了婚事,如今说退就退。别说三夫人了,换了她都要生气。
“姻亲是结两性之好,确实是要两厢情愿。但你们已经答应了婚事如今却说退就退,我是可以如实告诉蒋府,回头蒋府夫人肯定会生气,你们想好承受蒋夫人的怒气了吗?说难听点,你们家接得住这份怒气吗?”
周母色厉内荏:“我女儿是首富陈家的闺秀,首富可比蒋府富裕多了!”
孔冰人早就知道陈家和周家人之间的恩怨,摇摇头:“想让陈府替你们家出面,你们有那脸面吗?”
她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但对着乡下人,尤其是这一家子不讲理的乡下人,她自觉没必要太客气。
周父心知,不能输了气势,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道:“试试就知道了。”
一家子气势汹汹走出孔家,到了街上后,忍不住面面相觑。
“退亲这么难吗?”周福泉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周福贵皱了皱眉:“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婚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蠢货,不定亲,我们能有一千两银票?”
第17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