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明月是恨上我了吧?咱们赶紧把明珠送走,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陈老爷有自己的想法:“不送!明月在周家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被许多人……夫人,蒋章晖胆敢让媒人上门纳妾,分明就是看不起明月。做这种事的只有蒋章晖一人,但这么想的绝不只他一个!”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那些公子在脑子里当做妾室狎玩,他就愤怒得想杀人。
关于陈府内的事,陈老爷消息瞒得好,旁人只知道夫妻俩又和养了十几年的女儿重新走动起来,还买了不少礼物送到蒋府。
不光是买礼物,还买了不少贵重的东西,似乎要为养女重新置办一份嫁妆。只看陈府买东西时的大手笔,还不是随意准备,真就当成嫡女来对待。
许多人都认为陈家夫妻这是看蒋家大少夫人生意做得好,想要近水楼台先拿到蒋大少夫人手中的货物,才想重新将这门亲戚走动起来。
蒋章晖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也不好意思细细打量岳家的事,从心底里认为这才买的贵重东西里也有他未婚妻的一份。
不过,他就是看不惯蒋章安过得好,连带的也不希望楚云梨有强有力的亲戚。
这日几人去给长辈请安时偶遇上,蒋章晖就想试探一二:“大嫂,你和明珠谁比较大?”
楚云梨随口答:“不知。”
乡下人生孩子,那都不记日子,不知是周母是真的不知道女儿出身的日子还是故意不说,陈明珠出生的日子成迷。
之前喊的姐姐妹妹,那都是陈明珠自己乱喊的。
蒋章晖笑道:“你是嫂嫂,要不你还是占长吧。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可当不得这一句称呼,以后你们夫妻俩还是叫我嫂嫂,只从蒋府这边论。”
“哦?”蒋章晖一脸好奇,“只从蒋府论,那陈府那边……据我所知,岳父岳母在给你准备嫁妆呢,难道嫂嫂连嫁妆也不要了?”
“他们愿意送,我当然会收着。”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别来试探我,不管我收不收陈府的嫁妆,陈明珠都是我的仇人,你娶了她,以后记得少带着她到我面前来转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试探,小心我扇你。”
蒋章晖:“……”
做梦也没想到她这么不讲究,当着下人,他有些下不来台。
第1736章
蒋章晖今日好言好语,本就是为了试探周小月与陈府之间的关系,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这么下了面子,当场就沉了脸。
“明珠是我未婚妻,过门后就是一家人,咱们同在一府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见面?大嫂不想见我们,难道要搬走?”
楚云梨侧头看蒋章安:“夫君,你说怎么办?”
蒋章安一直在边上含笑看着妻子,闻言答道:“容易,分家就是了。到时把他们所有几房全部分出去,再不许三房回来,想见都见不着。”
蒋章晖都气笑了:“大言不惭!祖父说了让你做家主吗?即便有说,有长辈在就不能分家,祖父祖母身子硬朗,你这是在咒他们,实乃天大的不孝。”
楚云梨忽然抬手,手里的团扇直接飞了出去,砸到了蒋章晖的头上。
蒋章晖头上的发冠被砸歪,发髻松散,整个人瞬间狼狈了不少。
他瞪大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勃然大怒:“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动手?”
“这么喜欢戴高帽,我也给你戴一个呀。”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别到我这儿阴阳怪气。陈老爷愿意给我送礼物,你看不惯,尽管去找陈老爷理论,跑到这里来跟我唧唧歪歪,小心我抽你!”
“你抽一个试试。”蒋章晖怒到了极致,双拳紧握,作势要打人。
楚云梨还没动,蒋章安冲了出去,一拳打在蒋章晖下巴处,脚下一抬,直接将人撂倒。
不过眨眼之间,蒋章晖就狠狠砸在了地上,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睡在地上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半晌爬不起身。
兄弟俩在此打架,动静很大,院子里的蒋家主得到了消息,立刻跑了过来。一眼看到大孙子将蒋章晖摁在地上狠揍,他立即训斥:“都给我住手!”
蒋章晖悲愤不已,他从头到尾只有挨打的份,就没有动过手。住手的时候,哪里用的上一个“都”字?
“祖父,是大哥打我。”
蒋章安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蒋家主拱手:“祖父,三弟辱我妻子。”
蒋章晖气道:“我才没有。”
从小就被家人宠着长大的孩子,很少受委屈。一受了委屈就嚷嚷。
因此,蒋章晖从见到蒋家主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吼。
但是蒋章安动作特别规矩,不光行了礼,说话时语气也很温柔。
对于蒋家主而言,就感觉大孙子特别稳重,做事有条理,相比之下,三孙子就差了许多。
“有话好好说。”蒋家主一脸严肃。
蒋章晖到处都是伤,委屈得不行:“祖父,我都受伤了。大哥这根本就不像是对亲兄弟的态度,根本就是拿我当仇人。”
“不至于。”人心都是偏的,蒋家主也一样,他如今很看重大孙子。在知道蒋章晖平日里就爱胡作非为的情形下,自然不会不信大孙子的话。
既然蒋章晖嘴贱在先,挨打了也是活该。
“以后说话要小心一些,今日是你大哥,所以手下留情。换了旁人,不一定会如此轻轻放过。”
蒋章晖:“……”这还叫轻放?
有蒋家主的偏袒,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即便蒋章晖想要为自己找回面子,那也只能是私底下。
*
蒋章晖心里烦躁不已,很想找人教训一下蒋章安,为自己出口气。但是,最近蒋章安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祖父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在这样的情形下,蒋章晖还想要教训他,就得想想会不会误伤了祖父。
想了半晌,找不到万全之策。
心里正烦躁呢,又有信送来。
信是陈老爷写的,表示两家的婚事要提前办,如果蒋章晖不打算悔婚的话,半月之后就是婚期。
当然了,如果蒋章晖要退亲,陈府也接受。
蒋章晖翻来覆去把信看了好几遍,弄不明白陈老爷的意思。原本两人从定亲到成亲没超过三个月,这就已经很急了,讲规矩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嫁得这样着急。
婚期本就定得急,如今还提前两个多月……说难听点,纳妾都没这么快。
蒋章晖回了信,要约陈老爷去茶楼细谈这件事。
结果,陈老爷拒绝与他见面,只说这个月十八是好日子,若是要娶陈明珠,那天派花轿上门接人就行。
蒋章晖只觉莫名其妙,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出了事,于是转而邀约未婚妻出门。
那边很快回了话,只说不方便,要留在府中备嫁。
蒋章晖一咬牙,娶了!
主要是李氏催得特别急,他愿意花银子哄着李氏,却不能真的给孔公子变出一个首富的家境。
*
林氏也觉得孙子娶妻之事很奇怪,蒋家主最近带着孙子熟悉各个铺子,整日早出晚归。得知三孙子的婚事要提前办,他一听就皱眉。
不过,他已经放弃了三房,决定以后让大孙子做家主。那三房嫡子无论娶谁,对他都没什么影响。于是就默认了半个月后办喜事。
林氏即将有首富嫡女做儿媳妇,操办婚事时特别认真,为此和二夫人吵了好几架。
二夫人办事一板一眼,凡是都遵循旧例,别的公子娶妻花多少银子,是个什么排场,这一次也一样。但林氏偏偏就想弄点不一样……全部被二夫人驳回。二夫人的态度特别强硬,林氏争又争不过,还让自己男人去找蒋家主告状。
蒋家主也不觉得三房娶儿媳妇需要多大的排场,哪怕是首富之女,那蒋家本来的排场就不差,只要不是刻意怠慢,想来陈府都能理解。
而且他既然已经决定让大孙子做下一任家主,就不想再让旁人误会,如果给蒋章晖破了例,外人又会多想,以为他还重视三房……给外人这种错觉,那就是自找麻烦。
林氏不甘心,将当天用什么花轿,多少人抬轿,席面又吃些什么菜,全部都写了一份送到陈府。她打算得好,陈家夫妻那么疼爱这个从外头找回来的女儿,看到办得不好,肯定会提意见。
只要陈府一提,她就好从公中支取银子。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写单子时她特意减了不少东西,红绸减半,菜色减半,准备喜宴的下人也减半。
原本蒋府的排场不小,但样样减半,看起来确实不像样子。
林氏因为这一次肯定能达到目的,可单子送出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一般。陈府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对劲。
难道陈夫人没看见?
林氏亲自登门,想要和陈夫人商量婚事。奈何陈夫人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将人堵在了门外。
于是,林氏就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刚好撞上陈夫人生病……原先的打算要不成了。
转眼到了大喜之日,蒋章晖是府里正经的公子,底下人不敢怠慢,二夫人也尽心尽力,提前三日就开始准备。
大喜当天,整个后院一片喜庆。
蒋章安心中疑惑:“既然那边已经知道了陈明珠不是亲生,怎么还愿意帮她风风光光发嫁?”
楚云梨有在城府内安插眼线,自然没有误会了陈家夫妻,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陈明珠这半个月简直是水深火热,不分白天黑夜的干活,一天最多只能歇一两个时辰。但凡她敢赖着不动,鞭子就上身了。
如今秋日,不如酷暑那般炎热,但秋老虎晒人啊,她每日顶着烈日拔草……只怪陈府的荒院太多,拔完了三个院子的荒草,转头就让她翻地,翻完了下种,然后挑水浇地。
这根本就不是该下种的季节,种子放下去也是浪费。
说白了,陈家夫妻就是要折腾她!
陈明珠越干,心里越是担忧。她很怕自己累死累活后又被送回乡下……如今她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就是蒋府的那门婚事。
这一日她昏昏沉沉,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却有一群人冲进院子,连拖带拽将她拉到了一个空房子里,里面已经有嫁衣。
陈明珠看到嫁衣,整个人有些恍惚。她好像才干半个月的活,怎么就要出嫁了?
“好叫姑娘知道,婚期提前了。蒋三公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花轿,一会儿就来接你过门。”
陈明珠愕然:“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人跟我说?”
帮她穿嫁衣的婆子动作粗鲁,闻言嗤笑一声:“你是什么牌面上的大人物吗?”
此话一出,让陈明珠心弦一颤。
这些日子,她早就从下人对待自己的态度里看出来了自己的处境。但此时婆子的话,算是直接将那些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哪怕是她出嫁,也不用告诉她哪天出嫁,嫁妆更是提都没提。
陈明珠也不好意思主动问嫁妆,她怕自己接受不了:“我一会儿要辞别爹娘,他们有准备好吗?”
“老爷带着夫人去郊外散心了,前天去的,据说五日才回。姑娘一会儿直接走,不要闹事。”婆子一脸严肃,“关于姑娘为何会有这种待遇,想来姑娘自己心里清楚,奴婢就不多说了。今日的婚事成不成,只看姑娘自己乖不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