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子也没动静,二老原本还想着他们辛辛苦苦在山上干活,小儿子没有出门,应该会帮他们准备饭菜,结果,只是他们以为罢了。
花母也不可能不吃啊,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厨房做饭。心里愈发觉得老大夫妻俩靠不住,盘算着等到地契下来以后搬到隔壁去住的可能。
*
翌日,楚云梨长林家出来时,遇上了堵在门口的花长江。
花长江态度和善,昨晚上他都想好了,如今对罗四娘只能哄着,不能过于强硬,这些事情得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才好问。
“四娘,我想请你用膳。”
楚云梨噗嗤笑了出来。
普通人家吃饭,吃饭就是吃饭,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说用膳这样文雅的词。
花长江听到她的笑声,心下羞愤不已:“我是真心的,也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放心,这事对你也有好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看他一身布衣,心下愈发畅快了。
其实花长江好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穿布衣了,这一次装作乞丐回家,也就成亲的时候买的那套吉服是绸缎,花家二老虽然有些银子,却已习惯了简朴,不舍得帮他做太好的衣裳,一开始穿父子俩的旧衣,后来才买了两身新布衣。
再后来,花长江藏的银子不见了,做新衣的事情自然就只能搁置下来。
“就你这穷酸模样,能请得起我?别到最后是我请你哦。”
花长江掏出了一把铜板:“放心,吃顿饭的铜板我还是掏得出来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问完了绝对不会纠缠于你,回头我要是能过上好日子,也绝对会付你一份酬劳。”
楚云梨嗤笑:“你花长江再大富大贵,我们母子都沾不上你半分荣光。我不信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花长江也不管她如何嘲讽自己,今天有些事他必须要得知真相。
两人去了镇上的酒楼,还到了楼上的雅间中。
对于名声……罗四娘和花长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且她如今还是个寡妇,说难听点,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见一面,也没什么好谈论的。
花长江点了几样菜,无酒不成席,他还要了一壶酒,酒菜上桌,他也没有一开始就说正事,而是先给楚云梨倒了一杯酒,抬手一让。姿态雅致,很标准的敬酒礼。
楚云梨不喝酒,只捡了自己喜欢的菜吃,很快填饱了肚子,她把碗一放。
“说吧!”
花长江心下无奈,原本他是想试图和罗四娘修复一下夫妻情分,结果人根本就不拿正眼看他,好像愿意赴约,只是单纯的为了吃顿饭。
“昨天你说我有几千两银子?谁告诉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反问:“那你有吗?”
花长江有些心酸:“原本是有的,被人偷了。我不知道谁是贼,但是我藏的银子没几个人知情,告诉你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偷了我银子的贼!你如实跟我说,回头我要是把银子找回来了,分你一千两!”
他觉得一个乡下女人应该是不知道一千两银子有多少,强调道:“一千两!足以让你带着姐弟俩去城里过好日子!”
楚云梨嗤笑一声。
花长江沉默了下:“四娘,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愿意重修旧好……”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少恶心我!就你这种碰上个女人就跟发情的猪一样扑上去的贱人,老娘好不容易把你摆脱了,还修旧好……老娘就不该陪你吃顿饭,吃下去多少都得被你恶心得吐出来。”
她起身就要走。
花长江没有得到答复,不愿意放她离开,急忙起身拉人,却只抓了一个空,他急切地问:“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随口蒙的。”
这话险些没把花长江给气死。
花长江站在原地,想要把桌子掀了,但他兜里的铜板只够付账,可赔不起桌椅和碗筷。半晌,气冲冲出门。
他没有回家,去京城的那几年,他做梦都想要回家看看爹娘,而如今的花家只让他觉得窒息,住在院子里的每一息都是煎熬。
花长江出门后找了个马车去了梅花弄,他手头所有的铜板只够去的车资,不过问题不大,他和贾茂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分,虽然上次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但他相信,贾茂一定不会让他腿着回来。
梅花弄还是和以前一样,街上的人不多不少,花长江又打听了一下哪些人去了北山。
这一问才得知,贾茂一直都在询问此事。
花长江心里有些暖,看来贾茂还惦记着两人的兄弟情分。
他去了贾家敲门。
开门的是贾茂的媳妇,上次也是她骂花长江不懂规矩,跑到别人家和妻子同房。
花长江也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但他自认为和贾茂兄弟感情好到不分彼此。即便是到了此刻,花长江也不认为贾茂会因为那点小事生自己的气,就是这些女人家小气而已。
“我找帽子。”
贾茂媳妇皱了皱眉:“人不在家,不知道在哪个女人肚皮上,你去外头寻吧。”
说着,就把门给甩上了。
那甩门板的动作又快又猛,明显是带着怒气。
花长江都气笑了。
客人远道而来,即便是有些龃龉,也该把人请进门再说啊。
花长江也没有非要进去,转身去找贾茂,他之前在此和贾茂荒唐了大半个月,那些暗娼家住何处,他都能知道个大概。找到第三家时,还真寻着了贾茂。
贾茂衣衫敞着,浑身酒气,这会儿满脸的餍足。
花长江看在眼中,心下特别羡慕,如果不是那个贼,他也能天天陷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帽子,我有事情要问你。”
贾茂剔着牙,点点头道:“你问!”
花长江心情复杂,兄弟俩之间的情分到底是变了。原先兄弟二人每次见面,贾茂都会给他准备酒菜,态度殷勤,如今是问也不问,甚至都不起身。
“你……你为何会让我回家试探你嫂子?”
贾茂一愣。
原以为花长江到此次为了打听北山上的事,没想到居然得了这样一句话。
贾茂抬眼看他:“你这话是何意?”
花长江盯着他的眉眼:“我就是好奇,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给我出的主意。”
贾茂没心思:“我是为你好啊。”
“四娘在家里帮我教养孩子,孝敬长辈,长期和我爹娘住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偷人的机会。你为何要给我出那样的主意?”花长江叹口气,“我不是怀疑你,就是想寻个真相。”
贾茂气笑了。
这还不是怀疑吗?
“江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打过你银子的主意。一直想的都是跟在你后头分一杯羹,你吃肉,我喝点汤就行。至于出主意……我就是喝醉了就胡扯,当时也强调了是胡说,你完全可以不听。”
对于这样的回答,花长江很不满意:“如果不是你瞎出主意,我的银子就不会丢。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这已经是明着怀疑了。
贾茂气笑了:“是,我是有点私心,不过是想让你到我家来住一段时间,咱们兄弟俩好生培养一下感情。但我没想到你不信我,银子不放家里,居然放到山上去。呵呵呵……我是真的拿你当亲哥哥,你却这样防着我。说句难听的,你银子丢了,纯属是你活该。”
这话戳着了花长江的肺管子。
银子一丢,花长江的处境完全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一怒之下,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贾茂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一下,当场鼻血横流,他也不是个挨打了不还手的,当即翻身将花长江压在身下,对着他一顿锤。
花长江想要反击,奈何他一条腿瘸了,身上又有些伤,根本就打不过人高马大的贾茂。
贾茂每一次下手都特别狠,花长江的反击于贾茂而言,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几下过后,花长江放弃了还击,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忍不住哇哇大哭。
他这一哭,倒是把贾茂整不会了。
贾茂收了手,坐到了边上:“别哭了,这些日子我有帮你打听,但真的没有眉目。那个伤你的人,也没找到他的行踪。咱们兄弟之间,我自认为对得起你。”
花长江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到底是哪个孽障,若是让我知道,我一定会将他挫骨扬灰!”
真的是挫骨扬灰了也不解恨。
贾茂眉头紧皱:“咱们兄弟一起从城里回来,一路上确实很张扬,但是,我家没有遇上歹人,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试图闯入家里。江哥,我怀疑还是你在外头结下的仇怨,人家一直盯着你。在你藏好了银子后就把东西取走了。你也说过,银子放在那箱子里有百多日,后来你打开时,石头上的青苔都特别绿,不是才换掉的。”
石头上有青苔是花长江发现银子被调换以后住在贾茂家里那几日说出来的。
花长江抹了一把脸:“兄弟,你得帮帮我。”
贾茂眉头皱得更深:“怎么帮你?我娘不让我再出远门,还有,我媳妇有孕了。为了孩子,我也不可能走太远,做生意的事……江哥,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即便还要去,也是等孩子大点,我娘百年之后再说。”
花长江到这里来,一是想要试探一下,知道他有大把银子的人只有贾茂,可能是贾茂起了歹意,当然了,只要贾茂不承认,他就不能与之翻脸。
二来,他想要问贾茂借些银子。
贾茂手头的银子远远比不上他,却也有大几百两。
“借我二百两,我自己去!”
贾茂哑然,这张口就要他三成的积蓄……更何况,他回家后这段时间先是起房子,后来又招待花长江,然后娶妻,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了一百两,花长江一开口,差不多要他一半银子。
如果是刚开始回来那会儿,贾茂可能会看在兄弟情分上帮了这个忙,如今,真帮不了。
“江哥,对不住……”
花长江咬牙切齿:“你也要甩开我?别忘了你赚的那些银子是谁带着你得的!”
第1886章
贾茂沉默。
他们俩做生意的路子,是花长江找出来的。据说是花长江曾经救过一位夫人,是那位夫人帮忙引荐,这才让他拿到了京城中没有的香墨。
一开始这门生意真的很赚,每样新鲜的东西出现,都会引得众人追捧。贾茂是在前年时认识了花长江,跟着跑了两趟,得了总共四百两。
原本贾茂还不想回家,有些乐不思蜀。是花长江想要回乡见见家人,他特意跟着回,也是想和花长江拉近关系,希望花长江以后继续带着他一起。
这两三年来,兄弟二人感情很好,贾茂在花长江面前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此时贾茂特别后悔自己出了主意,他当时想的是把花长江拐到自家住一段时间,加深一下这份兄弟情。以后也好继续跟着花长江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