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在走过去时看到了姚玉瓶脸色不对,老老实实坐远了一点。
人是老实了,嘴却不想老实。白振兴这两天过得特别憋屈,周开富住在家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让家里人给他送来了被褥,看样子还打算常住。
白振兴很不愿,但是母亲非要留客,他还不敢表露出不满,但凡神情有一丁点的不对劲,就会被母亲扯着嗓子大骂不孝。
心里憋屈,又没地方说,白振兴看到了曾经的妻子,满腔的怨言就算有了发泄处。
“玉瓶,你最近过得如何?”
楚云梨都不爱搭理他,问:“看你这样子,似乎过得不好,出什么事了?”
白振兴眼睛一亮:“你还担心我?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离开是迫不得已。”
楚云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可真不要脸。白周氏敢随便欺负我们母女,说到底都是你纵容出来的,在这儿装什么无辜?我呸!大早上的就遇见你,晦气!”
白振兴惊呆了。
他以为夫妻俩即便是感情大不如前,但他们俩分开确确实实不是因为感情不好,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和离后再见面时姚玉瓶居然会是这样一副姿态。
“玉瓶,你……”
楚云梨怒斥:“再喊我闺名,别怪我扇你。”
男女定亲,有三书六礼,其中一礼就是问名。虽然乡下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未出嫁姑娘的名字难免外传,但是,这陌生的男女之间,不会直呼对方的名字。
白振兴沉默了下,道:“我舅舅又来了,前天来的,当时喝了一顿酒还发了脾气,说是我的饭菜准备得不好,没让他满意……我还买了半斤卤肉呢,真的很不错了,娘不说他的不是,反而也跟着怪我。结果舅舅回家的路上还被人给打伤了,受伤了不回家,反而让人把他抬到了我家。这一住,一直住到了今日,没说回家的意思,还让家里人给他送了被褥。一天到晚在家里喊疼,要吃好的,要喝酒……大夫说了不让喝酒,他非说喝酒好得快。”
楚云梨听着这些,心情畅快,胃口也打开了,喊道:“店家,再给我送一个油饼。”
店家很快将油饼送来。
白振兴见状,面色格外复杂:“你不替我难受,竟然还吃得下?”
“你非要把一个不讲理的妇人当祖宗供起来,甚至连妇人的亲弟弟也要供着,那怪得了谁?”楚云梨似笑非笑,“看你倒霉,我心里高兴着呢。”
白振兴哑然。
“玉瓶……”
一句话还没喊完,察觉到有东西飞来,白振兴偏头避让,却还是没避开。那碗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砸得他脑子一蒙,胸口一阵恶心,险些就吐出来了。
“说话就说话,你砸什么?”白振兴脾气是好,但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他也是会发火的。
楚云梨沉声道:“我说了,别再喊我名字。”
白振兴眼睛都气红了:“就因为一个名字,你就拿东西砸我?”
楚云梨轻哼,吃饱喝足后,把铜板放在桌上,弯腰去抱安安。
“安安,我们走!”
安安从头到尾没有看白振兴。
白振兴不甘心,出声唤:“安安,我是爹爹。”
“你这爹就跟诈尸差不多,时不时冒出来一下子,孩子那么小,你都不怎么照顾她,指望她喊你,做梦!”楚云梨满脸嘲讽,“我听说林氏带走的那个女儿都改姓了,那孩子认你吗?”
不认!
白振兴天天在自家铺子里守着,不怎么有空去外头转悠,偶尔遇上那孩子,即便是他主动打招呼,孩子也不爱搭理他,看他的眼神,就和看陌生人差不多。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忽略孩子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忍不住辩解道:“我太忙了,要做生意养家糊口,若是我不忙,一家子吃什么穿什么?”
楚云梨呵呵:“林氏有没有靠你养着我不知道,反正我没靠你养。你一天到晚的忙,难道我就闲着了?”
白振兴哑口无言。
关于母亲接了不少杂活在家让姚玉瓶干的事,他早就知道。姚玉瓶夜里找他诉苦,他有鼓起勇气跟母亲商量过,结果话刚刚出口,就被撅了回来。
事情不了了之,姚玉瓶该干还得干。
编席子纳鞋底这种活计一天到晚也赚不了几文钱,那是实在没有活路的妇人才会去接的活儿。白家有自己的铺子,有独门酒生意,真没有惨到那种地步。
白振兴这几年花销不大,每年都有积攒银子,但摸着良心讲,姚玉瓶母女是真没有吃什么好东西。
分开不到两个月,姚玉瓶胖了一大圈,肌肤白皙红润,头发也变得乌黑,一看就挺康健。比原先头发稀疏肌肤蜡黄的模样好看多了,乍一看,好像年轻了几岁。
而据白振兴打听到的消息,贺家对于姚玉瓶不愿意改嫁这件事很生气,家里时不时就在吵……即便如此,姚玉瓶也没有亏了嘴。
实话说,白振兴真的感觉自己不是个东西。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但我也没办法呀,母亲不肯好好对你,她又不听我的,一个孝字压头上,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还哭了出来,趴在桌上,用手猛捶桌子。
楚云梨很看不上他,抱着安安头也不回地离去。
白振兴并没有哭太久,家里的姐弟俩还等着他买早饭回去呢……是的,母亲从来不肯在外头买东西吃,但她更不愿意做饭,最近这一两个月,至少有一半的饭菜都是买回去凑合吃。
买了两碗粥和几个油饼,白振兴借了店家的碗端着,走到半路手指都险些烫熟了,一进门,他赶紧将碗放在桌上,耳边已经响起了母亲的谩骂声。
“一去这么久,你是被野狗拖走了吗?我看你是想饿死我,你个不孝子!”
明天见!
第1845章
白周氏一边骂,接过两碗粥,端着就到了弟弟的房里。
“还不快点把油饼送来!”
这话是冲着院子门口的白振兴吼的。
白振兴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憋闷,进屋把油饼放下,又给舅舅重新泡了茶,这才出声:“娘,天色不早了,我得去铺子里给人送酒。”
白周氏不会在正事上阻挠儿子,但又不满儿子在生意上费了太多心神,骂道:“十来斤酒你都送,未免太闲了点,平时就算了,如今你舅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做生意是要紧,但是你舅舅的伤同样要紧……”
白振兴听着这话,心里特别烦。他是个孝子,从来做不出背着长辈吃独食的事,也从来不会跟长辈顶嘴。双亲病了,他是一定要伺候的。
他自认为很孝顺,也觉得这天底下的儿女对待长辈时都该如此,偏偏周开富受伤以后不说回家让儿女伺候,竟然也不让家里的儿女来照顾。
外甥是该尊重舅舅,但没见哪个外甥把舅舅当亲爹来伺候。
舅舅又不是没有儿女,凭什么得他伺候?
“舅舅,要不你让昌盛来一趟?男女有别,你白天要是想方便,娘都帮不上忙。”
周开富眯着眼睛,这会儿是躺在外甥家里的床上,不再是那一片芦苇荡,但是,芦苇荡里留给他的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他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得到。
不!
不能再让那个疯女人来找自己了。
“你表弟脑子不清楚,照顾自己都难,我哪儿指望得上他?振兴啊,最近要麻烦你了。”
白振兴简直要疯。
之前他明里暗里试探过几次,舅舅都始终不松口,他以为这人最多在家里住几天,等到伤势稍微好转就会回家。
可听这话,好像还不打算挪窝了。
“我……不是我不照顾,铺子里的生意还指着我呢。”
周开富别开了脸:“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死活啊,这人年纪大了就该死,活着也是拖累儿孙。只怪我命苦,没有生下一个康健的儿子。如今还没老呢,就已经被人嫌弃了。”
他自怨自艾,哭声是假的,连眼泪都没有。偏偏白周氏很吃这一套,看到弟弟伤心,她是气不打一处来。
“振兴,你都二十几的人了,怎么还分不清轻重?到底是人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赶紧去把答应别人的酒送了,一会儿早点回来照顾你舅舅。”
白振兴宁愿守铺子,也不愿意回来守着周开富,闻言心里暗暗叫苦:“那生意怎么办?”
“以后再说,咱们家的酒好喝,不怕卖不掉。”白周氏一挥手,“如今最要紧是照顾好你舅舅的伤。”
白振兴真不想照顾,原本不想掺和周开富的那些恩怨,对于凶手是谁,他问了两次,眼看舅舅不肯说,他也懒得多问,但这会儿却忍不住了:“舅舅,到底是谁打伤了你?你伤得这么重,不说要多少赔偿,至少要让人家出了诊费,再将你伺候到痊愈啊!按理说,伤了你的人不出面伺候,那就得拿工钱找人伺候你……”
他心里很烦,语气中就带上了几分。
周开富哪里好说凶手是谁?
即便他说了,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把他伤成这样?
万一有人信,那就是他一个大男人连女人都打不过,欺负人不成,反而还被人给踹废了。
是的,废了!
周开富发觉自己受伤后,那处就再也没了反应,问过刘大夫两次,刘大夫都说慢慢养着,看以后能不能好转。
男人不行了,传出去会被笑。刘大夫都这么说,那就是没法儿治,周开富回过味儿来,再也不问那里的伤,平时提都不提。
姚玉瓶下手太狠了。
周开富有点怵她,眼看外甥一脸不忿,他心里也很烦啊,如果不是为了给这母子俩出气,他也不会找上姚玉瓶。
“天太黑了,又是在芦苇丛里,我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这样的回答,白振兴自然是不满意的:“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手上脸上有没有伤疤,这些你都没有注意到吗?你又……”不瞎!
只要不是瞎子,被人打成这样,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周开富听了这话,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激动地道:“女人怎么可能伤得到我?”话出口,他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显得心虚,立即找补,“我是真没看清楚,你以为我不想找出凶手吗?”
白振兴想了想:“会不会是你以前得罪的人?”
“老子胸口疼,头疼,想不出来了。”周开富闭上眼睛,“不要再问了。”
白振兴只好先去村里给人送酒。
而楚云梨手头的铜板几乎见底,再这么下去,母女俩连面疙瘩都要吃不起了。
她自然是有应对之策,在姚氏出嫁后,一家人搬回来前,姚玉瓶有长达八年的时间和姚家二老朝夕相处。
也就是说,姚家二老到底给她留了多少东西,完全是由她自己说了算。至于有没有什么方子之类,只要楚云梨说有,旁人也不敢说没有。
一大早,楚云梨带上安安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镇上到县城,坐马车要一整日,而县城到府城,马车要走三日。
楚云梨打算到府城去换点银子。
镇上的人一般不爱出远门,要出远门也会找相熟的人一起,楚云梨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带上安安,只随便带了一个小包袱当做是行李,和方氏说了一声要去府城就走了。
等方氏反应过来,母女俩已经消失在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