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希望和妻子平平安安回到家乡,再也受不起余家的针对,这会儿被妻子拖着走,他有些明白了妻子的想法。
柳母到了街口,捂着脸放声大哭。
柳父叹口气,安慰道:“那姓张的是附近有名的和善人,之前咱们求上门去,也不算是到了山穷水尽,她不帮忙也正常。但如今不一样,咱们儿子受了伤,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人给他递水,他肯定会出事……”
他不劝还好,柳母听到这里,哭得更大声了。
柳父继续劝:“张盼娘肯定会帮忙的,咱们走了,儿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有张盼娘在,他能吃饱穿暖,饭菜绝对不会凑合。”
柳母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结果,还没走几步,身后有马车追来。
两人没想到有人找自己,都没有扭头去看,是马车停在了二人面前,车夫扬声道:“我们东家说,柳怀玉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都不管,她就更不会管了。说到做到,你们这一走,那就是送柳怀玉去死。”
车夫说完后,立刻掉头离开。
夫妻二人互相搀扶着站在原地许久,然后才继续抬步走,两人走的都是城门口的方向。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
柳怀玉是真断了小腿,完全站不起来。
他身子虚弱,每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昏睡,早上都是被叫起来吃饭,今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响了,院子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说话,没人做饭,甚至没有人走动。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扭头,看到了身旁的冯娇儿,只看她那一身惨状,他不用问也知道,这女人肯定是被楼公子给厌弃了。
等啊等,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人。
到了第二日,柳怀玉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怕是腿断了,他也躺不住了。勉强滚下床爬出门,一路往外爬。
外面下了雨,地上都是湿的,巷子里的路并不好,青石板断断续续,没有石板的地方就是泥泞一片,还有不少积水。
等到柳怀玉到了大街上,浑身都是泥水,脸上也糊了些。
哪怕是熟人,大概也认不出他是谁了。
有妇人路过,丢下了一个馒头。
柳怀玉对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馒头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做乞丐给施舍了。
肚子太饿,他伸手去取。
如今的他……和乞丐一点都没区别。
*
楚云梨的生意越做越大,半年后,已经是这城里让人不可忽视的商户,甚至在周边几个府城都声名鹊起。
一转眼,到了第二年春,余胜男发作,楚云梨特意赶过去,进入产房从头盯到尾。
赵宇比较靠谱,请了三个文婆,两个大夫在外头守着。
余胜男这一胎养得好,早在孕中,赵宇就找了一个擅长产妇膳食的厨娘,还有楚云梨在一旁盯着。因此,生得还算顺利,从发作到孩子落地,总共两个时辰。
饶是如此,赵宇也心疼地眼睛通红,进屋搂着余胜男表示再也不生了。
两人的第一个孩子,赵宇信守承诺,给孩子从余姓。
赵钱二人自然也争取了,但拗不过儿子,只能捏着鼻子答应。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对这个孩子亏欠良多……如果不是两人各自成亲,儿子也不会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还让孩子跟了岳家姓。
两人想要弥补,便借着给孙儿好处,塞了不少铺子和银子过来。
楚云梨给的东西不比他们少,甚至还更多。
因为楚云梨赚的所有银子都属于余胜男,而那二位,还有自己的儿子要顾及。
落在赵宇眼中,更能分清楚谁才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人。
余家给孙儿办满月那天,风和日丽,赵宇的三进宅子里挤了不少客人。
而关于三方长辈送的礼物,更是让人津津乐道。不光是那些有来往的商户,就是路旁的乞丐也有所耳闻。
柳怀玉就是乞丐之一,如今他蓬头垢面,再也动弹不得,因为他的一双腿都烂了,稍微动一下就痛。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而冯娇儿……早已死在了那个破旧的宅子里。
东家隔了好多天才发现自己的房子里死了人,当时味道都传出来了,东家险些没气死。好在那一片由余家接手了,否则,哪怕是拆了重建,也绝对不会有人再租。
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着余胜男生的孩子收到的礼物,都在夸赞那个孩子生来富贵,夸那个孩子命好,柳怀玉整个人恍恍惚惚。
如果不是他走错了路,那个生来富贵又命好的孩子,应该是他的儿子才对。
有这样的儿子,还愁过不好日子?
他当初为什么就那么想不开跑去算计余家呢?
几日后,几人发现城墙根下那个双腿坏了的乞丐死了。
有人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拖到了旁边的乱葬岗……从头到尾无人知道,那个是余家曾经的女婿。
第1765章
浑身是伤的张盼娘脸色都是紫胀的,看着特别渗人,但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看着她身影消失,楚云梨发觉自己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一开始看到死相凄惨的魂魄,她压根不多瞧,如今已然心无波澜了。
打开玉珏,张盼娘的怨气:500
余胜男的怨气:500
赵雅的怨气:500
善值:802800+1500
*
楚云梨先听到了孩子的哭喊声才睁开了眼睛。
她面前是灶台,此处是一个农家小院。这厨房不大,胜在干净,锅碗瓢盆应有尽有,灶前还堆着一大堆的柴火,引火的松毛都特意堆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有孩子扯着嗓子嚎,楚云梨心里一阵抽痛,她心知是为了外面的孩子,于是奔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脸上鲜血淋漓,而她面前,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娃手里抓着一把匕首。
楚云梨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脸上受伤的孩子揽入怀中。
孩子看见她,哭得更伤心了。
“娘!”
楚云梨心中又痛又堵,感觉呼吸不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这还没记忆,不好胡乱发作,不过,当她看到那个伤人的孩子不止不怕,反而还满脸得意时,满腔怒火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匕首抢过,另一只手推了一把,孩子摔倒在地,瞬间哇哇大哭。
楚云梨眼神一厉,手腕一旋,匕首飞出,刚好扎在了男孩手边的地上。
男孩哭声一顿,满脸泪水,张大嘴却是不敢再哭了。
楚云梨拉着那姑娘进了厨房,她分不清哪间屋子是原主住的,也不好乱进屋,看小姑娘脸上的伤血流不止。她抬手就扯下了里衣的下摆。
原身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子,内衫虽旧,却能闻到皂角的清香味。
楚云梨几乎扯下了半件衣裳,才勉强将小姑娘脸上的伤包好:“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找点草药,不要理那个疯子。”
小姑娘很乖巧,点了点头。
只是,楚云梨从她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失落。但她这会儿完全顾不上,飞快起身出门。
而这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已经多了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相比起原身的狼狈,她穿的是粉色绸裙,看着二十岁左右。
此时她正在给男孩扫身上的灰尘,听到厨房门口有动静,扭头瞪了过来。
“嫂嫂,你怎么能欺负孩子?”
楚云梨不知道原身脾气,都说为母则刚,自己亲闺女被人扎伤了,想来都会发脾气。但凡事都有万一,她没有发作,转身将厨房的门拉上,抬步就往外走。
小姑娘脸上的伤很重,如果不用上好的伤药,最后绝对会留疤。
颜面何等要紧,这疤绝不能留。
楚云梨打算出门采药,顺便接收了记忆。
但是院子里的母子俩却不依不饶,那个小胖子伸手一指楚云梨,满脸霸道地嚷嚷:“娘,她推我,还拿刀扎我。你帮我报仇!”
那妇人嘴唇紧抿,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满:“嫂嫂,这里是我娘家,我想回来就回来,你如果心生不满,也别对孩子下手啊。”
楚云梨扭头就走。
此处是一个村落,连绵不绝的房屋,至少有几百户人。
这里是个大村,更远一点的地方,还看得到有大片大片的二层小楼,且路上的行人不少。那边应该是个镇子。
楚云梨从一个小巷子往前走,直接往村庄前面的地头里去。
如今是夏日,地里种了不少秧苗,到处都郁郁葱葱,一片绿意,生机盎然。
楚云梨随便走到了一个小树林里,大概是村子太大,小树林里也并不亲近,你也能听得到,远处有人在走动和说话。
她不想再找其他地方,就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原身吴韵儿,名字很美,因为她是饱含了父母的期待出生的。
吴家是镇上的商户,生意做得不错,夫妻俩感情很好,就是成亲多年没有孩子,调养了好几年,才生下了吴韵儿。
而生这个孩子时,吴母难产,此后再也不能生。夫妻俩倒也想得开,都有了女儿,又不是一个都没有,好好把孩子养大,以后给女儿招赘婿。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唯一的女儿,吴韵儿在六岁以前,过得挺不错,吃饱穿暖,凡是镇上有了新料子或者是适合孩子用的东西,她都绝对能有一份。
但是六岁那年,吴父出事了,走在街上时,被疯了的马儿撞了一下,当场就吐了血。
那件事情也真的是意外,马车是城里来的,东家很富裕,没有想过逃避,对此很歉疚,补了一大笔银子。
但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银子可以买到的。比如这人的性命,哪怕吴母费尽心机陈妮请来了高明大夫,也还是没能留心爱之人。
吴父去了,吴母悲痛欲绝,此后身子越来越差,病歪歪拖了两年,也跟着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夫妻二人感情好,他们都说,如果不是有吴韵儿的存在,早在吴父去时,吴母就跟着殉情了。
两人的感情很美,很值得人称颂羡慕,这却苦了吴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