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吵架了,总要有一个低头。何舟全真不觉得自己有错,林锦花应该来找他道歉的,等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有。
“房契还在我名下呢,只看房契的面上,林家的长辈也应该劝和。”
楚云梨呵呵:“你还放不下锦花?”
何舟全哑然。
心不是一天凉的,人家感情那么好,楚云梨逼着人分开,说不定二人什么时候就和好了,她懒得都过问:“想要他们来找你还不容易?”
何舟全疑惑。
楚云梨出主意:“你只放出消息,说要卖了那个院子,我不信他们还坐得住。”
何舟全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林锦花。
翌日,姚妹儿如常摆摊。
最近京城里抓了不少人,但凡是那些欺压过百姓,平时特别嚣张的,一个都没落下。
街上安静了不少,当然了,因为抓人的缘故,难免也有误抓的,除了必须要出门上工的,大多数人都关在了家里。即便是出门干活,能在家吃就在家吃,馄饨再美味,也不如小命要紧啊!
因此,姚妹儿的生意大不如前,盈利只有原先的一半。
饶是如此,姚妹儿也很高兴。被胖子那种混混为难过,才知道想安宁地做生意有多难。
*
何舟全到底还是放出了消息。
当天林家人就来了。
林父的病情没什么好转,最近天天针灸,花销很大。
治了还有好转的可能,虽然可能不大,但若是不治,林父以后就只有躺在床上等死。
得知林父生病,老三夫妻俩又带着孩子搬了回来。因为他们一进门就开始忙碌,有林父生病的事情在前,没人跟他们说这房子已经给了何舟全。
也是老三的媳妇李氏出门买骨头给公公补身子,才得知自家的院子已经放出消息要卖。
家里哪有卖院子?
如果真的要卖院子,李氏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旁人口中说的那个位置确实是她家,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林家院子已经落到了林家的女婿手中。
不提李氏得知这件事情有多惊讶和生气,目前最要紧是赶紧将房契拿回来。
天越来越冷,也就是何师爷带着人登门那天阴了半下午,之后白天一直都有雨,天跟漏了似的,这雨从辰时末下到了午后。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林家众人,侧身道:“有话进来说。”
林家除了卧病在床的林父和四个孩子,所有人都来了。
林锦花进门看到五眼底下正在修柴刀的何舟全,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踹人。
“何舟全,我看你是疯了,居然敢卖我家院子……”
何舟全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觉得很是陌生。他没有乖乖站在原地任她踹,飞快躲开了。
这一躲,林锦花更生气了,崩溃地扯着嗓子大叫:“何舟全,我们完了!我不跟你过了!”
下章可能要0点以后,还有些没写完,一点之前肯定会更新
第1803章
林家人在来的路上,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责备林锦花,有人带头,其余人纷纷出言指责。
林锦花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是觉得何舟全不该卖了家里的院子,但那个院子属于夫妻俩是事实啊。
之前父亲气病了,她让何舟全把院子先挂在父亲名下,等父亲好转再拿回来……并不是骗何舟全,她是真这么想的。
夫妻俩攒三十两银子不容易,怎么可能白白送人?
林锦花一开始还忍着,后来说她的人多了,她在路上就和一家人吵了起来。
她真心觉得是何舟全不懂事,给她丢了脸。
“你还想卖院子,真把院子卖了,你拿着那银子,能花得安心吗?”
她一边骂,一边踹。
何舟全一直都在躲。
夫妻俩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何舟济想要帮大哥,但又知道,人家是夫妻,他管不了大哥的闲事。大哥大嫂这日子还过不过,轮不到他来插嘴。
何舟全躲了几圈,眼看何锦花不依不饶,也恼了:“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卖?你们家不拿银子来赎,我就是要卖。”
他回头瞪向林锦平,“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把一家人害成这样,这会儿装什么哑巴?躲在后头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他娘的要是不把我银子花了,能有这些事吗?”
说到这儿,又看向林母:“你老人家偏心儿女好歹也有个度,大哥是你亲生的儿子,锦花就是捡来的?还有老三,你一味护着大哥,让她们姐弟俩怎么办?”
林母憔悴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听到女婿的质问,找了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坐在了地上。她开始喘粗气,呼吸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红,好像随时会晕过去。
楚云梨出声:“别往这里倒。你要是真敢倒在我家院子,林家院子非卖不可。不信你试试。”
原本要晕了的林母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用手捶着胸口大哭:“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还能不要老大吗?”
林锦平面色难看。
“妹夫,那个院子里不能卖,欠你的银子我一定会还。”
大家都在气头上,何舟全也有些口不择言:“你拿什么来还?姚家那边你还欠着七十两,动不动就威胁说要把你告上公堂,你肯定是先还那边的债……我说句难听的,你这一辈子能不能赚到一百两?我二十好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如今连自己的房子都为你抵了出去,等于是一事无成。大哥,我不求你帮我们夫妻多少,只希望你不要拖我们的后腿,把我的银子还给我行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后来还趴到了泥地里,“你也别哭了,我给你磕头,求你了行不行?”
何舟济上前去拉。
何舟全一把推开弟弟,真就跪在地上磕头。
林锦花站在雨地里,满脸泪水地瞪着他,再一次强调道:“反正你不许卖我们家的院子。”
“那你让我怎么办?”何舟全霍然起身,嘶吼着质问,“我连个住处都没有,你们家的人又动不动给我甩脸子,难道要我一直赖在弟弟家里?林锦花,我是尊重你,所以才处处随你心意,但我不是狗,你别太过分了!”
李氏是来打架的,没想到还没怎么吵呢,何舟全就崩溃成这样。
话说回来,站在何舟全的立场上,准备了三十两银子打算买一份稳定的差事,结果差事没有,银子也没了,虽口口声声说要还,但现实摆在面前,林锦平哪里还得起?
李氏真心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扭头看向自己孩子的爹,眼泪夺眶而出。
林老三无奈,握住妻子的手。
夫妻俩是今日才知道,林锦平不光是把家里的宅子拿来抵债,甚至外头还欠着一大堆债。
他若是真被人告上公堂,背上了与人通奸的名声,到时他们夫妻和孩子都要受影响。
如果早知道林锦平会闯这么大的祸,李氏说什么也不会嫁进林家,可嫁都嫁了,除了自认倒霉,她又不可能甩开林老三回娘家改嫁。
“分家吧!如果不分家,我就回娘家改嫁!”
其实林老三也是给了哥哥捅的篓子,家里根本就赌不起这个窟窿。原以为只是三十两的债,算起来债主也不是外人,一家人辛苦个三五年,总能还上。
结果,欠的债眨眼变成一百两,关键是在此之前林锦平一字不提,连家里的爹娘都顺着他。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老三转身跪在了母亲面前:“娘,您别光顾着老大,也可怜可怜您的小儿子啊。再不分家,儿子的家就要散了。”
赵氏一言不发,她是来讨回宅子的,万万没想到转眼变成了小叔子要分家,这怎么可以?
别家的长辈分家,有家产分家产,没家产就分欠下的债。
他们家的情形格外不同,这债是他男人欠下的,如此,就没有把债分给老三的道理。也就是说,如果真的依着小叔子的意思分了家,回头就是他们夫妻俩还那百两银子的债务。
她阴测测道:“娘,你要是敢做主分家,林锦平就会妻离子散,本来就是他对不起我,我这时候离开他,那是他活该,没有人会说我不对。”
兄弟俩一个要分家,一个不分家,林母夹在中间,简直是左右为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放声大哭。
这人无论有多伤心,都不可以在别人的家里哭,否则会给房主带来霉运。
楚云梨怒极:“出去!你们一家都给我出去,跑这里来哭,给你们脸了?”
她不光嘴上撵人,还伸手去推。
林家人不肯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要回自家的崽子,目的没达到,怎么能走呢?
何舟全已经放出消息要卖院子,如今中人一天四五次的带着买主在院子里转悠。
若何舟全不跟中人说不卖,这种情形每天都会发生,直到有人买下院子。
这房子落在何舟全名下,他们还可以将屋子当成自己家的随便住,但只要换了房主,他们就不可以赖着了,律法有言,强占别人院子,一家人都会入罪。
“把院子还来,我们立刻就走。”赵氏张牙舞爪的叫嚣,“姓何的根本就是个骗子,说了只是暂时帮我们保管,一转头你就要卖。我呸!什么东西你都卖,怎么不把你自己一家人卖了?”
她开始胡搅蛮缠,何舟全格外厌烦,道:“我要银子,你们不还债,我就卖院子来抵。看在咱们曾经是姻亲的份上,院子价高者得,我只留三十两,剩下的还给你们,不占你们家的便宜。”
他若真说到做到,也算是仁至义尽。
林锦花却接受不了,院子卖了,一家人住哪儿?
她尖声质问:“什么叫曾经是姻亲?”
何舟全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锦花,我们成亲六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帮着你。哪怕是我娘和你起了争执,我也是站在你这边。因为我娘说过,姑娘家嫁了人之后就没有家了,娘家回不去,若是没有嫁得良人,那就是一辈子的苦命,她希望我对你好,希望我们夫妻和睦恩爱。”
楚云梨垂下眼眸,白欢娘确实这么说过,也是这么做的。可惜有的人不识宠,姚妹儿因为婆婆的慈和,对婆婆愈发恭敬和尊重。
林锦花截然相反,将婆婆的退让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还得寸进尺。
何舟全越说越失望:“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一直没有喜讯,我从来没有责备过你,也不觉得这是你的错,换了别家,两三年不生孩子,被休了都是可能的。这些事都不提了,最让我伤心的是你对我的态度,好像无论何时,我都开始受委屈的那个,咱们夫妻之间相处,你让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多干点活不会累死,少吃点也不会饿死,我不差那一口肉。可是这次的事情明明是你娘家不对,明明是你大哥的不对,到了你那儿,还是该我退让……锦花,我退不了。”
林锦花嘴唇颤抖,面色苍白,颤声问:“你什么意思?真不打算和我过了?”
往日两人一吵架,林锦花就会说不过了,彼时何舟全都会来哄她。
她经常把不过了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离开何舟全……她成亲六年还没有孩子,也看过大夫。有些大夫说是缘分没到,也有大夫说她体寒,需要好好调理。
因此,她虽然在婆婆那儿底气十足的表示不是自己不能生,搞不好是何舟全有病。其实心里了然,夫妻之间,不能生的多半是她。
这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不能生孩子,走到哪家都会被嫌弃。向何舟全这样愿意包容她不能生的男人真的不多,而愿意包容儿媳妇不能生的婆婆,怕是只有白欢娘一人!
想到此,林锦花一瞬间特别惊慌,飞快道:“夫君,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至于院子的事……我不是说不要那些银子了,只是现在爹还病着,如果没了院子,他老人家病情一定会加重,那是我爹呀,我……你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说到后来,已经满脸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