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三代都有姑娘嫁出去,若是姚玉瓶受了委屈没人撑腰,那贺家其他姑娘在婆家也定会被人欺负。
“就他们家这么欺负人,不过是对的。”贺母一脸严肃,“文亮,过来背你姐姐回家。”
贺文亮有些懵,却还是上前背人。
楚云梨没有立刻趴上他的背,再一次强调:“我要和离文书,既然要走,那大家就分个干净。别回头又来腼着脸来求,到时他当街一跪,我不原谅,还成了我的错。”
贺母眉头一皱,她是打算给白家母子一个教训,让他们亲自登门来道歉,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别再欺负贺家的女儿……至少面上要善待贺家姑娘。
她这会儿接孙女回家,并不是真的想让孙女改嫁。
“玉瓶,你刚刚小产,身子正弱,不要在这时候与他们争执,万一气坏了身子,补都补不起来,还是你自己难受。”贺母态度强势,“文亮,背上你姐,我们这就走,养身子要紧。至于这些烂人,回头再收拾也不迟。”
贺文亮催促:“大姐,快上来!”
楚云梨没动静,她老神在在坐着:“不急,待会儿再走。”
白周氏还痛着,这会儿是怒火冲天,若是恢复了理智,她多半也是不想让儿子休妻的。
事实上,白振兴第一个妻子主动和离归家改嫁后,镇上的人就都知道这母子俩不好相与,也就是贺甲义别有用心,才会把闺女嫁给他。
这个道理,母子俩是心知肚明。若是不抓紧了姚玉瓶,白振兴再想成亲,那就是三婚,不说找不找得到,绝对还要多花一份聘礼。因为白周氏那个脾气,即便有姑娘愿意嫁,这一般的聘礼怕是谈不拢。
凭着白周氏的抠搜,舍得才怪了。
想到此,楚云梨故意道:“白家大娘,秀才怎么还没到?你别是装作赶我走,心里还是想留下我吧?告诉你,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你欠我一条命,我这心中怒火发不出去,回头给我儿子报仇时,别怪我心狠。反正你经常让我洗衣做饭,给你烧茶……”
言下之意,她要在饭菜里动手脚。
白周氏正在气头上,打定了主意要撵走儿媳妇,自然不会反悔。听到这话,怒火又添一成:“来个人去帮我看看老秀才为何还没到……今儿谁反悔,谁就是畜生。”
楚云梨满意了。
老秀才年纪大了,没什么兴致凑热闹,听说白家婆媳吵得厉害,他也没起身。
这年纪大了的人,起床动作比较慢,外头有些冷。衣裳一层又一层,穿好了后又去准备笔墨纸砚,所以磨蹭了些。
白周氏看见老秀才,立即催促:“麻烦你给我写一张休书,我要休了这个又懒又馋还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休书可不是小事。
秀才来前听说过要写什么,请他的人明明说的是写和离书。
别看只两字之差,这其中的区别大了去。
休妻是妻子犯了七出被休弃,而和离,那是夫妻感情不和,不是谁的错处。
“休书?”老秀才再次确认。
白周氏咬牙切齿点头。
楚云梨当然不认:“我看你是以退为进,说了是和离书,又变成休书,你是故意气我,明知我不接受休书,想让我留下来是吧?”
白周氏:“……”
她真没有要留下姚玉瓶。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做下的决定有些冲动,但也不觉得自己赶走姚玉瓶会有多后悔。
姚玉瓶太不听话,还敢对她动手……再养下去,这脾气还得了?更何况,姚玉瓶方才话里话外还要在她的饭菜里下毒,这种媳妇绝对不能要了。
“和离和离!”
老秀才不愿意写休书,他也是镇上的人,知道姚玉瓶没有什么错处,若是被休,也太惨了点。
听到是写和离书,老秀才立即动笔,刷刷写就,因为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多,这个也要做人证,那个也要做人证,但凡人证,手里都该捏着一张契书,写了十来张。
老秀才要赚润笔费,自然是写得越多越好。
楚云梨也无所谓,出了这钱又如何?
和离文书越多,回头她更有理由在白振兴上门相求时拒绝他。
楚云梨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男人:“白振兴,和离文书是你看着写的,回头可别说自己不得已。”
下章两点
第1840章
白振兴舍不得重新娶妻,也娶不到。绝对会回头来求。
楚云梨很讨厌这个男人。
在姚玉瓶出事之前,她觉得自己没遇到一个好婆婆,对于白振兴,在她看来,虽然这男人身上有不少的缺点,但是人无完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她以为只要没有婆婆从中掺和,夫妻两人的日子就能过,所以在一开始几年里,即便是被恶婆婆刁难着,姚玉瓶心里始终都没有放弃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
也是后来日子久了,才知道留在白家这一生都不会幸福,所以她才想要离开。但碍于妹妹始终不肯谈婚论嫁,为了妹妹能有个好名声嫁个好人家,她是忍了又忍。
“你是亲眼看着我离开的,别说你不愿意。”楚云梨再次强调,“今日在你娘和我之间,你再次选择了你娘,记住了!”
和离书已写,白周氏从老秀才手边取了送到楚云梨面前。
印泥是老秀才准备,白周氏又转身取过来放到楚云梨手边。
谁都看得出来白周氏的急切。
贺家人见状,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自认为自家的姑娘没有这般讨人厌,白周氏这一番做派,好像自家姑娘特别不会做人特别讨人厌似的。
楚云梨摁了指印,一连按了十来张。
姚玉瓶嫁人之后婆家靠不住,娘家不得靠,手头的那点嫁妆银子是越花越少。
一般请老秀才出手写字,即便只是写信,价钱也不便宜。楚云梨手头的那点铜板估计刚好够付润笔费,但是,她不打算出这个钱,将目光落到了贺甲义身上:“爹,给润笔费。”
贺甲义皱了皱眉,他并不是不接纳女儿,今日吵成这样,确实该把人接回家好好给女婿一个教训,至少让女婿保证母子俩以后再也不欺负女儿才行。
还是那话,他没有让女儿和离的想法。
“玉瓶,你太任性了,对待长辈要恭敬……”
楚云梨听到这话,心中一怒,打断他道:“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少说几句。这门婚事是你定的,当初我出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她伸手指着自己苍白蜡黄的脸,又将手臂伸出去,“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手,人都要瘦成骨头架子了,这就是你给我定的好亲事!今日你还不打算给写和离书润笔费,是不是想把我害死在这里?既然你想让我死,当初何必把我生下来?或者是生下来直接把我摁死,也好过让我长大了受这么多罪。”
说这番话时,她情绪激动不已。
贺甲义脸上发烧。
这门婚事确实定错了。
他当时害怕女儿留在家里招赘婿……虽然他是带着妻儿搬进了姚家的铺子,但大女儿不出嫁,他始终感觉自己是个外人,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布庄。
那段时间他焦虑得夜里都睡不着觉,那天出去喝喜酒,在喜宴上看见白振兴,他瞬间就有了主意。
或者说,借着酒醉把女儿的婚事定掉,是他早就打算好的,只是他一直下不了决心。
恰巧看见了白振兴,恰巧白振兴也多喝了几杯。还恰巧白振兴的继母脾气很是厉害,年轻姑娘落到她的手里,只有服软的份。
贺甲义不能让出嫁了的女儿太过自在,若是她嫁人后说服了婆家搬回布庄住……这和他的打算相悖。
冲动之下,贺甲义就把女儿的婚事许出去了。
他也没想到白家母子会离谱到这个地步,住在镇上做着生意的人居然连饭都不给人吃饱,并且,白周氏那张嘴也太厉害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一点点小事都嚷嚷地人尽皆知。
众目睽睽之下,贺甲义掏出银子,结了老秀才的润笔费。
楚云梨收了其中一张和离文书,缓缓下地,牵着小猫往外走。
白周氏只喜欢男娃,并不在乎小猫的去处。楚云梨一开始在老秀才提笔时就要求将小猫归她这件事情写在了和离书上。
因此,楚云梨带着孩子离开,白周氏没有出声,一扭身,回了自己的房。
姚玉瓶出嫁六年,当初的嫁妆早已被弄得不像样子,也就是些破衣烂被,楚云梨不觉得自己用得上,却也不想便宜了贺家。
白周氏很省,东西坏了也要用。那破被子还能当做褥子垫在身下睡……楚云梨指向角落的两口箱子,那里装着母女俩所有的东西。
“把那两口箱子搬走。”
贺文亮想要背她,楚云梨拒绝了,“真想帮我,就帮我搬一下东西吧。”
刘大夫看到刚刚才小产的人衣裳都没换就要下地走动,一点都不赞同:“你失了那么多血,即便要挪动,也躺着让人抬吧,不要逞强!”
贺家人心情格外复杂,他们其实并不想让姚玉瓶和离归家……这里面牵扯了许多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楚云梨也不管贺家人搬不搬东西,带着小猫走了。
她心知,姚氏不会让白家母子占贺家的便宜,绝对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果不其然,不光两口箱子带上了,就连梳妆台,还有床上正在用的被子……哪怕已经被血染湿了一大片,她也让儿媳妇收拾了抱上。
楚云梨牵着小猫慢慢往姚家走,进了姚家铺子,她已经没有力气争什么屋子,直接去了贺文亮所住的正房。
贺文亮是家中老大,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姚家后院屋子只多了一间杂物房,且杂物房还不好收拾,若不是白周氏非要来住,那里面还塞得满满当当。
两个孩子都跟贺文亮夫妻两睡,原本宽敞的正房被各种东西堆得只剩下一条道了。
因为今天贺家所有人都去了白家。贺文亮的屋子是空的,就连两个孩子都不在。
楚云梨也不管这是谁的屋,进屋后把床上的被褥扯下来,重新翻了两床干净的铺上,然后又找出衣裳给自己换过,这才带着小猫躺着上去。
收拾这些时,楚云梨一直将门关着。
外面有人敲门,她就说还在换衣。
换了半晌,回家来的其他人都各回各房睡觉,只剩下贺文亮夫妻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等。姚氏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也不敢先回去睡。她坐在院子里陪着儿子儿媳一起等,支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一开始还能听到里面在换衣铺床,后来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能没声音呢?
“玉瓶,你要是换好衣裳了就赶紧出来。那边的小屋已经收拾了,你带着小猫……”
楚云梨出声:“我已经睡了。”
姚氏:“……”
贺文亮夫妻俩面面相觑。
梅花自认脾气算好的,大姑子到自己房里折腾这么半天她都没有发脾气……主要是觉得大姑子摊上了一个恶劣的婆家很可怜,都是女子,她愿意体谅,让大姑子在自己房里换衣裳。
按照当下规矩,出嫁后的女子在坐月子时是不能回娘家的,不管是大月子小月子,但凡回娘家住,那就会夺了家中兄弟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