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看到弟媳妇这样,也冷着一张脸。她都要生了……难道弟媳妇这是要她大着肚子伺候一家人才满意?
太刻薄了。
妯娌二人都不高兴,看见兄弟俩进来,白氏立即发脾气:“我都要生了,你还敢在外头过夜,是真不怕我晚上出事!”
周福泉知道自己理亏,再说他这会儿还心虚着,立刻上前小声哄劝。
那边江冬雪也满脸不悦:“周福贵,我嫁给你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是为了来给你伺候一家子废物的。你再这样,我还是回娘家改嫁算了。”
周福贵原本就很疼她,这会儿干了错事,更是伏小做低,熬了一宿也不敢困,急忙进厨房烧火添柴。
“冬雪,我想进城一趟。”
江冬雪闻言,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
周福贵:“……”
他是去借钱的,带上江冬雪,很难找到与妹妹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还怎么借?
心头不愿意,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江冬雪满脸刁蛮:“你什么意思?不想带我去?”
她一边质问,还把手里的帕子狠狠扔在了灶台上。
周福贵看她动了怒,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家里最近缺人手,你要是走了,大嫂快生了,到时娘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啊!”
造房子是大喜事,兄弟们这次打算造青砖瓦房,这在村里算是头一户,说出去都很有面子。江冬雪脸色好看了几分,但还是不愿留下:“可是我都辛苦好久了,再说,你也不常进城,我这次要是不去,以后有了身孕,或者再带个孩子,想要去城里就更不可能了。福贵,你就带我去嘛,大不了,我们尽快赶回来就是。”
周福贵拗不过她,面上还没答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避开妻子与妹妹单独相处。
有周福泉帮腔,周福贵夫妻俩进城的事情很快敲定。
就是白氏不满意,她觉得小叔子二人进城后肯定会昧下好处,虽然她也想让自己男人去,但又觉得自己的小命要紧,这特殊时期,还是让男人陪在身边比较好。
*
周福贵进城,夫妻俩一大早就启程,中午之前就进了城,两人先是找地方吃了午饭,然后才去了蒋府。
其实,依着周福贵的想法,他如今是蒋府大少夫人的亲哥哥,走正门应该也有人来迎接。
但他面对蒋府时心里发怵,不敢拿大,于是去了偏门处。
哪怕周小月是他名义上的亲妹妹,但当初周小月出嫁之前就已经和周家人撕破了脸,他完全不敢指望这个妹妹会接济周家。
于是,他到了偏门处,塞了一些好处给守门的婆子,道:“麻烦你帮府上的三少夫人传句话,就说她娘家的远房表哥有话带给她,是很重要的事,请她务必出来相见。”
守门的婆子一听就不对,三少夫人可是堂堂主子,面前这位的穿衣打扮,怎么都算不上富裕。
就这种人,让三少夫人亲自出来相见……那不是笑话吗?
她真敢传话,回头肯定要被罚。
婆子追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好歹表明了来路,三少夫人想见就见,不想见可以不见。
周福贵不敢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若是让人知道蒋府的三少夫人有他这种穷亲戚,会给妹妹蒙羞。还有,妹妹不是陈府亲生,和周家人来往时,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
他反应也快:“让我带信的姓白。”
婆子颔首,飞快跑了一趟。李氏不记得自己有姓白的亲戚,但还是觉得奇怪,怕有人有事情找她。
还有,她与孔公子来往那么久,后来孔公子被她拆穿时哭得特别伤心……虽然他的身份是假的,一开始和她亲近也是受人指使,但在后来的相处之中,渐渐对她上了心。
李氏面对他的哭诉,当时只有被骗的愤怒。后来与蒋章晖重新做夫妻,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朝三暮四后,她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起孔公子的体贴,会设想他身份是真,两人说不定会变成一双神仙眷侣之类。
说不定这带信给她的人是孔公子,于是,李氏人准备了马车,去了约定好的茶楼。
那间茶楼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二层小楼,房子很小。李氏活了二十多年,就没有去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她由伙计带着上楼时,都怀疑这地方的茶水到底能不能喝。
李氏今日出门,只带了身边最信任的丫鬟绿叶。
绿叶上楼时有些担忧:“夫人,咱们都不知道楼上是何人,这……万一是坏人,这种地方……”
逃都逃不掉。
“要不奴婢先进门看一看,确定对方不是坏人后您再进去?”
李氏颔首。
绿叶没有见过周福贵,又见着茶楼包间中一览无余,并且这里还是二楼,不存在暗室之类,这才出门迎了主子。
李氏之所以看到这间简陋的茶楼还没有掉头就走,是因为她知道孔公子出身不好,之前表露出来的所有富贵都是蒋章晖给银子堆出来的假象。如今孔公子身份被她戳穿,蒋章晖肯定不会再给他银子。那他……大概只能进得起这种茶楼。
她心里有点期待,又有些不安,其实还有一点后悔……跑这一趟,如果被蒋章晖发现,两人原本就不太好的夫妻感情怕是要更差几分。
来都来了,还是见一见吧,大不了少说几句话,见了就走。
结果一进门,李氏看到坐在那处的男女,眉头一皱。
“你们是什么人?”
周福贵看到进门来的贵夫人,第一反应就是她走错了。
李氏生来富贵,嫁人后又以为自己以后会做当家主母,傲气的她威严更甚。她沉着脸质问,周福贵哪怕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没有错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气弱道:“我是在这儿等人的。”
“知道你是等人,你是不是在等蒋府的三少夫人?”李氏上下打量他,“你想帮谁带话?”
周福贵愕然。
他不傻,已经听出了不对来。当即脱口问道:“你是蒋府三少夫人?”
李氏眯起眼:“你来找陈明珠?”
话问出口,语气已变得笃定。
周福贵心里很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
李氏不认识这种穷人,唯一一个家境贫困而她又愿意见的男人只有孔公子。
这人不是孔公子派来的,那绝对是陈明珠乡下的亲戚……一想到自己遮遮掩掩跑来见的居然是陈明珠的穷亲戚,她满腔都是被愚弄过后的愤怒,冷笑道:“你都没有打听一下陈明珠的处境吗?那个骗子如今已经被打了二十大板,只剩下一口气了。”
周福贵面色大变。
江冬雪想到什么,放在袖子里的手紧握,一时间不太敢抬头去看身侧男人的脸色。
之前有人跑到村里去询问到底谁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周家人说的陈明珠。但是那人不相信,私底下找到了江冬雪,给出了一百两的好处。
江冬雪原本也不想说实话,可是他给得太多了,等回过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张银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当时她有点后悔,但又心存侥幸,以为不会出事来着。
“这话从何说起?明珠是陈府嫡女,还是蒋府三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什么时候变成骗子了?”
“陈府都已戳穿了她的身份,如今她只是妾……蒋府之所以把人留下,纯粹是蒋府顾及颜面。你们别指望陈明珠了,她以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李氏冷笑一起,转身就走。
周福贵木着一张脸。
江冬雪一颗心砰砰直跳,完了!
陈府戳穿了陈明珠的身份,对于陈明珠做妾之事视而不见……这是真的恼了陈明珠了!
周福贵揉了揉脸,决定出门打听一下。不过在街上随便抓了几个人问,就知道了陈家夫妻最近的态度,他们对于那个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反而对养了十几年的养女各种疼爱,最近城里传得最凶的消息,就是夫妻俩要给那个养女补一份丰厚的嫁妆。
得知这些,周福贵心里很慌。
不光是因为亲妹妹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因为他们兄弟签的借据只有五日之期。五日之内还不上,那些人可不会讲什么兄弟道义,绝对回到家里来抓牲畜拆房子。
丢不丢脸都是其次,一家人在想要过安宁日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江冬雪得知了真相后,都不想在城里留,虽说她私底下和那个管事的交易应该不会被查出,但凡事都有万一。
“福贵,我们人微言轻,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帮不上妹妹的忙。其实当初家里骗陈府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咱们别在城里多留了,万一被这两府迁怒,到时不一定能有命回去。”
这是事实。
但是,周福贵心头还压着事呢,对于江冬雪而言,找不到人就算了,可他要是不想办法拿银子回家还债,兄弟俩会沦为满村的笑柄,家里会欠上一大笔债,永远不得安宁。
“我还是想见见明珠。”破船还有三斤钉呢,陈明珠做了那么久的富家女,几十两银子应该能拿得出来。
江冬雪不知陈明珠知道多少,她面露焦急:“不要管了,走吧!你们虽然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但各自长大之后都有自己的家,你得为我考虑呀。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往常看到妻子这样,周福贵肯定会顺着她的心意做事,但这一次不行。
“冬雪,我这是最后一次找个人去给明珠传信,如果真的见不到人,我立刻就走,绝对不再磨蹭。”
江冬雪不高兴。
让她意外的是,往常愿意听她话的周福贵这一次愣是没有顺着她。
周福贵这一次去了偏门处,怕被人认出来,他还乔装打扮一番。
婆子听说要找陈姨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们见不到人。”
周福贵一咬牙,准备多给钱。
婆子还是不愿意:“你快走吧,我帮不上你的忙。”
周福贵不敢走啊,这人被逼到了绝处,什么都做得出来。原先周福贵打定了主意不再见周小月,但这会儿实在没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周小月愿意帮忙呢?
哪怕不给他银子,只是帮他传句话给妹妹,也能解了目前的难处。
“我找你们大少夫人,就说是她远房表哥来访。”
能够在蒋府这种地方伺候的,就没几个傻的。守门的婆子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二人的身份。
“你们是乡下周家的人?”
笃定的语气。
周福贵特别尴尬,一咬牙,多添了一两银:“麻烦你了。”
哪怕蒋府富贵,一两银子对于下人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婆子咬咬牙,决定跑一趟。
运气不错,大少夫人还真的在。不过,婆子进不去院子,只能跟守在院子门口的人通禀一生,也就无从判断大少夫人会不会出来。
楚云梨不打算再理会周家人,一问之下,得知后门处站着的是一双年轻男女,她瞬间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白氏最近这段时间要生孩子,不可能进城折腾,再说,她快要临盆,肚子那么明显,如果来的是她,下人不可能不提。
而除了白氏之外,周母怎么都算不上年轻。那么,门外站着的只有周福贵夫妻。
夫妻俩还一起进城……证明周家不知道江冬雪干的那些好事。
江冬雪当初找人来欺负她的事她还没忘呢,这送上来的报复机会,楚云梨又怎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