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事,柳家父子三人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又黄了。
找不到活干,一家人只能窝在家里……附近这一片都找遍了,没有人愿意要他们。走在外头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藏着呢,窝在家里坐着,还能少吃点饭。
听到门口有动静,父子三人都出了门。
看到站着的楚云梨,一家人面色挺复杂。
柳母哭哭啼啼,她知道自己很不应该再来找张盼娘,但一家人真的是走投无路,之前拿回来的那些药和五两银子已经花了个精光,最近他们一家人都在商量着要不要去找房主要回剩下的租金……还得靠着那些租金做盘缠回乡呢。
只是,当初房主想要收回房子,一家人那时候不甘心回乡,死活不肯走,跟房主吵得厉害。连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又骂。
租房的租房白纸黑字写明了柳家租一年,这一年之内房主不得撵他们离开,并且一年后还得优先将房子租给柳家。
因着这一条规矩,房主不占理,吵了一架后憋憋屈屈走了。
但是契书上有许多的规矩,不光约束房主,也约束了柳家。另一条是房租付一年,柳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问房主要回租金。
如果住不到一年,随时都可以走,但是租金不退。
房主先反悔,柳家不答应,如今柳家想反悔,想也知道房主肯定不会那么好说话。
拿不回银子,一家人回不了乡,可在这城里每天睁眼就要银子,水倒是不要钱,可他们要烧火做饭啊,柴火要钱,且还不便宜。
一家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如今只能求张盼娘了。
“余东家,您是出了名的和善人,帮帮我们吧。”
楚云梨颔首:“你们说得没错,我是个和善人,也帮了不少需要帮助的老弱病残。但是你们家……当初骗得我们家险些家破人亡,我性子和善,却也记仇。”
柳母:“……”
她哭着就往地上跪:“我们知道错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就当是我们柳家人的错,只要您愿意帮我们一把,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跪下。”
没有人扶她。
甚至于柳家的其他人也跟着跪。
巷子不大,四个人挤着跪,看着还挺壮观,气氛也格外悲凉。
这不是逼着楚云梨接济么?
不肯拿银子给他们,那就是不善良。
楚云梨都气笑了:“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商量。那个谁?柳怀玉把我们家骗得那么惨,险些就害了我女儿一生。这事在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样吧,你们把他交给我,回头我就给你们拿三两银子,应该足够让你们回到家乡了。”
柳家人做梦也没想到,张盼娘居然会提出一个如此离谱的要求。
他们以为张盼娘要么说不帮就不帮,板着脸离开。如果张盼娘顾及颜面,应该会多少给点银子……但无论给不给银子,她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柳母想到自己到手的富贵变成了一场空,寄予厚望的儿子也躺在床上变成了废人……虽然还没有变成废人,但大夫说了,最少也要养个一年半载,且之后再也干不了任何活儿。
对于农家汉子而言,不能干活,和废人无异。
儿子变成了这样,柳母心中是又恨又怨。哪怕不能为难张盼娘,她也要恶心张盼娘一把。
众人反应过来后,柳母断然拒绝:“不行!”
“不行就算了。”楚云梨轻飘飘一句话落,转身就走。
无论柳家人如何叫喊,她都再也不回头。
*
楚云梨人是走了,但柳家众人脸上面色各异。
此时柳怀玉躺在柳大盛的屋中。
这院子里的房子是两大两小,原先就是兄弟俩住了大的,老两口住了一间小的,剩下的是柳怀玉住。
但是柳怀玉受伤后,脚站不起来,得有人在旁边照看着,柳大盛是当仁不让……他媳妇走了,如今光棍一个,恰巧他那屋子还大,于是,直接就把柳怀玉挪了过去。
院子门口只有柳家夫妻和兄弟二人,柳大昌的妻子在大门口站着,面色复杂。
柳家这日子是越来越看不到头了,她都在想着回家事宜……她也有一些压箱底的嫁妆银子,好在她留了个心眼,跟自家男人说的是家里没给她压。不然,早被婆家拿去花了。
但是她的银子不多,供不起全家人回乡。她想一个人走,但一个人走又有点问题……比如容易出事。
她没有冯娇儿和弟妹的勇气。
父子三人已经吵吵起来了。
“娘,你为何不答应?那可是三两银子!”
柳大盛对弟弟已经很不满了,且不说到手的媳妇飞了,他都不敢想象妻子回到家乡后那些人要怎么笑话他。关键是他白天黑夜都得照顾柳怀玉,一日三餐还好办,柳怀玉伤的是手不是脚,自己吃饭能行,就是站不起来,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人随你怎么爱干净,屋子里都有一股异味。偏偏这事只有柳大盛一个人承受,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不是孝子,只是哥哥而已,真没必要把弟弟当祖宗一般伺候。
实话说,他真的很想甩掉柳怀玉。
柳大昌也觉得该答应:“娘,你那话也答得太快了,咱们先把银子拿过来再说啊!”
柳父没说话,但也没骂两个儿子。
柳母见状,气得眼泪滚滚而落:“没良心的东西,那是你们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们怎么能拿他去换银子?老娘捡的是白养你们了,怀玉富裕了没有抛下你们,你们可倒好……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老娘怎么就教出了你们这种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早知你们会长成这样,当初我就该直接把你们掐死。”
她越说越激动。
其实她能理解儿子们的想法,之所以这般生气,完全是顺便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怒气和憋屈一起发泄出来了。
还因为……她有预感,一家人都要放弃小儿子了,包括她自己。
柳大盛是真的想拿弟弟换银子,能拿三两银子,还能顺便将柳怀玉这个需要人照顾一年多的麻烦精给扔出去,管他是死是活呢,死了最好。
而柳大昌想的则是先把银子骗过来。
“我们拿到了银子,死活不给人,余家又能怎样?”
柳父赞同地点点头。
柳母心力交瘁,她真的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见男人都点头,瞬间坐在了地上:“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刚才你们连个屁都不放,只让我顶在前头。当时我还觉得是你们胆小,合着我才是那个蠢货。你们这分明是不敢谈条件,不敢做那凉薄之人,等着我来给你们背黑锅!”
她越说越生气,伸出的手指颤抖不止。
“你们姓柳的都不是好东西,遇上你们,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完这话,她活生生被气晕过去了。
不说柳家的鸡飞狗跳和绝望,此时楚云梨工坊中来了两个闹事的人。
楚云梨工坊新建好,要招收不少人,她确实怜惜老弱病残,但愿意照顾他们是一回事,招收长工又是另一回事。
这身染重病之人,她愿意给个几两银子治病,或者干脆只派一个大夫过去,诊金和药费都由她出。
但是,她绝对不会把染病的人招到工坊里干活……实在有人愿意生病了还要自食其力的,完全可以送到慈幼院那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昨儿拒绝了一位,回去人就不行了。然后今天一家人就跑到工坊来闹,说是楚云梨把人给气死了。
楚云梨做生意时,遇上过许多不讲理的人,像这种也不是没有先例。她懒得多费心神,反正这工坊衙门也有一份,她自己出方子,又费心建工坊请人工已经够累了,这种事情交给衙门来办。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半个时辰后,那几个闹事的人已经被抓到了大牢里。
原本楚云梨以为是几个想钱想疯了的人跑来讹诈,因为他们的衣着打扮就是府城外村里的人。
结果,普通百姓没有进过大牢,被抓进去后瞬间吓破了胆,然后主动招认了他们是受人指使。
这倒让人挺意外。
楚云梨亲自去了一趟。
这些人每人得了一两银子,目的就是来给工坊添堵。他们也不是非要拿到赔偿不可,反正在门口闹一场,时间越久越好。如果能让东家满意,还能另拿一份赏银。
这分明就是损人不利己嘛。
不过,只看这手笔,楚云梨就猜到了是谁。
多半是冯娇儿!
果不其然,几人描述了一番幕后主使的长相和身形,确定是冯娇儿无疑。
冯娇儿从乡下来,即便是手头富裕了,请人帮自己做事也还是舍不得给太多的银子。
或者说,她是真心觉得一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楚云梨冷笑,她还没找冯娇儿的麻烦呢,这人倒是先跳了出来。她发了一封帖子,约了楼家的五夫人见面。
如今楚云梨做的生意是城内独一份,在全国都找不同样的货物,后头又有衙门做靠山。余家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小铺子了,即便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商户,都不敢慢待了她。
如今无论是谁想要见张盼娘,那都得先递拜帖,能不能见到,全看张盼娘有没有空,或者说,看听她愿不愿意见。
这楼府也是想要和楚云梨做生意的商户之一。
但是两家一直没有搭上线,楼五夫人突然收到了帖子,自然是要见一面的。
还隔着老远,楼五夫人就特别热情地打招呼。
楚云梨没有笑,把人带到雅间坐下,直言道:“今日请夫人来,是想让夫人管一管你楼家的人。还是,楼府确定要与我作对?”
楼五夫人一头雾水,心中也有几分焦急,难道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不长眼得罪了张盼娘?
何时的事?
第1764章
此时的楼五夫人越想越慌。
因为她忽然想到,楼府那么多的夫人,张盼娘不找别人,独独找上了她,两人在此之前素未谋面……根本不存在让她传话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不长眼的跑去得罪张盼娘的是她五房的人!
这不成。
家里还要和张盼娘做生意,要是让家里的长辈知道是她阻拦了自家的富贵路,轻则被罚,重则被休。无论哪种,都特别丢脸。
“误会误会。”楼五夫人反应很快,今日张盼娘约了她来,虽然张口就是质问,却也给了她解释的机会,不然,直接就断掉了送往楼府的货物,那才是铁了心要决裂的做法。
“东家,我手底下的人很多,不长眼的也有,不知道是哪个不机灵的……还请您明示,回头我一定好好约束。”
楚云梨并不卖关子:“就是住在藏娇巷的那一位,胆子很大,跑去收买人到我工坊之外闹事,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人命,如今那几人已经到了大牢里。”
楼五夫人面色微变。
讹诈张盼娘的人被关入了大牢,那金乌长焦的那一位多半也有牢狱之灾,搞不好已经被抓了……往更深一点说,就是楼府的人惹上了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