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的马车里一般要坐十个人,安安年纪小,车夫可以不收她的车资,但不付钱就没位子坐。
楚云梨给安安付了车资,去县城这一路,大多数都是熟人,即便是没有说过话,也知道对方是哪家的。一路还算顺利,马车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县城要比镇上繁华得多,夜里也有亮光,而不是如镇上那样天黑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楚云梨带着安安和熟人一起住进了客栈,其他几人或是投亲,或是来进货,楚云梨则是推说城里有姚家的亲戚,她想去认一认。
镇上的人都知道姚玉瓶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听说她要到城里寻亲,都觉得她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要去投奔亲戚。
众人理解,都没有多问。
那个经常来往于府城的车夫还主动帮楚云梨寻到了去府城的马车,翌日天不亮启程,同车的是两家人,里面有不少女眷和孩子。
和这样的人结伴,不用担心对方是坏人,甚至对方还要防着坏人。
楚云梨道了谢,带着安安坐上了去往府城的马车。
一车人中,只有三个成年男子,其余都是老弱妇孺,普通百姓出门都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大家相处还算和睦,马车走得慢,在第三日天黑时掐着点进的城。
楚云梨进城后的当夜打听了一下,翌日早上就换到了几百两银子,手头宽裕了,她立即给自己和安安买了一堆成衣,忙活了三日,还和其中一间医馆签了契书,卖几种药丸,她占纯利的四成。
当然了,整张方子交出去,她分四成盈利,即便是现在答应了,以后也肯定会有不满。所以,几种药丸楚云梨都要各给出一份药引,一次是三个月的量。
若是医馆三个月后不打算续约,可不找她拿药引。
而楚云梨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她到了府城后,打听到了城里有三成的医馆都是姚家人开的,其中最大的那间保康馆,更是在附近的几座府城都有分号。
姚家祖上,原本就是大夫。
镇上的姚家二老和这些姚家人是一个祖宗,原本也应该是会医术的,不知道那位先人没学医,给断了传承。
在这样的情形下,姚家后人能够拿出一些独特的方子,并不会让人怀疑。
楚云梨拿到了大把银子,又和人订了契约,忙活了几日,供上了第一批药材,这才带着安安回转。
回程时她买了马车,请了一双中年夫妻,男的做车夫,女的照顾母女俩。
坐自己的马车往回走,一天走多少路完全由自己做主。
回去的一路挺顺利,就是到了县城外时,看到一群人围着,似乎在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
车夫赵平,麻溜的跳下去钻进了人群之中,很快回过头来禀告:“是一个公子突然就犯了病,有个大夫在那儿救,但好像不乐观……”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醒了醒了……”
“醒了就没事了。”
“钱公子这一次太危险了,差点就没能救过来。他要是不行了,钱府偌大家财,怕是要落到旁人手中。”
有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楚云梨的马车旁路过。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原本她是打算下去看看能不能救人,既然醒了,也省得下马车了。
马车入了城,选了一间酒楼。
用晚膳时,楚云梨听到旁边那桌在议论钱府的事。
说是这位叫钱康安的公子自小体弱,是家中独子,钱老爷在生下这个儿子之后,再没有让其他女人有孕。
而钱公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似乎还落下了病根。一路活到现在,看了无数名医,吃了不少名贵药材,完全就是银子堆出来的。
就这,钱公子病歪歪的,上个月开始,好像就有流言说钱公子要不行了,说是他活不过二十五。
钱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几年前就成亲了,但是一直没有子嗣,若是真的只能活到二十五,一年多的活头,钱家可能真的会断子绝孙。
赵平夫妻俩坐在另一张桌上,听得津津有味。
楚云梨倒是没有多想,姚玉瓶不会治病,拿出一些方子还可以解释说是二老留下来的……当然了,如果这位钱公子是个好人,她可以看过他的病症之后专门出一种针对他病情的药丸。
这些是从楚云梨心里划过,她没多想,用完晚膳后带着安安回房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马车往回走,刚刚过午,马车就到了镇上。
在当下,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一连消失好几天,遇上那别有用心或者是嘴坏的,什么样的流言都能编得出来。
好在楚云梨走的时候有跟贺家人交代自己的行踪……她对方氏说了自己进城投亲,而方氏性情正直,下意识就想维护大姑子的名声,有故意将这件事情在镇上传开。
姚家二老祖籍淮安府,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并非是秘密,年纪大一点的人都记得此事。
所以,楚云梨马车回到镇上,姚玉瓶的名声还是被婆婆逼到在夫家待不下去,回娘家后又被排挤,无奈去府城找那些隔了几辈的亲人求收留。
还有人说,姚玉瓶此去若是顺利,兴许就再也不回来了。
看见楚云梨坐着还算华丽的马车,身边还带着一双像是仆从一般的夫妻时,镇上很快就传开了姚玉瓶回来的消息。
楚云梨的马车停在了姚家布庄外,镇上和村里的人都特别勤快,多是早上出门。做生意的人也都是早上最忙,午后就只有零星的客人。
此时布庄里只剩自家人,姚氏看见有马车停下,还以为是有客到,下意识扬起一抹笑脸起身。当看到车夫跳下来,帘子掀开,露出的是自己女儿的脸时,姚氏脸上的笑容僵住:“玉瓶?”
她从柜台里奔到了铺子外,上下打量女儿,质问:“你一去这么多天,连个消息都不送回来,临走时还不打招呼,这是谁教你的?出门至少要和长辈打个招呼吧?你去府城那么远,走前为何不与我们商量?”
要说不担心女儿,那是假话。
但她和这个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并不亲近,说不了黏黏糊糊的话,一开口就是责备。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楚云梨转身,将安安抱下来。
贺家的人看到这边动静围拢过来,姚家布庄里面的贺家众人也出来了。
此时的姚玉瓶和离开时完全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身上的衣裳,姚玉瓶一套衣裳穿好几年,虽然没补丁,但都是布衣。而此时母女俩身上穿着绸缎衣裙,还都是不好染的鲜亮颜色。
当下的布料价钱复杂,同样的料子,颜色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尤以紫色最贵重,其次是玫红粉红,深蓝靛蓝最为便宜。
此时母女俩穿的都是玫红色衣裙,姚玉瓶当时拿了和离书从白家回来时,脸色蜡黄,瘦到皮包骨。后来养了一个多月,肌肤养白了,但也只是白一点而已,如今换了一身衣裙,整个人精神气质完全不同。乍一看,好像是城里来的富家夫人似的。
安安肌肤白嫩,头上梳着小揪揪,就像是观音坐下的小童子,特别可爱。
贺家人面面相觑,只看姚玉瓶这身打扮和马车,还有边上的那一对仆从一般的中年夫妻,就知母女俩这一趟有奇遇。
他们反应也快,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立刻将人簇拥着进门。
布庄的后院挺宽敞,房是房,空地是空地,没有像贺家的铺子那样将所有的空地都搭成住人的棚子。
但是,站的人多了,宽敞的地方也显得逼仄。
“玉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话的是贺母,她眼神鹰隼一般在母女俩身上扫视。
“你说是去府城投亲,真的找到亲戚了?”
楚云梨颔首,与她订契约的就是姚家医馆,看东家那模样,似乎对于她手中有这些厉害的方子一点都不意外。
由此可见,姚家祖上应该是出过几个厉害的大夫。
贺母眼睛一亮:“他们是做什么的?真的愿意认下你?”
楚云梨面色淡淡,反问:“这不是很明显吗?”
贺家人深以为然。
光是那马车和那匹神骏的马儿,至少就要值二三十两银子,还有母女俩这身行头也不便宜。
凭着姚玉瓶自己,即便是把自己卖了,也置办不起这么多东西。
众人面色各异,楚云梨吐口气:“我累了,你们别围在这儿,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贺母将其他几个儿子和孙子孙女赶走,院子里很快空了一大半,她还想和孙女说上几句,问一问这愿意照顾母女俩的姚家亲戚,却见人已经进房。
她看向三儿媳,催促道:“你去问问。”
姚氏确实想知道自家何时有了这样一门富贵又大方的亲戚,追到了屋子里:“玉瓶……”话一出口,见女儿一脸疲态,还有些不耐烦,立即改了口:“外面那两个伺候你的人要怎么安排?家里住不下了啊!”
楚云梨故作恍然,一拍额头道:“你不提我都忘了。安安,跟娘一起出门,咱去买个院子。”
姚氏面色一言难尽。
听听这话。
那语气轻飘飘的,好想买院子就给买个大白菜一般。
“玉瓶,姚家在府城很富裕?”
楚云梨颔首:“对,开着大医馆,到处都有分号,还愿意每个月都分盈利给我。”
丢下这句话,她抱着安安,带上赵平夫妻出了门,直奔镇上的中人家里。
而那句话也落入了院子里几人的耳中。
贺文明早已搬走,方氏心里特别畅快,但也害怕别人说她不够孝顺,白天时不时就会回家一趟。今儿方家酒楼那边特别忙,夫妻俩就都没回。
莲花被留在了前面的铺子里,贺甲义则被亲娘叫到了杂货铺问话。
此时院子里除了姚氏,就是贺文亮和贺文耀,还有屋中的贺宝珠。兄弟俩听到这话,忍不住面面相觑。
贺文耀“嗷”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奔:“我要去找爹,这姓我是非改不可,今儿谁拦着都不好使。”
贺文亮从来没想过改姓,他是三房的长子,即便是要改母姓,也轮不到他。还有,若真到了必须要改姓才能得到姚家布庄的地步,想来祖母也不会阻止。
所以,之前对于弟弟上蹿下跳要改姓姚,他害怕祖母答应的同时,也看不上咋咋呼呼的小弟,觉得贺文耀一点都不稳重。
但这会儿他坐不住了:“文耀,这么大的事,你要想好了再说。别太着急,会气着祖母。”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一路狂奔,生怕慢了一步。
楚云梨很快就拿下了镇子东面一处两进宅子,住在这边的都是镇上的富裕人家,刚好和方家做邻居。
这处两进宅子已经空了多年,价钱不便宜,买得起这院子的人有点看不上它,宁愿到偏一点的地方买地修建宅子,同样的价钱能宽敞些。
宅子一卖,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第1846章
姚玉瓶去了府城一趟,回来时母女俩换了新衣,置办了华丽的马车,转头就买了两进宅子。
这个世道对于女子特别苛刻,若是哪个和离的女子突然就变得富裕,一定会有不少难听的流言传出。
但是这不一样。
光是那马车就值不少钱,那两进院落可要五十两银……凭着姚玉瓶的姿色,换个十几两二十几两有可能,一百多两,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