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和双亲谈了许多,但心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总觉得不赶紧找到人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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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薄府上的小儿媳妇最近正闹着要和离。
宁拆十座庙也不能破一桩婚,这世上的男女能结为夫妻,那是许多世修来的缘分。再说了,即便不考虑名声,夫妻俩生养了四个孩子,孩子怎么分?
周主薄就很不能理解小儿媳的做法,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她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倔?完全不为孩子考虑。
他把儿子训了一通。
夫妻俩确定和好不了了,刘肆羽不要孩子,强行搬着嫁妆回了娘家。
刘家人知道她的想法,刘夫人气急了,把女儿狠狠训了一顿。
“回头你去庄子上冷静,不要留在家,我们刘府丢不起这个人。”
刘肆羽却不后悔,真就收拾了行李搬到郊外。搬家之前,也没忘了给卢府送一封信。
卢松林得知心上人独自住在郊外的庄子上,心里就跟长了野草似的,再也静不下来了。
两家是世交,郊外的庄子也挨在一起,当年两家先后出事,所有的财物都被抄走。后来两家是冤枉的,那些被收走的财物又退还回来,其中就包括两家那两个相邻的庄子。
他想要好好看书,可根本就看不下去,于是找到父亲,表示自己想去庄子上静一静。
卢父知道儿子的真正目的,但也看出来儿子留在府里完全心不在焉,根本看不了书,于是答应了,再次强调了让两人不要太高调。
卢松林又不傻,当然不会在刘肆羽还是有夫之妇时,将二人的感情公诸于众。
是的,刘肆羽想要和离,那边根本不答应。她搬走嫁妆,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
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回去,和离书而已,两人谈妥了以后,下人代为跑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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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楚云梨给郡主施针已经有五日,效果显著。
郡主身上的红斑已经褪掉了七成,最后的哪些完全可以用衣物或者是面纱遮住。
原先郡主脸上又红又肿,都不好意思见人,怕被人议论。如今她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和眼睛,只有鼻头还有下巴处有一些红斑,想要出门,带上面纱旁人就不知道她脸上有斑。
郡主在府里关得太久,就想出门走走。
安王妃见女儿难得有兴致出门,自然是欣然做陪.
母女俩想着林大夫是小地方来的,到了京城以后就关在王府,都没能出去逛逛,于是特意把人带上。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每到一处地方,都喜欢吃当地新鲜的吃食。
京城繁华,也汇集了全国各地的佳肴,她没有拒绝。
郡主到了街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半天时间买下了不少东西,王妃都有些受不了了。带着楚云梨去了酒楼。
从大堂里路过时,楚云梨有听到那些客人在议论卢家的事。
“就是那个发配到路程回来的卢松林,据说在鹿城那边有妻有子……他倒是聪明,一到地方就找了一户有名望的人家做上门女婿。”
“既然是上门女婿,人家能放他再娶?”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士农工商,那家人又没有做官,也没个做官的亲戚。卢家一翻身,那可是京城里的大官……除非想找死,否则都不会阻拦。”
几人说得兴致勃勃。
楚云梨往那边瞅了一眼,只见一桌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根本就不怕被人听见。
“再娶也没什么,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他是官家嫡长子,想要娶一个官家出身的姑娘也可以理解。但是,京城里那么多的姑娘,他非要跟一个有夫之妇来往,简直是脑子有病,一点都不要脸面。这卢大人也是,居然不管不问……”
楚云梨听到这里时,刚走上楼梯两步,她脚下顿了顿,没再往那边瞧。
底下大堂里的人却对这样的传言很有兴致,纷纷围过去询问细节。
于是,楚云梨都知道了卢松林搬到郊外去住,目的是为了陪与夫君吵架闹着要和离的刘肆羽散心。
到了雅间之中,安王妃从窗户看着底下的热闹,笑着问:“你不为卢举人担心?”
楚云梨行了一礼:“多谢王妃为我出气。”
京城里人多嘴杂,有时候一点点小事都会传得满城风雨。但话又说回来了,刻意想要某件事情传开,也没有那么容易。
卢松林在这京城之中就是一个蝼蚁。
一个蝼蚁抛妻弃子重新再娶,即便娶的是个有夫之妇,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在意。
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绝对是有人在后面做推手。
安王妃伸手扶了她一把:“别这么客气。林大夫也就是出身偏远,否则,绝对是个人物。卢松林那样的混账,根本就配不上你。”
楚云梨爱听这话,而就在这时,得知母妃熬不住已经上楼的小郡主也追了来。
小郡主还没成亲,之前因为常年生病的缘故,安王妃为了让她安心养病,从来不在她面前提那些大家族的阴私。
这会儿一个男人抛妻弃子又和有夫之妇苟且,这样的事情在安王妃看来,让女儿知道,那会污了女儿的眼睛和耳朵。
“高不高兴?”
小郡主时隔几年之后又敢见人了,当然很高兴。
“我在底下听说有一个姓卢的举人抛弃糟糠之妻……这种品德败坏之人,如何能做举子?若是让这种人做了官,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安王妃一乐,合掌笑道:“此话有理!回去以后,给你父王说说这件事。”
真去说了,安王自然会跟女儿借此事说说其中的道理。
既然女儿在好转,该学的就要学。省得被人给算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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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尚书很快就得知了自己孙子和刘家姑娘私底下来往的消息,他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好见谁就解释,干脆奔回家中,直接把大儿子训了一场。
卢父简直要气疯,都跟儿子说了要尽量低调,不要过于张扬,不要让这件事情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怎么还是传开了呢?
他一刻也坐不住,领完父亲的骂后,立刻让人准备马车赶往庄子。
无论如何也要让两人先分开一段时间。
最好是就此断绝关系,以后再不见面,如此,方可堵住悠悠众口。
卢松林在庄子上特别悠闲,今天还和心上人一起出门赏秋,俩人在山上摘了野果子,刘肆羽一不小心让荆棘把衣裳给刮破了,卢松林为她遮掩……路不好走,两人时不时就挨在一起,心中都升起了几分旖旎。
分开后,卢松林回到自家庄子里,手里拿着书,唇边含着一抹笑,时不时的就笑出声来。
卢父不让人通禀,就是想看看儿子在做什么。
隔着老远看到儿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还挺欣慰,走进了后,看到儿子明显心不在焉,唇边笑容就不是读书时该有的。
“松林,你在想什么?”
卢松林乍然听到父亲的质问,惊得跳了起来。伸手一抹,发觉自己唇边还有口水。
卢父找来了儿子的随从一问,很快就得知了儿子跑去和刘肆羽踏秋之事,当时气得跳脚。
“蠢货,蠢货!你这些年在鹿城光长年纪没长脑子是不是?本大人还特意提醒你了,你怎么就一句都记不住?”
他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卢松林看着父亲跳脚,只觉莫名其妙。
“爹,出什么事了?羽儿昨天已经拿到了和离书,她如今是自由身了,我还想过段时间上门提亲呢,只要成了未婚夫妻,我和她相约出游之事也不会有人议论。”
说到这里,卢松林有些心酸。
当初二人年轻时没少相约出游,那时他们是未婚夫妻,犹如神仙眷侣一般,没少听人夸赞他们相配。
十年过去,两人身份不同,一起出门还要遮遮掩掩。
“外面是有风声吗?”
卢父怒极:“何止是风声,完全就是狂风暴雨。现在整个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俩在此相会,都知道你要抛弃照顾了你们母子十年的糟糠之妻另娶有夫之妇!卢松林,你的名声比那茅坑里的粪还臭,再想要入仕,简直是做梦!”
他说这话是夸张。
毕竟,本朝建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因为自身名声太差而被夺了功名,只要学识足够,该上榜就上榜,该为官就为官。
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重,就是希望儿子对这件事情足够重视,先冷上刘家姑娘一段时间,即便要成亲,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刘肆羽回庄子上后熬了一锅汤,也回味了一番与卢松林这一路出游,她心里是又羞又期待,喝汤前干脆让人端了锅子直接找卢松林去。
她也没有让人通禀,门口的人试图阻拦,刘肆羽直接往里闯。她想要给卢松林一个惊喜。
惊喜没给到,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刘肆羽站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卢大人何时来的?
从京城过来,坐马车要一个多时辰,门口没有马车,什么都没有啊。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刘肆羽上前行礼:“见过伯父。”
卢父原先也很喜欢自己这个世侄女,一直以为她会是自己的儿媳妇,那时候两家身份差不多,又决定要结亲,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一向和颜悦色。
如今嘛……当年卢家先出事,刘家避之不及,生怕自己被牵连,卢父求上门去,刘家却连大门都不开。
那时候卢父恨极了刘家这门亲戚,不过,时隔十年,时过境迁,如今再回头看,卢父心里原谅了刘家。
刘家那时自保都难,没有余力帮人。将心比心,他大概也做不到为未来亲家搭上全家的前程和性命。
因为理解刘家的选择,他接受了两家再次结亲的可能。
当然了,刘家确实见死不救,情理上怪不了别人,心里还是有些隔阂。
如今这刘家的姑娘又拖累了儿子名声,卢父真的很难对她摆出好脸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庄子上只有我儿子一人,没有女眷,这是你一个有夫之妇该来的地方吗?”
第1823章
这话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真的是跟指着鼻子骂也差不多了。
卢父却还觉得不够,厉声问:“刘家就是这么养姑娘的?自己还是有夫之妇,就跑到这里来勾引我儿子,你自己不要脸,也不要害人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骂儿子!你满意了吗?”
刘肆羽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卢家的长辈这般指责,她以为两人的婚事是两家心照不宣……哪怕刘家长辈不愿意,也并没有过多责骂她。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