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8章
张元柱和安娘子之间的那点事,外头连风言风语都没有,知道此事的只有安娘子一家和张元柱一人。
这男女之间同床共枕过,再相处时气氛就有些微妙。张元柱生怕被别人看出来,一向挺谨慎,今日也是院子里无人,恰巧安娘子要做好几样菜,其中还有两样大菜,眼瞅着时辰都要到了,时间有点来不及。
安娘子这才第一天上工,不想给主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更何况,她还有点私心,希望自己在张元柱爹娘的心里是特别能干厉害的印象。
眼瞅着日头越来越高,她心里一慌乱,看到人回来了,下意识就想请人帮忙。
她也没有让张元柱帮忙烧火,只是请他抱些柴火过来。
结果,张元柱抱了柴火,看到灶房里乱七八糟,还有好多菜没炒,而灶中的火快要熄灭,便顺手添了一把柴。
就是那么寸,刚好被人给看见。
张元柱很快整理好了脸上神情:“听说你受伤了,腰好点了吗?”
闻言,楚云梨是真的替孙九娘不值。
夫妻之间,无论男女,但凡有点良心,在枕边人受伤时,都不可能不闻不问。
孙九娘是昨日天黑时受的伤,这都过去一夜又半日了,张元柱现在才想起来问。也就是这家里还有别人,要不然,怕是孙九娘只能躺在床上渴死饿死。
更气人的是,张元柱这一句关切也不是真心,纯粹是为了转移话题。
楚云梨气笑了:“即便是手上拉个口子,那也要三五天才能结痂吧?昨天我被你爹甩飞出去了,大夫都说,好在没有断了骨头,否则就是个瘫子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张元柱皱眉:“还有外人在呢,爹也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清晰地看到原本还在支着耳朵听夫妻俩说话的安娘子面色黯淡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故意,我受伤是事实吧,你昨晚回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张元柱,你的心是不是被外头的狐狸精给勾走了?”
孙九娘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张元柱在外人眼中是个踏实肯干的人,除了爱喝点小酒,没听说他和哪个女人不清不楚过。因此,孙九娘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狐狸精就在边上忙着炒菜,听到这话手一抖,锅铲差点飞出去。
张元柱心思被说中,特别心虚:“别乱说话,没有这种事,受伤了就回去歇着。我昨天没看你,今儿一早跑去问了大夫……九娘,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呢?”
最后那句话,说出了几分缠绵的感觉。
楚云梨心下冷笑,张元柱对孙九娘可从来就没有这样温柔过,夫妻这么多年,他即便是在床上,也是冷冰冰的。
孙九娘能感觉得到男人对自己没有多少感情,但她无所谓,只要男人没在外头偷腥,没有整出孩子,她就不急。
事实上,因为张元柱的冷淡,孙九娘还特别注意自家男人在外头的那些流言。
她始终认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外面没有风言风语,那多半就没有发生她不想发生的事。
“哥,能帮我把这菜端出去吗?”
最近天气不错,张家人吃饭都在院子里,反正家里不差银子,还专门建了个吃饭的凉亭。
张元柱下意识接过盘子,转身就对上了妻子讥诮的目光,那眼神……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和安娘子之间的事被她发现了。
这绝不可能!
想到此,张元柱定了定神。
就在这时,老张头和何婉娘回来了。
紧接着在学堂里读书的表兄弟俩也一起回来了。
楚云梨腰受了伤,不去外头吃饭,躺在床上等。
送饭的是安娘子。
安娘子年纪和孙九娘差不多,但是孩子要小五六岁。
“姐姐,吃饭吧,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样菜都帮你夹了一些。”
楚云梨提醒:“你还是叫嫂嫂的好,我可没有妹妹,也不想照顾妹妹。”
安娘子不太敢看她的眼睛,送了饭后,转身就走了。出去后拒绝了何婉娘喊她一起吃的邀请,自己躲进了厨房。
等到一顿饭吃完,老张头起身要走,何婉娘不允许,夫妻俩在院子里就吵吵起来了。
其他人也不敢真的放任二人吵,怕他们又打起来。张元柱站在旁边抓着亲爹:“娘,爹就是出去走走,那是干正事。”
老张头对于自己杀猪的事看得很重,没猪杀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时常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跑,早已跟人定下了猪,至少也要定到半个月之后。
也就是说,即便他今日不出门,半个月之内的猪都不会少。
何婉娘不知道他定了哪些人家的猪,但至少定了半个月的猪还是知道的,她今儿还就不许他出门了。
“张元柱,老娘生你养你一场,不是为了让你把我气死,现在做错事的人是你爹。你没说帮我骂他,反而还护着……”
何婉娘说到这里,心里特别难受。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响起,扶着肚子的张腊月去开门。
院子里在吵架,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得见。如果不是十万火急,这时候就不该登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何婉娘本家的一位堂妹,两人的婆家离得近,自然要比旁人亲密几分。
“姐!周家的那些人去豆腐坊了。”
何婉娘唇角微翘,周家反应这么快,也不枉费她昨儿将周寡妇一双儿女不是周家血脉的事情宣扬出去。
“走!看看去。”
老张头已经在往门口奔,听到妻子这话,瞬间勃然大怒:“你要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我都跟你说了,当年如果不是长辈阻止,我现在的妻子是莲花!你才是插入了我们之中的人……”
何婉娘冷笑:“放你娘的狗屁!你不想娶,当年为何不拒绝?想当初老娘也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没了你,说不定老娘还能嫁得更好,耽误了我一生,还成了我的错,当年是谁舔这个脸带着八抬大轿跑到我家去接人的?还在我爹娘面前保证说会对我好,这就是你的好?姓张的,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若是愿意好好过,以后就和周家断绝来往。若是你还想闹,老娘奉陪!”
她眯起眼,“大不了,让闺女的婆家知道她娘家的这些糟心事,再把她撵回来。”
老张头面色微变。
这也不是跟妻子讲道理的时候,周家人正被为难呢,他狂奔出去。何婉娘气得跳脚:“蠢货!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避嫌,不躲着还往上凑,还嫌家里不够丢人?”
已经跑出门的老张头听到这话,回头嘲讽:“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不光要去护着周家人,我还要跟村里的周家人打架!你都不要脸了,我也不替你省着了,要笑就笑。”
语罢,拔腿就跑。
何婉娘昨天夜里没怎么睡好,不管嘴上说得如何洒脱,男人在外头连重孙都有了这件事对她是不小的打击。
她一直以为自己算是在镇上最能干的女人,没有之一。
结果,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她都不敢想象外面那些人会如何笑话自己。
虽然这笑话是她自己放出去的,但若是老张头没有对不起她,她也不至于被人笑啊。
何婉娘不太想出门,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坐在院子里发呆。
坐了近半个时辰,有人敲门,何婉娘才回过神来,从本家堂妹那里得知周寡妇和她的那些孩子已经被赶出了豆腐坊,两边打了几架,都见了血,还是镇长带着人才拦下,这会儿打架的所有人已经被带到镇长家中调解了。
何婉娘把客人送走,栓了院子门,恢复了几分精神,去了儿媳妇的屋中。
楚云梨睡了一早上,吃过午饭后睡不着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细细整理脑中的记忆。看见何婉娘进门,她坐起了身。
何婉娘忙道:“别动!大夫说你不能弯腰,你躺着就是。”
“我感觉靠着也挺舒服。”楚云梨笑了笑,“没有大夫说的那么严重,好像还能下地走动。”
如果是昨日这么说,那说不得还真得强撑着继续干活。但家里已经有了人照顾,何婉娘就不在乎儿媳妇是躺着还是坐着了:“千万不要勉强,你还这么年轻呢,可不能落下暗疾。”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这会儿安娘子已经拿了衣裳去河边洗,家中其他的人都在午睡,外面挺安静,她压低声音:“把箱子给我,我拿去藏了。”
楚云梨好奇:“娘要藏去哪儿?”
“找个地方埋起来,把箱子换出来扔到河里!”何婉娘咬牙切齿,“当着外人的面扔,最好是让姓张的亲眼看着。我就不信,他变成穷鬼后,外头的那些女人还能跟着他!”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床底,何婉娘爬进去,发现两个箱子都是空的,她顿时大惊失色。
“东西呢?”
“在床底。”楚云梨提议,“你细找找,若是找不到的话,可以不用换地方。毕竟,外头不如家里让人放心,被人刨了都不知道。”
何婉娘还真的爬到床底下去摸索了半天。
孙九娘收拾家里,任何旮旯都不放过,床底只有一点灰。
何婉娘从床底出来,一脸惊奇:“还真的不像是有挖开过的样子。”她不确定地问,“东西真的在里面?”
楚云梨颔首,她没说的是,何婉娘好像摸错了地方,她藏的是床头,何婉娘摸完了以为东西在床尾。这也证明了那青砖复原得不错。
“藏着就行,回头都给成才和成全。”何婉娘抱了两个空箱子,“外面还是得藏一下。”
她跑回房里,拿了一口稍微大点箱子,还在箱子上挂了一把锁,把箱子抱进楚云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装肉的大筐子,把那箱子放进去,上面又放了不少杂草,又拿了锄头,出门叫醒了孙子,两人一起出门去了。
没多久,张腊月过来了,她一脸的困意:“娘,奶和大哥出去做什么?”
楚云梨看着她睁不开的眼,心下叹息,孙九娘觉得在婆家的日子不错,笃定了长辈不会害自己的一双儿女,所以她甘愿退让,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以为儿女熬出头以后,她的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结果,一个没看住,儿女婚事被长辈定下……最后害得儿女们不得善终。
张腊月在成亲之前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没什么心眼。关于家里的银子在哪儿,她从来就不好奇。
“谁让你来的?”
张腊月正在打呵欠,呵欠打到一半,听到母亲的话,整个人都愣住。
“什么?”
楚云梨沉声问:“谁让你过来问这事的?”
张腊月察觉到了母亲的严肃,有些坐不住了,小心翼翼起身站好:“娘,这……不能问吗?”
楚云梨沉默了下:“腊月,咱们人活在世上,可以单纯,但却不能活得稀里糊涂,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张腊月读过几天书,她能听懂母亲的话,面色渐渐变了:“成全哥他……”
三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真的和亲兄妹也差不多。楼成全平时是个很听话也很聪明的孩子,二老从来没有拿他当过外人。
孙九娘知道孩子的身世,二老绝对不会允许她亏待孩子。因此,即便在她心里,这个养子不如一双儿女重要,面上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
二老对楼成全是真心疼爱,张元柱不管家里的事,他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怎么过问,乍一看,对待三个孩子的态度都一样。而孙九娘呢,即便最疼爱自己的孩子,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楼成全是吃她的奶长大的,她也不会对这孩子有防备心。
一家人都拿楼成全当自家人,张腊月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实在太正常了。
“你们姓张,他姓楼,不管他在这个家里住多久,只看姓氏,他就始终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