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尾发红:“祖父……”
“麻烦你叫我余东家。”余老头看到不依不饶的柳怀玉,心里很后悔自己当初的眼瞎。
他费尽心思,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混账?
柳怀玉低下头,不肯改口,也不肯离开。
就在僵持之际,有板车过来了,余胜男坐在上头,身边还有个穿着绸缎的年轻人,俩人有说有笑。
柳怀玉听到余胜男银铃般的笑声,扭头望过去,微红的眼睛变成了血红。
“胜男,这位是谁?”
事情发展到现在,柳怀玉对于两人能和好的事已经不太乐观。
但还银子也不可能还,如今最好是两边都有错,大家好聚好散,互相不为难对方。可看今日张盼娘对他下手那狠劲儿,不像是愿意善了。
既然余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柳怀玉打定了主意后,当即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用手捧着胸口,泪眼汪汪地质问:“你是不是因为找好了下家,所以才把我赶出门?”
余胜男愿意和人同坐板车过来,确实是心里动了意,特意将人带回家,就是想要试探一下他对余家的想法。
这人叫赵宇,和余婆子同姓。
两人今日是萍水相逢,算起来两家早就认识,早在许多年前,余家就在给赵家送货。
关于赵家的那些过往,余胜男都不用去打听。
赵宇身世比较复杂,他娘是其他府城的姑娘,年轻时和他爹相识,不顾长辈阻拦也要在一起。当时是两情相悦,之后海誓山盟,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但是,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长辈的阻挠。
赵家的长辈很不喜欢这个外地来的媳妇,就给自己的儿子配了两个美貌的丫鬟。
丫鬟得了主子的吩咐,平时特别嚣张。当着赵宇亲娘的面也敢对他爹勾勾缠缠。
赵父一开始还断然拒绝,后来还是被丫鬟钻了空子。
赵宇的娘是个性情刚烈之人,离开家人远嫁是为了成全自己的感情,如今感情不在,她认为自己没必要留下,当即就抛下还没满月的儿子离开。
赵父很难过,心里充满了对妻子的愧疚,又将这份愧疚全部补偿到了儿子身上。而赵家的长辈也没想到儿媳会如此刚烈,他们只是想给儿媳添堵而已……虽然不喜欢儿媳,但他们喜欢孙子。
所以,赵宇在母亲走后,日子过得还不错。
两年后,赵父再娶,赵宇的娘重新出现,强势地将儿子接走,谁劝都不好使。
赵宇这些年就是两边住,父亲再娶,母亲再嫁,他心里对那些所谓的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余胜男之前成亲,去城里买成亲要用的东西,还听说过关于赵宇的消息。
说是赵家和钱家都想帮他说亲,但他谁也不愿意见,当时提起这件事情的人是赵宇的舅母……是他后娘的娘家人。
那话里话外,总之没一句好话,说赵宇不听话,性子桀骜,分给他的通常丫鬟都被他转手就卖掉了。
还说那是赵夫人的一片心意,精心挑选的两个丫鬟。都说长者赐,不敢辞,赵宇这么干,明显就是不珍惜长辈的心意。
今日赵宇看见她,那眼神当场就亮了。
余胜男之前相看过不少年轻人,一个人对她有没有心,她能明显感觉得到。就比如李文明,短短两次见面,她都能看出他的激动。
此时特意把人带过来,就是想要让赵宇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她嫁过人的事。
其实余胜男第一天和他认识就贸然把人带回来的做法很是冲动。但她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感情,如果赵宇介意,那趁早收心。
到了门口看见柳怀玉跪在地上纠缠,余胜男心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赵宇看到这样的情形,大概会后悔跟她走这一趟,以后……多半也没有以后了。
“柳怀玉,我有没有找下家,你心里最清楚。”余胜男越想越气,她居高临下,对着他啪啪就是两巴掌,“简直满口胡言,人家赵公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隔壁府城住,也就上个月回来过一趟,这个月是昨儿才到家!我上哪儿去跟他好上?”
第1755章
余胜男以前只是不喜欢他。
要说柳怀玉长相不错,性子也好,但余胜男莫名就是看不惯他。
这会儿眼看柳怀玉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她简直恨不得拿刀捅死这个男人。
赵宇一脸严肃,此时也出声解释:“我是昨天下午才进的城,中午才与余姑娘结识。还请这位公子慎言,不要张口就毁别人名声,那是无赖混账才会干的事。”
他气质出众,说的是官话,一番话语气和缓,让人一听就觉得言之有物。
余胜男忍不住又偷瞄了他一眼。
这真的是她前面近二十年中看到的长相最好,气质最佳的年轻人了。
“柳怀玉,你赶紧走吧!”
柳怀玉所有的算计都落空,心里特别难受,他跌跌撞撞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如果没有赵宇在旁对比,可能还会有人觉得他言语动作间特别可怜。
随着柳怀玉离开,门口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余胜男应该是对这位赵公子动了心,当即出言相邀:“多谢赵公子的仗义执言,帮我女儿挽回了名声。还请赵公子务必去后院坐一坐,我们家也好正经道个谢。”
“不用不用,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赵宇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可惜了余姑娘竟被这种人耽误,好在只是耽误一时,没有被耽误了一世。”
余老头只顾着生气,没发觉年轻人之间的暗流,不过,赵家常年从余家这里拿货,只看在赵家的份上,就不能慢待了赵宇。
“赵公子,请。”
余胜男眼含期待。
赵宇是真心觉得自己帮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上余胜男的眼神,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楚云梨跟到了后院,给赵宇倒了茶。然后无意一般说起了柳怀玉的那一系列算计。
“我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对他有些挑剔。好在我不喜欢他,一直把他往坏了想,这才发现了他的心思。若不然,真拿他当一家人,我们全家都要被算计了去。”
赵宇眼带怒色:“此人实在太过分了,好在伯母机警。”
余老头特别心虚:“都怪我,当初我鬼迷了心窍似的,愣是觉得他好。”
他发觉自己虽然富裕了,生意越做越大,但想法还放在年轻的时候。从心底里认为那种特别擅长与人交谈的年轻人才走得长远。
而实际上,面前的赵宇比柳怀玉好千倍万倍。两人只看气质,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
只是,赵宇虽然爹娘不靠,但两边家世都不错,余家差太远了。还有,余胜男都已经嫁过一次……若是两人定亲,怕是赵钱两家都不会答应。
尤其当年赵老夫人生生把自己的儿子儿媳搅散,这手段,余老头万分不想让孙女去领教。
而就在这时,余老头发现两个年轻人时不时就在偷看对方,偶尔撞上眼神,两人都羞红了脸。
这……不可能吧?
余老头是真害怕自己的孙女伤心难受,笑着起身:“我们前面还有货要送,今日就不多留赵公子了。改日我们去酒楼席开一桌,再认真谢过。”
赵宇知道他在送客,一脸的惊讶,明明谈得好好的,他自认为家世容貌才华不差,应该配得上余家的姑娘…纵然方才放肆了些,多看了余姑娘几眼。那他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长到现在身边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余家只要有心,一打听就能知道这些事。
“那……赵某告辞。”
他没有拒绝余家摆席谢他的话。
余老头还在等着他拒绝呢,只要赵宇一开口推拒,他立即就收回。如此,谢也谢了,自己也尽到了礼数。
但他没有回绝,那就是默认,这顿饭是不得不请。
余老头不怕花银子,就担心孙女的心里难受。
赵宇出门,祖孙三代都出门相送。看着赵宇上了马车离开,楚云梨好奇问:“原来他有马车,那他还和你一起坐板车?”
余家铺子的伙计送货,如果送的地方不远,那就不会动用马车,只用板车来拉。
板车从造价上要比车厢便宜不少,余家每天要送好多趟货,若都用马车,马车会坏得很快,而且马车不能叠着放,特别占地方。所以,不下雨的时候,有时送远处也是用板车。
板车送货是常事,但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愿意坐板车……板车没有个车厢遮挡,坐在上面的人有点什么动作,路旁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余胜男唇角微翘,但很快就收敛了神情:“他说要送我回来,也没说自己有马车呀。”
余老头皱起了眉头:“他说送你,你就答应了?你是个姑娘家呀,得护着自己的名声。”
“我觉得,若是遇上了合适的人,要适当地大方一点。”余胜男笑盈盈看像余老头,“祖父,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所以把他带了来。他如果知道了,我已经和离过还愿意与我来往,那我为何不可以争取?”
余老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俩家世不匹配。”
余胜男试图说服长辈,此时特别耐心:“我和姓柳的家世也不匹配。而且我觉得,男人还是稍微富裕一点好,在柳怀玉的眼中,没有什么比银子更重要,所以他两眼只朝前看,心里顾不上其他的事。赵公子就不一样了,他从小日子富足,不会算计银钱,咱们这点儿家底,他根本看不上。如果我们俩能成,他绝对不会像柳怀玉那般上不得台面,绝不会为了银子而算计我。”
这倒是事实。
关于赵宇,余老头知道得还要更多一点。
赵宇那个后娘不是个好的,但碍于赵家长辈看得严,她虽然经常在外头败坏赵宇名声,但不敢做出伤害赵宇的事。
赵宇他爹对儿子满心歉疚,钱家那边也抱着补偿的心态,赵宇十岁出头就有了自己的铺子,如今他手里拥有的钱财产业,已经比余家的还要多。
如果赵宇愿意娶孙女……这婚事还真没有不好的地方。
赵宇若是入赘,以后他积攒下来的所有钱财都交给余家血脉,论起来还是自家占了便宜。
余老头心里有些激动,但只一瞬,他就冷静了下来。
“胜男,婚姻大事强求不得,必须得两厢情愿,日子才能过得长久,还有,你还这么年轻,又不着急定下。咱们再看看,别急啊!祖父还想说,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这个不成,咱就换一个,总能找到合适的。最要紧是你自己喜欢。”
余胜男眼圈突然就红了。
“祖父,我没有怪你,那个柳怀玉太会装了,您被他蒙骗了一正常。”
余老头对于孙女和离的事,心里确实很歉疚,得了孙女这话,他沉甸甸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孙女的婚事一天不定下,他都放不下心。
*
接下来两天,赵宇经常过来找余胜男。
余胜男看出了他的心意,也欣然赴约,两人越走越近,感情越来越好。
余老头又是期待,又是担忧。
他怕赵家那边有反应,又怕赵家那边到后来才跳出来拒绝,到时会害孙女一颗芳心交付收不回来。
楚云梨倒是不太紧张,余胜男看着挺软,其实性情果断,并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性子。
这一日中午,日头很高,阳光洒在地上都成了白色,天气格外炎热,街上都没什么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