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也觉得二儿子胆子太小。
“福贵,你是个男人,男人该有气势有胆子有魄力,你这一副生怕和大户人家沾边的模样,如果不是有我和你爹领着,你一辈子都富不起来,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命。”
周福贵闭嘴了。
他一开始就不答应将妹妹送入蒋府为妾,后来蒋府大公子上门聘亲,他其实还是不愿意,但这次妹妹好歹是妻,再者,这婚事答不答应,他说了也不算。
相比起做妾,自然是做妻子好。他那时还挺替妹妹高兴来着。
可现在,此事弄不好,一家子就要惹上大麻烦。
因为和孔冰人谈得很不愉快,一家子都没什么兴致去找中人问铺子的事。如果蒋夫人真的动了怒,他们还是躲在偏远的村里比较好。
忙活了半天,大家都饿了,回到客栈后要了一桌饭菜。
说实话,客栈的厨娘手艺实在一般,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楚云梨听到外头吵吵闹闹,便出门下楼。
她这会儿不太饿,可看见一家人的脸色都臭臭的,她顿时来了兴致。
“谈得可顺利?”
周父瞪了她一眼:“以后你少来城里,万一哪天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楚云梨好奇:“我能出什么事?”
周母叹气:“孔冰人的意思,蒋府可能不愿意退亲。小月,我是真不想让你嫁给那个病秧子。”
这简直是胡扯,楚云梨能信这话?
一家子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送周小月去做妾时眼睛都不眨。后来蒋府上门下聘,全家都只顾着高兴,可没谁对这门婚事有疑虑。
楚云梨一脸平淡:“我是无所谓。事到如今,我也看明白了,你们一家人只顾着银子,就没想过我嫁人以后的处境。就你们家对我的这种态度,我以后我的婆家绝对好不了。嫁谁都是嫁,不过是惨和更惨的区别而已。”
有些事情摆到明面上,就很不像话。周父面上下不来,此处还是客栈的大堂,虽然没有其他客人,但有客栈的东家和伙计在旁边听着。
卖女求荣不是什么好名声,尤其这还被旁人听了去,周父顿时恼羞成怒:“臭丫头,我们全家搭上性命送你去过富贵日子,你读书习字,转过头来看不起我们就算了,还在外头到处勾引人为家里惹了大麻烦……我们做长辈的没有责备你,你可倒好,反过来怪我们不疼你。要是不疼你,当初你娘也不会费尽心机把你送入富贵窝了!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对我好不好,不是凭你几句话就能决定,回头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啊。”
周父怒极:“滚上楼去,明天一早回村。你敢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抬步出门。
周母呵斥:“你要去哪儿?”
“你们不喊我吃饭,我也不能饿着呀。”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去对面的酒楼吃。”
周家人心情很差。
楚云梨吃过饭后就回房睡下。
周家人吃饭时不好多谈,就怕隔墙有耳。但听了孔冰人的那番话,一家子心里都很没有底,回房后又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他们没有与大户人家打过多少交道,周母当年在陈府做奶娘,也不怎么见得到主子,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个结果。
“我去问问小月,她在大户人家长大,没少和那些富家夫人来往,看她怎么说。”
问自己人,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也不会损失什么。
楚云梨刚刚躺下,门就被人推开。
这里是客栈,伙计不会这么没礼貌,想也知道进来的是周家人。楚云梨绕过屏风,就看到脸带笑容的周母。
“小月,你已经睡了吗?”
楚云梨颔首:“不是说明天回村?坐马车也挺累的,我想早点歇着。没事的话,你……”
“我有事。”周母坐下,一脸愁容,“你觉得蒋府会乖乖退亲吗?”
楚云梨乐了:“只要接了定礼,婚事定下。哪怕是门当户对的两户人家提出退亲,被退的那一方都会生气。”
更何况,周家只是庄户,在这门婚事上占了大便宜,蒋府高高在上,此时被拒绝,不生气才怪。
周母心里有点慌:“我们住在乡下,他们不会跑到乡下去为难我们吧?”
楚云梨语气轻飘飘:“这要看蒋夫人心眼大不大了,如果是个性情豁达的,气一场就算了。万一是个小气的……防是防不住的,最近少出门,少与人来往吧。”
“不与人来往就行了吗?”周母语气里满是希冀。
“不一定,家里的房子着了火,也只能算走水,如果我们一家人没能逃出来,那就是我们运气不好。”楚云梨摆摆手,“遇上你们这种家人,算我倒霉。”
周母吓一跳:“不就是退个亲,至于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陈夫人的千两银票那么好赚?蒋夫人还不知这件事,如果听说了,周家会更倒霉。”
周母后背都汗湿了,不问还好,这一问心里更害怕,回家后连觉都睡不踏实……她就不该来。
晚一天知道这些事实,就能多睡一天好觉。
*
孔冰人也不傻,周家要退亲,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不敢耽搁。哪怕天色不早,也还是跑了一趟蒋府,把事情如实说了。
林氏得知周家要退亲,顿时就慌了。
那给儿子下毒的人想让这门婚事办成,不许蒋府退亲来着。如今这婚事不成,幕后的人一生气,不给儿子解药了,怎么办?
事关儿子小命,林氏坐不住了,她立即起身,问到了周家所在的客栈,天黑了也赶了过去。
周母从女儿那里得了一些很让人害怕的事实,回去后又将男人和儿子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正说着呢,就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一家人没把外头的动静放在心上,这大晚上的来人,对于做生意人来说是好事。此处是客栈,深夜有人来借宿都不稀奇。
没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母还以为是伙计来送热帕子,每晚睡前,伙计都会送上热水帕子。
她打开门,入眼一片鲜亮之色。
在当下,衣衫多为靛蓝和深蓝,其他的玫红粉紫之色的料子价钱都很高。
能穿鲜亮颜色,那都不是普通人。周母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面前的夫人自己没见过。
“您是……”
林氏对于侄子的婚事并不上心,但这里面关乎儿子的小命,她又怕周家人明儿一早跑回了村,到时想要谈事情就更难。于是,也不找下人跑腿,亲自来了一趟。
“我听说你们家要退掉蒋府的婚事?为何?”
富家夫人自带气势,周家人呐呐不敢言。
林氏见他们胆小到不敢说话,心里有了底,怒斥:“当初我们上门提亲,你们家可是接了礼物,应允了婚事的。如今说退就退,是不是想一女二嫁?律法言明,胆敢一女二嫁,全家都要入罪!你们家是想坐牢?”
这话把周家人吓着了。
他们早就知道蒋府的夫人可能不好糊弄,却没想到这么凶,上来就要把一家子送进大牢。
此时周家人已经后悔进城问陈明珠退亲一事……陈明珠从头到尾没有让他们退亲,是他们自己找的事。
周父急忙否认:“没没没,这里面有误会。”
“你们没想退亲?”林氏一脸严肃。
“啊这……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我们怕女儿受委屈呀。”周父只能找到这个借口。
“一个乡下丫头能够入堂堂蒋府做大少夫人,那可是蒋府嫡长孙的妻子。这么好的事,你们竟然要拒绝。”林氏眯起眼,“是不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该不会是有人知道此事会牵连他儿子的性命,故意逼迫周家退亲,想以此害死她儿子吧?
周家人不知道林氏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眼神很危险,周母忙道:“没有没有,是我们自己要退亲。”
“我很喜欢周姑娘,这婚事必须要成,你们若是非要退亲,那就去衙门跟大人分辨吧!”
语罢,拂袖转身,“三月之内,花轿会临门,到时接不到新嫁娘……哼!”
撂下狠话后,不给周家人说话的机会,很快下楼离去。
周母颓然把门关上,屋中一片安静。
而外头的伙计一直都在支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此时一溜烟跑到东家面前禀告了此事。
没多久,东家满脸讨好的敲开了周家人所在的房门。
“几位原来是蒋府的姻亲,这真是……怠慢了怠慢了,诸位别生气,还请收拾行李去上房住。”
周父没什么兴致:“我们只住最后一晚,懒得收拾。”
主要是上房的价钱高。
“可以多住几晚,至于房费,就按现在的价钱算。”东家谄媚地道。
周母看到东家这副模样,心下很是受用。如果不是因为蒋家才得的好处就更好了。
一家人最后还是搬了。
楚云梨被外头的动静吵醒,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周家人挪了上来。
她睡了一宿,翌日早上起来,发现周家人眼底青黑,所有人都没睡好。
“不是搬到上房了吗?怎么还这样,难道是挑床?总不能是你们每个人都挑床吧?”
周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昨晚上蒋府的夫人来了。不许我们退亲,否则就要把我们一家子都送进大牢去。”
对于这个结果,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蒋府夫人亲自来,并不是有多舍不得她这个侄媳妇,而是怕儿子被人害死。
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周家人了,楚云梨好奇:“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亲是退不了了,如今只看怎么跟陈家那边交代。
此时一家人特别后悔走这一趟,如果没来城里,老老实实把周小月嫁去蒋府,家里的那些礼物就是他们的。如今跑一趟,虽然是拿到了更多,但也惹上了大麻烦。
如今最要紧的是,怎么样把这些银子还给陈夫人,还能让陈家母女不生气。
周母万分不愿意再面对陈夫人了,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小月,陈夫人养你长大,对你感情很深。你把那张银票拿去还了,行不行?”
楚云梨有些惊讶,但一想又觉得正常。这一家子从来都是这样,好事是他们的,倒霉事都是周小月的。
“我要是不干呢?”
周母怒了:“我们可都是因为你才惹上了这些大麻烦,陈夫人又不会对你下狠手。只是还个银票而已,多大点事?这事就交给你了,如果办不好,你就不用回家了。”
她放下狠话,将那个荷包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