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卢家这么一骂,这亲还怎么成?
若是婚事不成,她抛下四个儿女又算什么事?
要知道,周家原本只是当地的普通乡绅,她嫁进去做了十年媳妇,周家那些年对刘家多有照顾……刘家感念于周家的恩情,又不想把她留在当地,干脆接了周家入京,还给刘肆羽的公公找了一份管职。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刘家,周家还只是普通乡绅,想要做官,这辈子都不可能。
周家如今靠着刘家的关系在京城里站稳了脚跟,全家从上到下没有谁敢给她脸色看。
可以说,除了嫁得不如意,她对枕边人不满意,她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多难过。
那边卢父还在骂:“我把话都说这么难听了你还不走,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刘肆羽羞愤欲死,但她没有转身就走,她不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有错,即便有错,也轮不到卢家人来指责。
“我到这里,是受了松林邀请。而且,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断了来往,我有想过和夫君好好过日子,是松林不愿意,他放不下我,求着我不要不理他,既然伯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算是知道你们家的态度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主动登卢家的门!”
她看起来冷静,其实已经怒到了极致。
转身离开之际,还伸手一拨,将丫鬟手里端着的鸡汤拨到了地上。
卢松林顿时急了,拔腿就去追。
卢父看到儿子的没出息的模样,气得跺脚,大骂道:“混账东西,你今天要是敢追出去,以后就不再是卢家的子孙。”
这话成功阻止了卢松林。
他没有再追出去,却也不觉得自己不追就是放弃了心上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相约出游,一会儿恼了一会儿好了,都是很正常的事。他先把父亲哄好,说服了家里人再去找她,也好让她少受点委屈。
“爹,是我放不下人家,你要骂就骂儿子,关人家什么事?”
卢父气急败坏,指着儿子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在京城里是个什么名声?人家都说你为了一个有夫之妇抛弃糟糠之妻,还说你是心里惦记着别人故意骗婚林家。”
而母子俩这些年能够在鹿城不受罪,确实是因为有林家的存在。
并且,丁氏这些年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做,身边还有一个婆子伺候,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受了林家的供养。
卢松林也一样,说是在医馆之中帮忙,可他不会一点儿医术,帮的是什么忙?
说白了,他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林家帮他养腿,他早已变成废人了,即便卢府可以翻案,他想要科举入仕也不可能了。
卢松林听了父亲的话,眉头一皱。
“京城里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鹿城的事?”
还有,他有自知之明,在这京城之中,别说他了,就是他祖父都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平白无故的,众人怎么会注意到他一个小小举人的家事?
“爹,你找到甘草了吗?”
卢父摇头。
从京城过来的一路上,卢父想了许多,他也觉得是有人在针对自家。
可问题是,儿子确实是抛弃了糟糠之妻,确实做了缺德的事,他们想要辩解都不能,此时真的不知该如何破局。
“都说了让你谨言慎行,不要落下把柄,你怎么就不听呢?”卢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喜欢刘家的丫头,我没拦着你,但你自己要懂得轻重缓急呀。女人难道比你的前程还要紧?就像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劲儿,你即便能顺利入得考场榜上有名,怕是也走不了多远。我和你祖父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般报答我们的?”
卢松林眼看父亲痛心疾首,语气这般严肃。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起身着急地走了两圈后,咬牙道:“肯定是林甘草害我!不行,得赶紧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他想了想,“爹,我要回京,不把这个女人解决了,儿子即便是满腹经纶,也会被她从天上扯下来。”
卢父没有见过这个儿媳妇,只从母子俩的口中听说过。
只听他们讲,林甘草是个很恶劣的女人。
“我都找不到,你上哪儿找去?”
卢松林不知道林家的医术有多高明,但他在鹿城住了十年之久,也帮着接待了一些远处来求医的病人。
他私心里觉得林家人的医术一般,但又实实在在治好了不少人,并且,林甘草在来京的这一路上就是凭着医术吃香喝辣,就比如在那船上,一文钱不花,就成了三楼的贵客。
“最近有没有城里哪家生病的贵人突然有好转的?”
这卢父上哪儿知道去?
他半信半疑地问:“林氏的医术有那么好?”
“不知道。”卢松林不想承认林甘草能够凭着医术一朝翻身,说服贵人帮她讨公道。
可她一入京城就像鱼儿入海,到处都遍寻不着,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自己特别会躲,要么就是收留她的人比卢家的身份地位都高。
卢松林希望是前者,但也要防着后者。
“到底有没有?”
卢父整日忙着公事,哪有闲心打听这些?
不过,要说贵人的病情好转嘛,还真有一桩。安王府的小郡主怪病好转,安王爷这几天心情不错,昨儿还赏了百两银子给王府的属官们去酒楼打牙祭。
卢父会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在谈论说跟着安王干活不累,办好了事情有好处拿,办坏了事也不会被过多苛责。
见儿子问得急,卢父如实说了:“至于是个什么大夫,为父还没打听。”
卢松林一颗心砰砰直跳,总觉得那个大夫是林甘草,从时间上来算,完全对得上。
“我要回京!”
卢父看到儿子这模样,狐疑道:“你觉得是林氏?她有那么大的本事?”
“儿子也觉得不是她,但总要把人找出来呀,她藏在暗处,就像是咱们府里来了一条毒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窜出来咬人。”卢松林磨着牙,“我早该动手的。”
对于儿子这话,卢父心里特别赞同。
如果是在偏远地方下手,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如果出了命案……除非是在卢府之内,他们就当是林甘草生病而亡把人下葬,否则,但凡林甘草在卢府之外的任何地方暴毙,都会被查!
别看卢父自己是官员,他根本就没把握能够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回京吧!”卢父跑这一趟,本来就是来接人的。如果姓刘的丫头不回京,他就要把儿子接走。
回去的路上,卢父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不要娶刘肆羽:“天涯何处无芳草,天底下那么多的好姑娘,你怎么就非盯着一个半老徐娘不放?”
卢松林忍不了这话:“羽儿今年才二十七,没那么老。”
“是不老,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卢父阴阳怪气地道:“她一边跟你海誓山盟,念着跟你再续前缘,一边也没耽误跟别的男人生孩子。生四个,那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
这天底下无论哪个男人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心上人生其他男人的孩子,卢松林也一样,自从回京以后,他都尽量忽略刘肆羽生下的那几个孩子,两人相处时,提都不提这件事。
“爹!不要再说了。”
卢父呵呵:“老子就不该叫你回来,任由你在鹿城自生自灭!叫你回来做什么?除了气人还是气人,我早晚被你气死。”
卢松林不想和父亲吵,回京以后,一刻也不停,直奔安王府外。
安王府外有许多大夫在排队,已经算是过去几年京城中的一景,如今这份景致没了,那长长的队伍消失不见。
卢松林没有见过那队伍,摸到了偏门处,给了一些好处:“大娘,我想问一下,府上为何不要大夫了?”
看门的大娘看着银子没伸手去拿,听到是问这个,抬手就把银子取了过来:“咱们小郡主找到大夫了,是个边城来的名医。可能以后府上都再也不需要求医了。”
卢松林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嗡嗡的。
边城?
悠然今天头痛,熬不住了,剩下的明天中午吧。
对不住大家。
第1824章
哪个边城?
卢松林心里特别害怕,总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他万分不愿意承认林甘草有治好小郡主的本事,可事实摆在面前。
他到底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低声问:“是哪个府城的大夫呀?这么厉害,郡主病了那么久,遍请天下名医,居然还真的请着了……”
守门的大娘有点不太想理他。
关于大夫的身份,上头有吩咐,不可以往外说。
她要是说了,别说活计要丢,怕是命都要留不住。当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守门的老奴才而已,哪儿能知道贵人身边大夫的身份?”
卢松林被一个下人鄙视了,也并不敢发脾气,在他看来,就没有这些下人不敢说的事,不说那就是好处没给够,他又从身上掏了一把银子寄过去。
“大娘,我实在是好奇,没有其他的恶意,你就告诉我吧。”
守门的大娘很清楚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能拿。再次翻了一个白眼:“不是我不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若是这么好奇,去问问别人吧。你这银子。我可不敢要。”
说着还往院子里走了走。
王府的偏门不小,比起别人家的大门也不差什么了,守门的大娘往里走,门板没关,但王府外的人却绝对不敢跨进去。
卢松林是来打听事的,不是来闹事的,即便心里很好奇,很想追问几句。到底也忍住了。
又转了好几圈,忽然看见王府内一位着官服的大人走了出来,门房给他请安,口称谭大人。
这位居然也姓谭?
他眼神一转,忽然想起了那个谭东家。
林甘草手头没有什么银子,即便是有一些,也绝对舍不得住谭家酒楼。更何况,那会儿她从谭家酒楼离开时天都黑了,却还是在当天进了京城。
卢松林会知道这事,是他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听说谭东家亲自送了一位客人离开。
他是偶然之间得知的这件事情,当时没往林甘草身上想。
如今看来,搞不好找在船上的时候,那位谭东家就已经想要举荐林甘草给安王府,所以才对她那么优待。
若是有这位谭大人的面子,那林甘草岂不是直接就能到达王妃跟前?
她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卢松林想到这,心里都有点嫉妒了。
他知道在王府这儿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立刻找了马车离开,此时天色已晚,他却没有回府,而是转头去了谭府。
谭家如今是谭大人做主,谭东家是家里的二老爷。
这两位说的话,在府内那就跟圣旨差不多,谁要是敢违背,就是死路一条!
卢松林出手很大方,连找了好几个人,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不过,看得出来那些人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