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心觉得丢了脸,又感觉到所有的下人都在偷偷打量,再也站不住,转身拂袖而去。
李氏急忙撵上。
到了园子里人迹罕至处,蒋章晖忍无可忍,反手对着李氏的脸甩了一巴掌。
“不会说话,你还不会闭嘴吗?”
李氏捂着自己的脸,满眼不可置信,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但为了周小月挨一巴掌,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蒋章晖,你果然怜惜那个贱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还想纳她为妾……如今人都已经是你嫂嫂了,你竟然还要护着……”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蒋章晖是好色,也确实喜欢周小月的容颜,但周小月脾气不好,这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他可从来就没有非卿不可的想法,此时动手,纯粹是因为李氏嘴贱。
他冷笑一声,再次甩了一巴掌,冷笑道:“无论什么事,你都非得扯到我花心好色上。本公子今儿就不惯着你了,打你这两巴掌,就是因为你不会说话。以后你若是再敢在大哥面前出言不逊,本公子还要动手!若不怕被打死,你尽管嘴贱。”
李氏气哭了:“有话好好说嘛,你凭什么打人?我又不是你在外头找的那些野女人,我要去找母亲评理。”
她捂着脸跑走。
蒋章晖一点都不怕,看着她背影冷笑:“别去找我娘了,我娘肯定帮着我。直接回娘家找你爹娘做主,最好是让他们来接你回家,一个胡搅蛮缠的泼妇,本公子这些年简直受够了……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李氏身子微僵。
夫妻俩这些年来因为蒋章晖找女人的事经常吵架,到长辈面前也不是一两次,每回都不了了之。李氏以为这次也一样,可看他的模样,明显是动了真怒。
“蒋章晖,你刚才说要打死我,我听见了。”
她跑到了婆婆面前,捂着脸大哭。
“母亲,你要为我做主啊。”
蒋章晖不紧不慢跟着进门:“娘,她不修口德,我要休了这个嘴贱的妇人。”
李氏:“……”
第1731章
蒋章晖是真心认为李氏做不到能屈能伸,明明是夫妻两人想要和大房拉近关系,她可倒好,一张嘴就把人给得罪死了。
李氏真心觉得自己冤枉,明明是大房夫妻小气,她不过随口一句,这怎么能怪她呢?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而落在林氏眼中,夫妻俩真不值当为了这点小事吵架,休妻更是不可能。
在她看来,儿子说不定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这才找借口休妻。
夫妻俩一个会骂,一个会哭,林氏听得头疼,揉了揉眉心:“多大点事,吵什么呀?”
蒋章晖一听母亲这话,就知道母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娘,这个女人太自私了,看不起谁都摆在面上,傲什么呀?”
李氏不服气:“我看不起谁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是你负我,原先明明说过不让我受委屈,结果呢,当天你给我找了三个女人回来……”
“咱们就事论事,你不要提从前好不好?”蒋章晖烦躁不已,“找女人的事咱们可以商量,你不喜欢我可以少找,但是,你对大哥大嫂那种态度就是不行!”
李氏愈发委屈:“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就是心疼那个周小月,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还护着。为了别人的媳妇跟我嚷,我就那么贱?”
蒋章晖觉得她胡搅蛮缠,说又说不通,干脆一摆手:“咱俩说不到一起,稍后你就收拾嫁妆回娘家去!”
林氏此时倒有些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他是觉得李氏喜不喜欢谁都摆在面上,即便是想要试探谁,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大户人家的夫人得有点城府,对着不喜欢的人也要笑脸迎人。李氏这样,确实不太行。
“晖儿媳妇,你如今不是一个人,夫妻一体,凡事要为晖儿着想,明明你是去大房试探,结果却板着个脸高高在上,这样怎么可能达成目的?晖儿凶你,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你也有错,该反思一下。”
李氏原以为婆婆会和稀泥,没想到真让蒋章晖说中了,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孩子从生下来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奶娘在带,她对孩子其实没什么感情,如果夫妻俩真要分开,带着孩子不好改嫁,她是绝对不要孩子的。
这会儿带着孩子一起,主要是怕蒋章晖这个混账真的不来找她……蒋章晖不要她,总还要孩子。即便是他不要孩子,蒋府的其他长辈也不允许。
蒋章晖没想去接人。
至于孩子被带走……带走了还清净一点,李家不会要他儿子,早晚会把孩子送回来。
不过蒋章晖在妻子走后也没有摆烂闲着,而是跑去找了父亲,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总之就一个意思,就李氏这个脾气,不适合做一府当家主母。
蒋三爷感觉到了父亲最近遇事的变化,不像是原来那样子重用他一个人,反而有点历练其他几个兄弟的意思。
兄弟们死了的心又转而活了,过来开始私底下接触各位掌柜和管事,这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也让他心里慌张起来。
原本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少东家,如今这身份转变,就是因为儿子胡作非为!虽然儿子的话有道理,儿媳妇这脾气要么改,要么就只能换人了。但是,这不是闹事的时候。
“此事先放到一边,晾一晾李家。休妻之事,不可草率。”
蒋三爷见儿子不以为然,强调:“你祖父好像变了心意,最近你给我老实点。”
蒋章晖知道自己闯了祸,又见父亲这般严肃,忙低头答应下来。
蒋家主看到孙子染出的那些料子,心里欢喜得不行,激动得一宿没睡。所以说新的染法让他欢喜,但更他高兴的是孙子卖料子的手段。
那匹料子的本钱大概在二两左右,一般是卖四两,铺子赚一半,除掉人工和租金,还能剩下一两的净利。
而孙子一匹料子卖七两,听着是很贵,但这种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颜色,本来就该更贵一些,而且这是买一匹送一匹呀,送的这一匹得换一天再来拿,也可以存在那里,存上三五年,料子同样还在。
客人一听,买一匹的价钱如今能多得一匹,顿觉自己占了便宜,自然是迫不及待交钱。
虽然算起来是便宜卖了,但孙子手头的银子不多,如此能尽快将财敛到自己兜里。做生意的人就怕没本钱,手头有了大把银子,就能将整个生意盘活。
蒋家主越想越兴奋,但想到孙子破败的身子,又觉被一盆凉水浇头,浇得他透心凉。
孙子才二十二不到,如此年轻,若能好好培养,他日一定能让蒋府更上一层楼。可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
蒋家主一晚上没睡着,天亮时越想越不甘心,一大早就带上了专照顾他的大夫去了孙子的院子。
彼时,楚云梨二人正在用早膳。
得知蒋家主前来,蒋章安亲自出门去请。
蒋家主看到夫妻俩的早膳只是一些清粥小菜皱了皱眉:“厨房苛待你们?”
厨房从来也没把大房的母子俩当一回事,借着张氏常年吃斋念佛,往这边送饭菜时,都是厨房里有什么就送什么。偶尔送点好的,也是其他院子剩下的。
不过,夫妻俩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也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就让身边的人动手。今日太早,才随便凑合。
但话又说回来了,蒋章安之前凑合了二十多年,还是那天闹了一场之后才有这样的饭菜,之前吃得更差,就差送馊饭来了。
因此,蒋章安没吭声。
蒋家主气冲冲坐下,让人添了一副碗筷。
此时蒋家主身边的随从已经察觉到不对,立刻让人去了一趟大厨房取饭菜。
蒋家主平时早出晚归,每一天都很忙,但他赚银子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所以,无论有多忙,他的一日三餐都有人精心准备。这会儿对着清粥小菜,那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蒋章安看见他面色铁青,笑道:“祖父,今日的粥比较稠,味道也香,您多用点。”
这话让蒋家主的怒火又添一层:“合着原先你用的饭菜还不如这个?”
蒋章安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蒋家主瞬间怒火冲天,面对取菜回来的随从,一把接过食盒打开,里面一层层都是他平时吃的各种小菜。
亏他一直觉得厨房的人很用心,哪怕只是一碗清粥,也恨不能用几十种小菜来配。结果却只是冲着他一人,他的亲孙子,一直都在被这些人苛待。
他一抬手,直接将桌子都掀了。
“去把管厨房的管事给我叫来,我蒋府什么时候连主子都养不起了?”
厨房的大管事姓刘,是林氏的陪嫁……她管家后没多久,又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原先蒋夫人安排的管事,换上了自己的人。
刘管事慌慌张张而来,进门就请罪:“小的以为是大公子身子虚弱,不能吃得太油腻。所以才精心准备了……”
“本家主活了大半辈子,你这是糊弄鬼呢,真拿我当老糊涂了?”蒋家主怒到了极致,冷笑道:“给我把这个胆敢慢待主子的贱奴拖下去杖毙。”
刘管事也没想到家主能怒成这样,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求饶。
蒋家主不改心意,摆了摆手。
不管这是谁的下人,胆敢苛待他孙子,就得付出代价。
刘管事的惨叫声越来越高,慢慢的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听着外头的动静小了,蒋家主面色才缓和下来。然后他想起大孙媳妇可能没见过这种阵仗,兴许会被吓着,努力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笑道:“小月是吧,别害怕。咱做主子,有时候就是要狠心一些,不然,底下的人会越来越猖狂,完全不拿主子当一回事。”
楚云梨颔首:“我一直觉得大厨房做事不太妥当,虽然我家世不好,但我原先在陈府长大,也算是见过世面,大厨房而送来的这些饭菜实在是……不过,家有家规,我以为是蒋府习惯了简朴,加上我初来乍到……祖父放心,我们天天都有出门,府里吃得差,可以去外头吃,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蒋家主听着就是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可以去外头吃?
这明明是家,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准备。怎么孙媳妇话里话外,吃点好的还得去酒楼?
原本蒋家主对蒋章晖这个孙子失望透顶,连带对三儿子也有了想法,这会儿对着三儿媳妇也增添了许多不满。
蒋家主暗地里打定主意要把内宅整修一番……先让二儿媳试一试。
这些事情先放一边,他让一起过来的大夫进门给蒋章安把脉。
这位大夫姓王,因为医术好,被蒋府供养了多年,蒋家主害怕有人收买了王大夫对自己下手,平时一般不让王大夫为谁诊脉,是一心一意照顾他一人。
三年前王大夫也来为蒋章安诊过脉,只说是好好喝药能多活几年。也因为此,蒋家主彻底打消了培养大孙子的念头。
今日王大夫把脉,摸了左手摸右手,加起来看了一刻钟都不止。
蒋家主看得直皱眉,他有耐心,但却很想知道孙子的病情到底怎样了,于是出声询问:“如何?”
王大夫收回手,眉头紧皱,半晌后拱手喜:“大公子这是要大好啊。”
蒋家主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霍然起身:“当真?”
他问出心中疑惑,“你们那个绸缎铺子里买一匹送一匹的主意是谁出的?”
他满面激动,眼神里满是期待。
蒋章安面色平静:“一起想出来的。”
蒋家主有些失望,他真心希望想出这主意的是孙子,不过回头又想,孙媳妇是个聪明人,那孙子做家主也能轻松许多。
王大夫还在说:“大公子能痊愈。只是,这调理的时间比较长,大概需要两三年。”
再喝两三年的药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