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李两府的人险些没气死。
家里的姑奶奶嫁出去了,再把人接回来,要么砸手里,哪怕改嫁,肯定选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林家主是林氏的哥哥,他万分不想要有一个和离归家的妹妹,真把妹妹接回家了,家里几个女儿的婚事肯定要受影响,他还指着那几个闺女高嫁帮衬家里呢。
“儿子是你的,做错了事情你得教啊,怎么能直接不要了呢?”
李家主忙赞同:“对呀,对呀,儿子你不要,孙子总是你蒋府血脉……”
“蒋章晖也对亲堂兄下过毒手,这种连亲人都下狠手的孙子,我是真的不敢要。万一哪天这样下到了我的碗里怎么办?”蒋家主说到这里,满脸惊恐,“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要是因此生我的气要与蒋府断绝来往,我也认!”
无论蒋家三房父子愿不愿意,他们都被丢到了大街上。
父子几人手头没有什么银子,但是婆媳有陪嫁呀,两人名下都有自己的小院。
实话说,婆媳俩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尤其蒋家主原先很重视三房,俨然有交托家业的架势。
可现在呢,三房被扫地出门,不说那些到手的好处飞了,如今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林氏不愿意赖在蒋府门口被人像看猴子似的盯着,先让拉着她嫁妆的管事去了陪嫁的院落。
“我们也去,先安顿下来再说。”蒋三爷饿了几天,喝了一碗粥后,勉强恢复了几分精神,但这几天亏损的元气并未补足,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很想再吃一顿好好睡一觉。
林氏没阻止,夫妻这么多年,两人早已合为一体。林氏就没想过抛下男人独自离开,只希望蒋三爷赶紧想办法求得亲爹的原谅,不说做家主,好歹也分点东西。如今这样……丢死人了。
蒋章晖脚上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脚上都痛。但也不能不走啊,留在这里,那就是个笑话。
*
三房搬出蒋府,周家人到了蒋府偏门鬼鬼祟祟说想见蒋章晖时,守门的婆子面色很是古怪。
“你们找三公子有何要事?”
周家为了立刻就能见到人,张口就说是人命关天的要是。面对婆子的追问,周父的脸色很不好:“我女儿在你们府里没了命,让你们的主子出来给个说法!说不清楚,咱们就对簿公堂。”
关于府内发生的事,下人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婆子稍微一想,又听面前的人自称姓周,立刻就知道了他们和三公子之间的恩怨。
“你们等一等啊。”
婆子飞快跑了一趟,今日家主和大公子都不在,二夫人如今也将中馈交了出来。现如今后宅中做主的是大少夫人。
楚云梨听说周家人来了,让人将他们请了进来。
周母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女子,身着锦衣,满身华贵,珠翠满头,气质更是高华,眼眸摄人心魄,一看就不好惹,她险些都不敢认:“小月?”
楚云梨面色漠然:“我不是小月,是陈府的明月。”
此话一出,周家人都心弦一颤。
当初这位城府的嫡女在周家住那段时间,他们对她可不怎么客气。
和村里姑娘平时干的活比起来,陈明月所干的那些只是稍稍繁重一点……但她是大家闺秀,原本不该吃这些苦。
如果不是他们,陈明月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地里干活。
周家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害怕起来,如果陈明月不打算放过他们,想要报复,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逃得掉。
周父甚至怀疑女儿的死,说不定都有陈明月的手柄,来都来了,他压下心中恐惧,试探着道:“我们是来找珠儿的,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楚云梨颔首:“我猜到了。如今是我管着蒋府,原本不该让你们进来,之所以叫你们来呢,是有一些事情想跟你们说清楚,前几天祖父做主分家,三房被撵走,蒋章晖也在其中,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想为女儿讨公道,得去找他们才行。”
第1743章
周家人是鼓足了勇气来的,一路上不停地设想各种面对蒋府主子时的应对。
想过蒋府会盛气凌人,也想过蒋府会卑微地求他们放过。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这短时间之内,蒋章晖居然被分出去了。
话又说回来了,蒋章晖有没有分家,和他们讨公道这事情不冲突。破船还有三斤钉呢,身为蒋府的公子,即便分家了,应该也能拿出足以让他们满意的赔偿。
如今最要紧的是和陈明月拉近关系,不要被其报复。周母鼓起勇气:“我……原先你在周家那年确实吃了一些苦头,但我们确实没有虐待你哦,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您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吧,求您了。”
“对对对。”江冬雪忙道:“你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算了。”
楚云梨抬眼看向她。
江冬雪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开口,但之前她有找人欺辱陈明月,虽然事情没成,但她实实在在从其中拿到了一些好处,并且,从陈明月后来对她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有记恨于她!
“夫人,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女子,干不出找男人欺辱你的事。”
但其他的事可不敢保证。
江冬雪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心里沉甸甸的,辩解道:“我那时真的是为你好。”
“少扯这些废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当我傻子呢。”楚云梨一挥手,“送客!”
周家人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出门,都到了大街上,众人的心都还砰砰直跳,根本平静不下来。对视一眼,都不想再提陈明月,打听了一下蒋家三房如今的落脚处,直接找了过去。
如今一家子住在林氏陪嫁的宅子里,这院子只有两进,屋舍不多,大多数的地方都拿来栽种了花草。一家子挤挤也能住……林氏虽然一直有派人打理,但也没想过会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
初到地方,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忙成了一团,蒋三爷在祠堂跪了三日,一顿饭根本缓不过来。用大夫的话说,他的身子有些亏损,至少要调理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
刚刚才睡下,就被人吵醒,脾气再好的人都要忍不住发火,蒋三爷怒而翻身坐起:“你们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这么多人搬家,琐事很多,下人不敢做主子的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来问,蒋三爷自认为身子虚弱,原本不该管杂事。
随从有些被吓着,却还是小心翼翼进门:“爷,外头来了人,是之前陈姨娘的亲爹娘,一家子都来了,说是要为女儿讨公道。”
他声音越说越低,后来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想也知道主子听说此事肯定会不高兴……只恨自己命苦。
蒋三爷面色微变:“晖儿没有派人去取纳妾文书?”
随从摇头:“小的不知。”
三公子也受着伤呢,腿脚不方便,搬家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管,下人根本见不着他。
蒋三爷脑子又开始晕:“把周家人晾在门口,让他们等等,先把晖儿叫过来。”
蒋章晖靠在床头上养伤,听说父亲有请,他真的很不愿意去,但不去又不行……这一次三房什么都没有分到就被直接撵出门,论起来也有他一部分原因。
所以一到地方他就关门养伤,决定摆出一副反省的态度来让父亲消气。
要知道,父亲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只不过往日里他们母子将其他庶出压得出不了头。如今他做错了事,万一父亲对他失望后将目光落到其他几个弟弟身上……他想想就窒息。
该哄还要哄,蒋章晖装作一脸痛苦,让几个力气大的下人把他抬去了父亲所在的屋子里。
蒋三爷没看儿子作戏,也不管儿子是真的痛苦还是装出来的,见面后直接问:“你那个死了的姨娘可有纳妾文书?现在周家人都找来了,你打算怎么交代?”
蒋章晖傻眼:“这么快?”
他动作都足够快了,得知了陈明珠的死讯后,立刻就派得力之人去往乡下,打算将纳妾文书之事敲定,最好将纳妾的日子提前十来天。
如此,陈明珠即便死了,也是他的人。虽然要赔偿周家,但怎么也不至于有牢狱之灾。
“先把人请进来,别让他们在门口闹事。”
蒋三爷看见儿子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人都死了几天了,你怎么还没善后?”
不是没善后,而是去娶纳妾文书的人没回来。
蒋章晖算算时间,知道这人多半是不会回了,心下大恨:“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我!”
蒋三爷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四溅,溅出半丈远,可见他的怒气。
蒋章晖吓一跳,也来不及猜测是谁陷害他,急忙安抚父亲:“爹,好在周家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不了我们给点银子堵他们的嘴。想来他们此次登门多半是为了求财……就凭周家,还不敢与我们蒋府作对。”
事情既然出了,就要想应对之策,蒋三爷早在儿子来之前就想过了这些。周家这种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之前又有换孩子之事,可见他们家很是在乎钱财。只要给足了好处,应该能让他们闭嘴。
而这,也是大户人家出了人命之后的普遍做法,对于富裕的老爷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算不得大事。
就怕有人撺掇周家去告状,非要与他们鱼死网破。到时丢脸是小事,儿子还会有牢狱之灾,弄不好,兴许还要偿命。
蒋三爷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还真就这么简单。
周家来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求财。而蒋家父子有意花银子买平安,除了一开始周家进门撂了几句狠话,后来大家交谈时都很客气。
最后,蒋三爷花了二百两银子,买周家闭嘴,且还有周家保证此后一生都在也不进城。
周家当然想要更多,周父拖拖拉拉不肯上前拿银票,蒋三爷看出来了他们的贪心,眼神一厉:“不要贪得无厌,除非你们不想活了!”
此话一出,周家众人都被吓着了。
这银子拿得太容易,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蒋府的势力之大。
哪怕蒋三爷搬离了蒋府,也还是蒋府的三爷,欺负一个小小周家,那都不用亲自出手。
周父心里害怕,却也没有不要银子……不要不行,家里那些混混还等着他们还债呢。银子还不上,一家子都别想安宁。
拿到银票,周家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院子,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他们才想起来好不容易进一趟城,什么东西都没买,甚至连顿饭都没吃。不过,想到已经揣着的二百两银票,众人又都欢喜起来。
甚至连江冬雪,都对周福贵温柔了许多。
周福贵很是受用,年少时的爱慕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哪怕两家闹成这样,他也还是很喜欢她。
江冬雪心里已经在算账了,周家如今拥有的银子把原先的债还上,把房子和地拿回来后,都还能剩下一百多两,兄弟俩一人一半,她到手也有大几十两。
虽然还不如她原先那一百两银票多,但也不少了,足以让他们夫妻在村里很滋润地过日子。
周母压在心头的大石去了,看到小儿媳这样,心里就很是烦躁,冷笑着道:“福贵,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当初小月对我们家明明没有这么怨恨,从那天被冬雪带出去后回来就再没给我们好脸色,甚至还决定将蒋府送去的礼物全部带走,就是因为当时你没有护着小月,而是偏向了冬雪。以至于到了如今小月心里还怨恨我们,说不定还要报复周家……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她伸手指着江动雪,咬牙切齿道:“她如今对你有好脸色,就是看在那二百两银子的份上。福贵,你不要忘了这是你妹妹拿命换来的钱财,回头给你们兄弟俩还赌债就已经很不应该。你还想拿这银子来讨好这个贱人,不说我们愿不愿意,你妹妹在天有灵,也绝对不会答应!”
江冬雪低下头:“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我到底是福贵的妻子,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我都会陪他过完这辈子。”
周福贵满眼感动,握住了江冬雪的手。
周父一直没出声,但不代表他就瞎了,之所以不开口,就是不想和小儿媳妇说话。此时看到两人黏黏糊糊,他脸色很是难看,想到什么,冷笑道:“福贵,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之前你执意娶这个女人,我们拗不过你,勉强答应了下来,但后来你们俩过不到头不说,还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我勉强接受了她一次,给过她一次机会,但她不珍惜。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如果非要跟这个女人搅和,真觉得此生非她不可。那你就去江家做上门女婿,这一次我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开玩笑。你愿意去就去,去了之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江冬雪面色大变。
“爹,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回,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说话间,她摇着周福贵的胳膊,“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这会儿一家人坐在正在走着的马车里,周福贵想起身给父亲跪下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位置给他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