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楚云梨拿出来的银子够多,大部分人都相信了她是因为认到了富贵的亲戚,所以手头才宽裕起来。
对于这件事,好多人感叹了一下命运无常,羡慕姚玉瓶的好命,只当这是一件新鲜事,听过就算了。
但有人做不到过耳就忘。
贺家人在得知姚玉瓶真的买下院子后,平静的一家人瞬间就像是冷水进了热锅沸腾起来,时不时就坐在一起商量,还有暗地里找贺甲义商谈的,贺甲义又去找三个儿子密谈,总之,一家人觉都不睡了,整晚奔来忙去。
此外,还有白家人夜不能寐。
白振兴知道姚玉瓶带着孩子去城里投亲,他听说这件事时,还觉得姚玉瓶过于冲动。
一个女流之辈,身边还带着个小孩子,就母女俩出远门,被人捆了卖掉都不稀奇。
这胆子也太大了。
白振兴最后悔自己知道得太晚,若是在母女俩上马车之前得知,他一定会出面阻止。
母女俩这一去,半个月没有消息。白振兴都以为她们如镇上人所说那般被姚家的亲戚收留了。
他嘴上没说,心里想了许多,比如姚玉瓶还这么年轻,人家不可能收留她一辈子,多半是帮她牵线搭桥,给她找一门亲事……若是那亲戚厚道些,姚玉瓶日子可能会好过点。若是遇上了心狠的,搞不好母女俩名为改嫁,实为被卖。
但白振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姚玉瓶投的亲戚很富裕,不光富裕,人家还特别大方,给了母女俩这么多的银子。
他心中思绪万千,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白周氏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不愿意相信前儿媳妇在离开自家后不止没有穷困潦倒遭人嫌弃,反而还买下了两进院落自己当家做主,据说姚玉瓶还问中人镇上有没有铺子来着。也就是说,姚玉瓶买了宅子之后,手头还有余钱。
白周氏越想越怒,狠狠一拍大腿,扭头道:“振兴,反正你都要娶媳妇,娶生不如娶熟,看在银子的份上,玉瓶也没那么差。现在你去求她,这个恶人我来做,就说你当时和离是迫不得已,是被我逼迫,其实你自己不想离开她。去!”
白振兴没想到母亲方才怒成那样,转头就改了想法,他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后,皱眉道:“她这一富裕我就跑去求和,落在旁人眼里,我成什么人了?”
“哎呦,你都二十大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看不开?脸面哪有银子实惠?你若真能求得玉瓶原谅,回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些说难听话的都是嫉妒你。”白周氏一边说话,一边大力拍手,“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都要想方设法攀上富贵亲戚。你这有关系,怎么还矫情上了呢?快点去,求不到玉瓶的原谅,你就别回来了。”
她说话时,伸手去拉扯白振兴,用力把人往外推,“记住,如果她不让你进门,你就跪在外头。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决心,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肯定会心软的。还有小猫……只看小猫的份上,她也不会太过分。”
白振兴被推到了门口,他做不到抛开脸面去求姚玉瓶原谅,正想回头,就被母亲拍了后脑勺。
“别蠢。赶紧去,你爹临终的时候可是要你好好孝敬我的,你看到那姚玉瓶带回来的下人没?人家如今都有下人伺候了,若是你们夫妻能和好,我也能做一做老夫人!”
白周氏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过上了呼奴唤婢的日子。
好日子近在眼前,白周氏一咬牙,砰一声将大门关上。
白振兴大半个月不见母女俩,也想去看看女儿,转身朝着那个空了几年的宅子走去。
屋内的周开富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完全可以行走自如。不过他懒惯了,假装自己受伤很重,整日还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一回伤,他反而还白胖了不少。
听到外头有动静,周开富在心里跟猫抓似的,看到姐姐进门,急忙问:“那个姚氏富裕了?”
“是呢。”白周氏在弟弟面前没有秘密,“也不知道姚家上哪儿冒出来的富贵亲戚,出手就是百多两银子。我就说姚红颜没脑子吧,这么富裕的亲戚不来往,扒着贺家……我要是她,就去城里投奔亲戚,然后让亲戚帮着牵线搭桥,再嫁一个富裕人家……”
她说得头头是道,没发现弟弟的思绪已经飘远。
周开富心头有点激动,他怀疑姚玉瓶不是找到了富裕的亲戚,搞不好是抢来的银子。
若真是抢的,告到衙门,姚玉瓶一定会倒大霉。
他越想越欢喜,仿佛都看见姚玉瓶被押到菜市口血溅三尺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经历上一次在芦苇荡的交锋,他反正是不敢和这个女煞星作对,私底下也不敢。
这些日子,外甥伺候得不错,周开富都没怎么找母子俩的麻烦,如今姚玉瓶回来了,他不敢懈怠,敲了敲床板:“四姐,我饿了。”
白周氏还在想着富裕的儿媳妇回来以后她要买些什么东西,已经算好了冬装四套,夏装四套,脑子里开始想镯子的样式,就听到了弟弟的话。
“这大晚上的,没有东西卖了……你忍忍吧,明儿一早我让振兴去给你买油饼。”
“买不到你不会做吗?”周开富眉头一皱,“我都要饿死了,你快点!”
白周氏从儿媳进门以后几乎就不干活了,算算都有十年了,自从姚玉瓶走后,她很不习惯。光是母子两人的饭菜还好凑合,后来多了弟弟,儿子又要做生意,她不太想做事。还试图让两个儿媳妇回来帮忙。
结果,俩儿媳根本就不见她,只有两个儿子愿意和她说话。
但是两人说什么也不肯回来住,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白周氏不要脸面的在街上扯着嗓子大吼,那兄弟俩竟然也豁得出去,比她更大声的哭喊。
白周氏会吵会哭,引得旁人纷纷指责兄弟俩不孝,也有老好人劝说兄弟俩回家。奈何兄弟二人铁了心不回,说什么都没用。
“哪儿就这么饿了?我一点都不饿。”
周开富吩咐:“去炒上一斤腊肉,再给我准备一斤酒,要不然我睡不着,这伤口太痛了。”
白周氏:“……”
周开富见姐姐不动,他向来知道要怎么拿捏这些姐姐,捂着伤口哎呦哎呦直喊痛:“我可能要不行了……多半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特别会装病,痛起来跟真的似的。
白周氏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我给你去把刘大夫请来?”
“能有什么用?”周开富质问,“刘大夫都说了,他那止痛的药不多,价钱还贵。药那么苦,你有那银子,买肉买酒不好吗?反正都是给我吃,同样的银子,我选择吃肉喝酒。”
白周氏只能妥协。
楚云梨拿下的这个二进院落确实好几年没有人住,房主一直卖不掉。年初时看到房子有些破旧,听了中人的提议,把房子里里外外全部修整了一番,连瓦都是新换的,屋内那些放了好几年被虫蛀坏了的家具也换了一批新的。
等于买点被褥和锅碗瓢盆就能住。
当日夜里,楚云梨带着安安住新家的正房。
赵平夫妻俩很勤快,进院子就烧了热水,楚云梨帮安安洗漱,也让二人早点去睡。
这么大的院子,一时半刻收拾不出来。明儿再说。
夫妻俩还没睡,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来人正是白振兴。
赵平夫妻俩认识主子的时间不长,他们不是卖身的下人,只是儿子成亲生子后和儿媳合不来,同一屋檐下住着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夫妻俩不愿意让儿子受夹板气,更愿意出来找活干。
远相近臭,大家不怎么相处,就会少许多矛盾。
两人隐约听说过主子身上的事,但是不知内情,也不认识白振兴。看到有客登门,自然是第一时间禀给主子。
夫妻俩在城里见过世面,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只有天黑以后才上门的客人很不识趣。明明主子只有母女二人,这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晚上登门,这要是让他进来了,主子的名声哪里还说得清楚?
赵嫂子倾向于不让这年轻男人进门,但她只是下人,不好说谎误导主子。
“是个男人,眼圈红红的,好像还哭过。”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是谁:“不用管他。”
赵嫂子松了口气,这位年轻主子很好伺候,出手又大方,她还想多伺候一段时间呢。自然不希望主子被名声所累。
安安躺在被子里躲猫猫,此时探出小脑袋问:“娘,外面是不是爹?”
楚云梨颔首:“多半是。”
安安方才还挺高兴,这会儿却有些沮丧,皱了这个小鼻子:“娘,我们能不能不回去?我不想看见爹。”
对于安安而言,白家院子里的那些经历并不好。吃不饱肚子,天天都要挨骂,还要看母亲挨骂,甚至有时候得挨祖母的打。
“那就不回去,也不见他。”楚云梨将她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养了这两个月,安安拔高了一截,身上也有了些肉,就连头发都新长出了许多。
没多久,赵嫂子去而复返。
“姑娘,那个男人在门口跪着了。说是您不原谅,他就不起来。这……要不您还是去劝劝?他一直跪着,对您名声有影响。”
这倒是真的。
如果姚玉瓶和离之后想要改嫁,白振兴在外头这么一跪,其他男人即便有意求娶,也会打退堂鼓。
楚云梨气笑了,将睡着的安安放下,她抓了一根顶门棒出门。
母女俩住的是后院,楚云梨穿过几处拱门,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大门台阶下的白振兴。
白振兴抬起头,一眼看到了两个灯笼下裹着披风的妻子。
他觉得姚玉瓶变了很多,当然,人靠衣装,她浑身上下华贵非常,变好看了也正常。
“玉瓶,你去城里时没有提前和我说,我真的好担忧……”
楚云梨手中的棒子直接就扔了出去:“不要脸!你是孩子的爹,若真放不下我们,为何没有去找?光是站在这里凭一张嘴担心,哄鬼呢?赶紧给我滚!”
第1847章
棒子扔得很准,敲到了白振兴的头。
白振兴想躲没躲开,头上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镇上的人都睡得早,而楚云梨的宅子属于富人住的街,一般人不会往这边来。于是,白振兴晕在门口,竟无人知道。
楚云梨关上门,回头搂着安安睡觉。
赵平夫妻有些不放心,但东家说了不用管,他们也就不管了。
睡了一宿,天蒙蒙亮时,楚云梨穿好衣裙,出了房门后没有开大门,而是从院墙上利索地跳了出去。
朦胧的天光里,白振兴无知无觉趴在地上,周围无人,楚云梨弯腰将人揪起,避着人拖了一段路,将其丢到了早市旁边的巷子里。
早市是卖菜和卖早饭的,天还没亮,已经有不少人,听着就很热闹。
来都来了,楚云梨没有空手回,买了好几样早饭,反正家里几个人,赵平的胃口很好,多半不会剩下。
往家走的路上,楚云梨还遇见了一些从富人街那边来的马车和下人。
镇子不大,大家都听说了姚玉瓶的奇遇。
说白了,就是个倒霉到底之后走了大运的女子,对待楚云梨时,都挺友善。不出声打招呼的,也会对着楚云梨笑一笑。
楚云梨买了早饭到家时,赵平夫妻才刚刚起身,赵娘子打开门看到是自家东家,惊讶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东家,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行。明儿我一定起得更早些。”
每个东家的要求不一样,有些东家就是希望自家的下人起早,最好三更就开始干活。赵娘子没起,是昨天赶路太累,再说,主子只有母女二人,东家也不是那种挑剔的性子,她忍不住就多睡了会儿。
“不用起早,我是睡不着才出去走一走。”
楚云梨把早饭交给她:“你们分着吃吧,给安安留一份就行。”
赵娘子连连道谢,他们夫妻前前后后换了十来个东家,但愿意给他们买早饭的只有两三个。且那俩只是偶尔买一天,还是指定了让二人吃哪一种。像东家这样买一堆选着吃,还是第一回 。
只看东家这番大方的作派,都不像是出身小镇上……别看他们以前找的都是住在府城里的东家,真正的大户人家不会用他们这种没有签卖身契的短工,愿意请他们帮忙的,要么家境普通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要么就是穷人乍富,不知道怎么买人。
总之,都是穷过的人家,再大方,都是对自己舍得,不会花太多银子在他们夫妻身上。
“东家,不用买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了。”赵娘子见东家不是客气,颇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一转,看到门口空了,顿时一喜:“那男的走了?算他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