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挺顺利,贾茂说了试探一下罗四娘,他也没想到花长江竟然起了休妻的心思,无中生有也要找出一个奸夫来。
“是你带我赚的银子没错,但……咱俩有些银子是见不得光的,我得的是少部分,你若是把我逼急了,那就一拍两散!咱们谁都别想好。”
花长江脸都气红了。
他做了几年的生意,虽然偶尔也缺德,但只是损了道义,绝对不触犯律法。就在他们回家前的这一趟,二人坐着马车回城时,在路边的小树林里看到了一个濒死的人,那人浑身是血,让人吊在树上,不知道是被人打劫还是遇上了仇家。
那人求兄弟俩救他,说是会给丰厚的酬劳。还说他腰间的荷包里有一千两银票。
贾茂最先动了心思,花长江还在想救人呢,就被他拐了一下后腰,兄弟二人对视,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两人只取了荷包,没管那人的死活。他们俩顺着林子往官道上跑时,身后的人也没喊没叫。依着花长江的意思,那人多半是活不了了。
贾茂还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他们会帮着请大夫,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俩人没杀人,但抢了别人银子,若是大人追究起来,一定会有牢狱之灾。
花长江后来打开那个荷包,表面上确实是一千两银票。他取八百两,拿了二百两给贾茂。
而实际上,花长江取银票时摸到了荷包有夹层,里面还有一千五百两。后面的这部分,他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没让贾茂知道。
但仅凭那八百两,若贾茂铁了心要对付他,他也很难脱身。
“帽子,这几年我对你多好,你非得这样吗?”
贾茂叹口气:“江哥,我可以继续和你一起做生意,甚至可以多出本钱。但借你……”
花长江打断他:“原先你口口声声拿我当亲哥,结果却连银子都舍不得借。”
“我是舍不得啊!”贾茂振振有词,“如果我有亲哥,给个一二十两让他在家帮着照顾长辈,那我是愿意的。张口就要分我一半积蓄,那不成。”
花长江瞪着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你家说吧。”
贾茂皱了皱眉,他想起来了家中母亲和媳妇对花长江的厌恶,这要是把人带回家,会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话都说完了,江哥,我会继续打听偷了你银子的贼到底是谁,其他的,哥也别勉强我。”贾茂叹口气,“我这有妻有子,老娘年纪也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处处都要花银子,如果你是日子过不下去了需要接济,那弟弟我就是勒紧裤腰带也会给些粮食。可你……你是拿来做生意啊,做生意有赢就有亏,弟弟当然希望哥哥能东山再起,但这世上之事,也不是弟弟我说了就能算啊。”
他一脸的为难,“江哥,你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吧。”
花长江原以为两人之间还有几分兄弟情分,贾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自己再也指望不上这个所谓的兄弟,眯起眼问:“真不是你拿的我的银子?”
贾茂叹口气:“哥,话别乱说。我会伤心的,如果我知道你银子藏在哪儿,不止不会去碰,还会帮你看着。真的,我真的没有看到你的银子,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知道花长江是个狠人,又有几分运气。如今他妻子肚子里有孩子,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也怕花长江发疯,干脆抬手发誓:“我要是动了江哥的银子,就叫我天打雷劈,全家都死无全尸!”
这誓言不可谓不毒,如果贾茂只拿自己发誓,花长江可能还会怀疑他话中的真假。这将全家都搭上了,说明真的不是他。
“帽子,哥哥对不住你,不该怀疑你,更不该问那种话。”花长江急忙道歉,“你别生哥哥的气。”
贾茂有些寒心,只摆了摆手。
“若不是江哥,我还是城里混混一个,过不了如今这安逸的日子。您的大恩大德,我这心里一直都记着。”
花长江原本因为怀疑他而生出的歉疚听了这话之后瞬间消失。
贾茂也知道靠着他才得了这么多好处,结果却不愿意借银子给他,这分明就是过河拆桥。
花长江回到了梅花弄的街上,他不愿意灰溜溜回梅林镇,但留在这里,又真的拿不回银子。
到底是哪个混账偷了他的银子嘛!
花长江越想越气,气了半天,又怒了半天,天渐渐黑了。
这天一黑,想回也回不成了。花长江又去了贾家。
贾茂知道花长江来梅花弄以后,心里很不安稳,他是喜欢在外头拈花惹草,但也能分得清轻重。外头的女人,花再多银子,最多就得几句好话,不会和他心贴心。
于是,他直接回了家,在家里吃了晚饭,打算守着婆媳俩过几日。
看见门口的花长江,贾茂简直要疯,一瞬间面色都有些扭曲:“江哥,你没回去?”
天都黑了,无论贾家婆媳俩有多不愿意接待客人,贾茂看着曾经的兄弟情分上,看在家里那些银子的面上,到底是把人引进了门。
白天他敢当着花长江的面豁得出去,其实心里也害怕花长江跑去衙门告状。
他现在娶了妻子,即将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万万不愿意去大牢里走一遭。如果那个挂在树上的人没了……还能确定是因为他们俩没给请大夫才没的,到时说不定还要替人偿命。
所以,贾茂决定先把人稳住:“有眉目了吗?”
“没!”花长江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贾母没有回房去睡,关于花长江身上发生的事,她全都知道了,做梦都怕花长江又把儿子拐走,在院子里磨磨蹭蹭半晌,她接连催促了好几次,这客人也不自觉回房,她放心不下,于是搬了椅子坐在二人面前。
“长江啊,你对帽子的照顾,大娘这心里都有数。但是,这人总要学会懂事,有些人懂事早一点,有些人懂事迟一点。你属于懂事早的,帽子是那种迟的,你们都是好孩子。”贾母并不想与这个丢了几千两银子的年轻人撕破脸,语重心长地道:“那些年帽子在外头混,我这心里是真怕。就怕他哪天回不来了让我一把老骨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这人到了家,我这心里也安稳了,夜里也睡得着了,就连身上的病症都少了,我活不了多久,只希望以后儿孙都在跟前。长江,帽子拿你当哥哥,我也拿你当侄子,你能不能不要再撺掇他出门做生意了?”
贾茂想要说话,贾母狠狠瞪着他,“你要是敢跑,以后就别再叫我娘,也别回来了。老娘不是吓唬你,是真这么想的。你前脚走,后脚我就过去一个儿子放在名下,把你妻儿撵出门去。娘的,你自己妻儿自己都不管,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管不了。”
“娘,我没说要走。”贾茂苦笑,“哥,你看这……要不你去找找别人呢?”
如果说原先贾茂还一心想着跟花长江去做生意,甚至不惜把人拐到家里来培养兄弟感情,后来即便说不去,也是因为老母年纪大了,妻子即将产子。
但此时他想法又变了,同样是不想出门做生意,却是不想再与花长江结伴。
方才母亲跟他谈了,这人一下子丢失了几千两银子,那真的是从天上落到地上,把人气疯了都有可能。
这人疯了,脑子不清楚,绝对会性情大变,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
花长江起身就回到了他之前住的客房。
外面贾家母子还在说话,他有听到贾母训斥儿子:“都说了让你一天别在外头混,少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客人登门,你这耳朵聋了是不是?你媳妇儿怀有身孕了,那是你儿子。你不心疼你老娘,不心疼你媳妇,好歹也心疼一下你儿子吧!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带,真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贾母是故意的。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很会拿捏别人的想法,她就是不想再接待花长江这个客人,上次她和儿媳妇你一言我一语,把花长江夫妻俩气走了。
对付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客人,也只能这么办。
花长江听得心头火气,翻身蒙头睡觉。
可他根本就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想起罗四娘那嘲讽的眉眼,爹娘失望的眼神,苗慧儿故意往二弟身上扑,还有爹娘把家中所有的田地都交给了弟弟……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化成了一把把匕首直往他心肝上戳,戳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疼?
花长江睁开眼睛,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他在街口坐了那么久,早已饿了。进了贾家门后,没人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问客人要不要吃饭,甚至是主动为客人做饭,是应有的待客之道。贾茂嘴上对他挺客气,其实心里已经嫌弃他了。
一定是这样的。
花长江越想越气,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外面的夜渐渐深了,花长江悄悄起身开门,月光下,他身影一瘸一拐地摸进了贾茂所在的正房。
然后,他轻轻推门。
推不开!
自己在院子里睡觉,居然还栓门,这根本就是防他吧?
花长江心头更怒,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贾茂出一笔本钱给他翻身,他转身去了厨房,摸索了半天,没有找到菜刀。
贾母早就防着这个客人,睡觉时把菜刀也带到了房里。
一是不让花长江拿到刀伤人,二来,刀放在枕头底下可以防身。
花长江心里还在盘算着找柴刀或者锄头,就听到身后正房的门打开,贾茂站在那处,语气冷如冰雪:“江哥,这么晚了,你在厨房做什么?”
第1887章
花长江落荒而逃。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起了那种念头。
如果他找到了刀……他也绝对不敢杀人。
杀人要偿命。
梅花弄街上的人都不富裕,院子和院子之间只隔了一堵墙,还每家的院子都不大。本来就有人知道他借住贾家,他如果真的杀了人,即便是当时跑掉了,也绝对逃不了一辈子。
贾茂看着他跑走,心里一惊。
他就是随口质问一句,不问自取视为偷,他以为花长江是饿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浑身惊起了一身白毛汗。
贾母迷迷糊糊醒来:“帽子,出什么事了?”
贾茂不敢隐瞒:“我看那花长江半夜不睡跑进厨房……我问他做什么,他转身就跑了。”
贾母吓一跳,拍着大腿骂:“帽子,你个缺心眼的,人家是奔着要你命来的。要不是老娘把菜刀藏了,我们全家都危险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冤大头,拿你当有银子的肥猪宰……”
她情绪特别激动,逮着儿子骂了半个时辰。
这期间,她嗓门特别大,于是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花长江没安好心,还试图拿贾家的刀来伤人。
众人都吓着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找贾茂谈事,让他以后不要再收留花长江。
花长江半夜里跑出贾家,这会儿才子时,他都不敢摸黑回镇上。却也不敢继续留在梅花弄,于是跑到了偏僻的地方,一整个晚上过得特别煎熬,全身都是蚊子包,天蒙蒙亮时,他抬步往回走。
足足走了半年,才回到了梅林镇。
此时的花长江特别沮丧,他不想回家面对双亲失望的目光,也不想看见苗慧儿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林家茶楼外面。
*
楚云梨午觉睡醒,正靠着床头醒神呢,林母端了一碗红糖姜茶进门。
“四娘,我熬多了,这几日忽冷忽热,你小心生病,来赶紧喝了它。”
红糖特别难得,普通人家一般都是女人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才能喝上。
楚云梨看到送到面前黑漆漆的一碗水,隐约还能闻到姜片冲鼻的味道,她是个大夫,还闻到了姜片底下忽隐忽现的药味。
这药很是厉害,称得上是见血封喉。
她抬起头:“这怎么好意思?”
林母叹息一声:“说起来,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才对。老四非要娶你,娶进门又让你守寡,让你平白变成了三婚。我只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不恨!”都报仇了,还有什么好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