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章安都喝了二十多年的药了,不差这两三年。
蒋家主再一次确认:“两三年后,能恢复到如同常人?”
惊喜来得太快,他有点不敢信。
王大夫颔首。
“好好好!”蒋家主拍着手在屋中转了两圈,激动地问:“只是喝药吗?要不要针灸?要不要艾灸?”
针灸和艾灸都得趴那儿不动,需要耽误时间。
王大夫摇头:“喝药就成。以前是经脉阻塞,补药补不进去,身子自然无法好转,如今体内出现一股生机,药食都可补身,只要精心照顾,假以时日,一定能……”
蒋家主听不进去了。
“那你亲自配药,我亲自派人熬药,不可假手于人。”
他扭头看向大孙子:“章安,你身子好转了,也别天天闷在府中,跟我一起出门吧。”
*
蒋家主带着孙子一起出门,才发现孙子这些年即便是窝在屋中养伤,也一直没有落下功课,该懂的都懂,还特别会算账,对账本上的账目特别机敏,但凡账本有异常,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并且,孙子特别会做生意,他放手给了五间铺子,两三天就大变了样。
蒋家主惊喜不已,真心有了培养孙子做下一任家主的想法。
他心情好,有人心情就不好了,蒋家其他的几位爷发觉到了自己的待遇恢复到了从前,他们被重用也才不到半个月,时间太短,野心都还没有滋长,就被打回了原形。难受归难受,但早就知道自己没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蒋三爷,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少东家,如今父亲着重培养侄子,虽然他手头的活计是最多的,干的也是很重要的事,但父亲明显不如以前那般重视他。
蒋三爷心情不好,回家面对妻儿时难免露出了几分,这是因为衣裳没有收好,放出了折痕,他对着林氏大发雷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难怪父亲要对你失望。”
如今的后宅已经归了二夫人管。
二夫人这些年在后宅中默默无闻,说是在养身子,但接了后宅大权之后,哪怕有林氏的人捣乱,她也管得有模有样。
林氏原本焦头烂额,被男人一训,顿时就哭了出来。
蒋三爷没有心思哄她,一怒之下,转身去了妾室的院子里。
蒋章晖一直没有去接李氏,自从得知母亲手里捏着的库房钥匙被二伯母取走后,他愈发坚定了休掉李氏的决心。
但他心里清楚,李氏跟了他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想要让李氏老老实实放手,没那么容易。但他又真的不想再要这个女人,简直是一无是处,还善妒成性。
蒋章晖很快就有了个主意,找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小白脸,用了很大的排场进城,然后去了城内最好的酒楼。自称是隔壁府城里孔家的公子。
隔壁府城的首富就是孔家。
这位孔家公子偶然的一次和李氏碰见后,顿时惊为天人,不顾身份地三天两头送厚礼。
李氏被捧得晕晕乎乎,她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蒋章晖的算计,真心以为自己凭着容貌引来了一位首富公子的倾慕,一开始还矜持,但孔公子紧追不舍,不光送各种贵重礼物,还买了烟花燃放,白天约她泛舟湖上,夜晚还要送上情诗。
两人走得很近,李氏在认识那位孔家公子的第十天,主动送上了一份和离书。
蒋章晖接了,也没说去接孩子。
还是李氏派了马车,将奶娘和孩子送回。
蒋章安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蒋家主一起,想要让那些掌柜和管事接受他,这得蒋家主出面承认他的身份。
楚云梨手头握有几间铺子,闲着无事,她也经常出门。
这出门多了,就容易遇上熟人,这不,在巡视首饰铺子时,看到了陈明珠正在里面挑拣,掌柜正殷勤地陪在她身边。
看见楚云梨进门,掌柜立刻就要过来打招呼。
楚云梨摆了摆手,自顾自从另一面的柜台一边看一边往里走。
陈明珠立刻就注意到了楚云梨的出现,此时她手上正带着一个珊瑚手串,她一边欣赏自己的手腕儿,手摸着垂下来的流苏,一边笑道:“周小月,你如今已不是乡下丫头,都做了城里大户人家的夫人了,看到熟人还不打招呼,不觉得太失礼吗?”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珊瑚手串,这是前天才到的新货,上面的流苏是楚云梨作主添上的,戴上后更显肌肤白皙,手腕柔美。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算不上镇店之宝,也绝对是铺子里最贵重的几样首饰之一。
掌柜不想让客人刁难自己东家,但也不能得罪了客人,笑着夸赞道:“姑娘与这珊瑚特别配,今天这东西一摆上来,总共有三位夫人试过,也就姑娘戴上最好看。”
陈明珠很满意掌柜的这份追捧,笑吟吟道:“那就包上吧,直接送到陈府,自然有人结账。”
掌柜大喜:“姑娘放心,小的会仔细清洗后再送过去。”
陈明珠不置可否,她手底下有专门为她清洗首饰的匠人,不管铺子里洗不洗,拿回去以后得由那些人洗过了她才会戴。
“周小月,像这种珊瑚珠,你怕是一颗都买不起吧?我听说你的嫁妆是蒋府送过去的礼物,笑死人了,就没见过哪家是这样发嫁姑娘的……”
她咯咯笑开。
那声音听着特别做作。
楚云梨似笑非笑:“陈明珠,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嚣张,当年陈府的千金,真的有被换吗?”
第1732章
陈明珠听到这话,满脸惊讶,随即就笑开了:“哈哈哈哈哈……都这么久了,合着你的梦还没醒呢?还想要做陈家闺秀?你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之后就彻底放不下了是吗?假的就是假的,还想要让爹娘接受你?你该不会是嫁入蒋府之后因为没有娘家被人欺负了所以才想重回陈府吧?我告诉你,有我在一日,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她声音很高,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头。
楚云梨可不是随意提及此事,她已经能确定是那个稳婆撒了谎。
稳婆证实了所谓的胎记不久,就消失在了城里。楚云梨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地里打听,得知人搬到了几十里之外的小镇上,不光买了三进大宅,还置办了几十亩地,不知道她过往的人,都以为她是富家夫人。
楚云梨找到了人,派人一直盯着她。如今就只等着找机会告诉陈夫人真相。
不是说陈明月放不下这个生母,而是她不想让害了自己一生的陈明珠好过。
陈明珠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陈府,只要陈府不再认她,她就再也傲不起来。
“你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心思了吧?”陈明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趁早收了心思,好好陪着你那个病秧子夫君,最好是把人伺候好点,不然,万一哪天你做了寡妇,再被其他人摸进了屋子……想死都不能好好死。”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那个蒋府的三公子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来着。”
楚云梨看她一眼:“你这小人得志的模样,像个疯子似的。我如今是蒋府大少夫人,自然不会乱说话。你还是好好想想,我为何要这么说吧。”
语罢,她招来了掌柜,“于府夫人的首饰必须在今日中午之前送到。”
掌柜恭敬答应。
陈明珠面色乍青乍白:“这铺子是你的?”
楚云梨颔首。
那一瞬间,陈明珠的脸色精彩纷呈,最后她气得一跺脚,拂袖而去。
关于两人的身世一说,陈明珠完全没放在心上,到了车厢里只顾着生气了。出了这事,她也没心情再逛,直接回府。
气着气着,陈明珠都困了,回家后也不看珊瑚手串,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外面天已近黄昏,白天睡太久,人会昏昏沉沉的。陈明珠就半晌回不过神来,身边的丫鬟一直在小心翼翼帮她准备热水和帕子。
“姑娘,您要洗漱了用晚膳吗?”
陈明珠点点头,心安理得地伸出手等着丫鬟帮她擦洗。
丫鬟欲言又止,动作很是明显。
陈明珠就不喜欢丫鬟这模样,呵斥道:“有话就说,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个主子很难相处,让你有话不敢说?”
丫鬟跪在了地上,先是磕了个头,然后奔出去将房门关上。
这鬼鬼祟祟的模样,陈明珠愈发烦躁。
丫鬟重新蹲在她面前:“姑娘,您先别生气,听奴婢一言。今日在点翠阁,蒋大少夫人说的那番话奴婢没当真,但是一起去的冬儿似乎听进了心里,刚才还特意跑了主院一趟,奴婢觉得她很可能是去找夫人禀告此事的。”
陈明珠听到这里,脸色骤然大变:“冬儿是我的人,怎么能……”
她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陈府所有的丫鬟,卖身契都在陈夫人手中,不管这些丫鬟伺候着谁,她们真正的主子都是陈夫人。
“不可能的,娘不会认错自己的亲生女儿。”陈明珠厉声强调,话是这么说,一颗心却砰砰跳了起来,脑子里越想越慌,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两下,却还是冷静不下来。
她霍然起身,“摆膳!”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上桌,陈明珠却难得没了胃口,她脸色奇差,吃下去还有点想吐,她不再勉强自己,啪一声将筷子放下,起身去了主院。
*
此时的陈夫人心里也很乱。
她得了冬儿那番话,下意识就认为周小月是因为没有娘家做靠山在蒋府被人欺负了,所以想回陈府。
其实陈夫人从一开始就并不抵触周小月嫁得好,到底是多年的母女,周小月凭着自身的本事嫁得越好,越能证明她会教女儿。
功利一点说,人这一辈子大起大落是常事。周小月嫁得好了,日子过得好,哪天她需要有人帮忙,也有个求人的地方。
总之,周小月嫁得好,于她而言有益无害。
她之所以不赞同让周小月嫁进蒋府,主要是顾及着明珠的想法。但如果明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自从明珠回来后,她一直都想要弥补这个受了不少苦的女儿,如今回头再看,只觉得明珠处处都不如明月。
不光是学东西不够快,而是明珠的秉性就已经歪了,心性嫉妒,看不得别人好,又懒又馋,不能沉下心来学东西,练字也好学,规矩也罢,学什么都是糊弄,既糊弄外人也糊弄自己。
陈夫人知道陈明珠的这些臭毛病,但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只希望女儿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的苦心,认认真真从根上改起。即便不改,她也不可能不要女儿了呀。
但如果……如果明珠不是亲生,明月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陈夫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手心的疼痛传来,她冷静了几分。
她只想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女,到底谁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她必须要弄清楚。
陈明月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当时那是点翠阁的大堂,冬儿说了,除了她们主仆和周小月与她的丫鬟,在场还有点翠阁的掌柜和管事,此外还有两三个客人。
如果陈明月没有证据,只是想让明珠为此心慌难受,那应该是私底下和明珠一个人说这事,而不是当这么多人的面提及。
若不是此时天色已晚,陈夫人会让人准备马车,她想去蒋府一趟。
明天再去!
陈夫人心里盘算着见了周小月以后的说词……既然那有可能亲生女儿,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客气,她希望心平气和地与周小月谈一谈。
心里正乱,就听说明珠到了。
陈明珠进门,先是给母亲请安。
陈夫人对自己的儿女很是宽容,经常不让女儿请安,没有勒令陈明珠不许行礼,就是这丫头回来一年多了,行礼的动作还很不规矩。
此时也一样,陈明珠行礼很是随意,手放在腰上的位置不对,屈膝不够深,双腿未并拢,裙摆有些歪,应该是走过来的时候又没注意……说起来都是些小毛病,但合在一起,这礼行得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