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腊月忍不住反驳:“可是我们一家人没有谁拿他当外人。”
“但他不这么想。”楚云梨用手拨了一下张腊月的头发,“傻孩子,你们生来这家里的东西就有你们一份,但是成全不一定。全看你爷奶愿不愿意分家产给他,你说他心里安不安稳?”
这人越长越大,想法就会变。楼成全小时候还可以说自己离了大人活不下去,而如今他已经成家,但却没有立业,他住在这家里……原先是养子,如今呢,只能算是上门女婿。
张家没有人当他是上门女婿,对他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但这就是事实啊。
张腊月那点困劲儿瞬间消失,整个人格外清醒:“那箱子里装的真的是很贵重的东西?”
楚云梨颔首:“是咱们家最值钱的两个箱子!”
张腊月吐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从两个箱子取出来后,楼成全的态度就有点不太对。昨晚上还撺掇她去哥哥房里抱箱子,还说看看就还回去。
她当时特别困,也不想折腾,一口就拒绝了。
想到此,她心里大惊,内衫都湿透了:“他……他……他为何……”
“人都是自私的。成全为自己打算,并没有什么错。”楚云梨嘱咐,“多留个心眼,别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永远不变。”
张腊月沉默下来。
一个时辰后,何婉娘和张成才从外面回来了,鞋底和裤脚上都有些土,张成才每天都要午睡,今儿没睡,还出门干了活,他没什么精神,打水洗漱完,就想回房睡觉。
回房之前,又到了楚云梨所在的屋子:“娘,您好点儿了吗?”
“好些了。”楚云梨压根就没病,只是想躲开家里这一摊子……她得腾出时间做别的事。
如果接了家里的杂事,无论去哪儿都不方便,时辰上的限制特别大,到点必须回家做饭。衣裳洗不完,家里的灰多了,全都是她的活儿。
若是手边一堆干不完的活,看热闹都腾不出空来。
“你要是累,就回去歇着吧。”
张成才点点头,睡也睡不着,这会儿精力也差,干脆练字算了。
看着他疲惫地离开,楚云梨若有所思,其实在何婉娘心里,她面上再对表兄弟二人一视同仁,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今日的这种粗活,何婉娘带了孙子一起,不舍得使唤外孙子,可见在她的心里,外孙子的地位要高些……有哪个主家会使唤客人干活呢?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这事在楼成全那里,怕是又要多想了,搬出去的那个大箱子是空的,但他不知道啊,回头只会认为张家防着他,真正藏好东西的时候不叫上他,只愿意告知真正的孙子。
而何婉娘九成九想不到这些,还美滋滋准备接下来着要做的事。
她进门抱起两个小箱子:“九娘,你放心,我已经让人传消息给姓张的,稍后我就把这两个箱子扔到河中,河水湍急,这两个箱子会被冲走。”
楚云梨坐起身:“我想去!”
何婉娘一脸不赞同:“你要养伤。再说,东西……”
她瞄了一眼床底下。
“我能慢点走。”楚云梨补充,“不能太在意这间屋子。否则,会被人怀疑。”
何婉娘说不过儿媳妇,她已经派人传信给老张头,如果不能尽快把这两个箱子扔到水里,说不定会被他抢回去。
“那你慢点来,别弄得伤上加伤。”
语罢,人已经出了门。
楚云梨受伤了嘛,即便能跑得比何婉娘还快,也只能慢慢往外头挪。
刚到院子里,就对上了楼成全的眼神。
楼成全有些尴尬:“娘,你去哪儿?要不要儿子我陪着?”
“一起去看看。你奶生了大气,要把家里所有的银子扔河里呢。”楚云梨叹口气,“拦都拦不住。”
楼成全眼神一闪,几步上前想要扶人。
楚云梨无意一般一抬手,避开了他的搀扶,一个人往外走:“你能走快点,就先去拦一下。”
楼成全答应了一声,还不忘带上张成才,张成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是一边走一边喊。
张腊月出门,扶着楚云梨往河边赶。
除了楚云梨与何婉娘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家里的银子被何婉娘藏在那个大箱子里拿出去埋了。当然了,为了逼真,包括张腊月在内,几人都冲着河边的何婉娘声嘶力竭的喊。
洗衣服的地方也来了好多人的围观,何婉娘当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又哭又骂,将两个箱子接连扔进了水中。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旧箱子顺水飘走,再看向何婉娘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男人再在外头找女人,也没必要拿家里的银子撒气啊。
怎么想的?
等到老张头气喘吁吁赶来,河中哪里还有箱子的影子?
他不相信妻子会蠢到这种地步,一把抓住人群里失魂落魄的儿子质问:“那箱子长什么模样?”
吃过饭后生怕家里人看出苗头躲出去的张元柱在街上的小酒馆里要了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得到消息赶来,刚好看到母亲把两个小箱子扔到水中。
他站在上游,看着箱子飘走,差点就跳到河里游过去追了,好在还有一分理智,这才没真的跳进去。
“就……就是那俩!”
张元柱常年陪在双亲身边,自然知道这两个箱子的存在,还亲眼看见过。
这会儿箱子飞了,他的心也空了,从来没有责怪过父亲的他忍不住埋怨:“爹啊,你做事怎么就不考虑后果呢?娘的脾气那么爆,你……分明就是你做错了事,好歹你耐心些啊,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急得直跺脚。
老张头的心也空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箱子有没有上锁?”
兴许扔的只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呢?
张元柱叹口气,闭上眼点了点头:“锁了的,那锁头很旧。”
第1899章
老张头万分不愿意相信妻子真的把家中积攒的所有钱财扔进了河里。
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恶劣。更清楚妻子的暴脾气,一怒之下真的把箱子扔了……真的是她能干的出来的事。
想到此,老张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张元柱看到父亲这般,急忙过去扶人,一颗心直往下沉:“娘不会真的……”
老张头摇摇头,脊背都弯了几分:“不好说啊。你看她那么疯,昨天还想要跟周家争豆腐坊,转头就把你哥哥姐姐的身世放出去,让周家族人来抢走了豆腐坊……她自己得不到,毁也要毁掉。”
越是说,他心里就越是沉重,“你祖父母真是……当年我不想娶她,他们非要逼着我娶。”
张元柱想了想:“要不我顺着河往下,看能不能找到。”
想也知道找到的机会很是渺茫。
但不能因为没机会就不寻了呀。
万一呢?
老张头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我和你一起去。”
父子二人开始忙活。
另一边,扔完了东西的何婉娘心头格外畅快,在孙子和外孙子的搀扶下往回走。
事情闹得这么大,往下游寻箱子的人不少,老张头顺着河流往下游走,看到周围熟悉和不熟悉的乡邻,心里把何婉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日之前,他都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疯的女人。
“柱子,这么多人呢,即便箱子还在,你多半会被别人拿走。”
张元柱咬牙切齿:“爹,你就不该在外头接济周家人。”
老张头叹口气:“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们,那他们遇上的难处,我如何能不帮?”
张元柱不说话了。
*
回到家的何婉娘还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坐在亭子里吃饭的桌子上发呆。
事实上,她也真的在发呆。
昨日之前,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家男人会在外头养着一家子……说男人在外头和谁苟且她会信,但他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重孙子都有了。
丢人!
太丢人了!
如果不是看男人能赚到银子,何婉娘还真的不打算与他继续过日子。
“奶,你要是难受就哭吧。”
何婉娘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人是外孙,她面色柔和了几分:“不哭,我不想为那种男人掉泪。成全啊,这男儿活在世上,就该有些担当,不该做的事情咱们绝对不能做。姓张的在外头养着一家人,不管他面上如何坦然,心里都是心虚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些事情压着,简直是自讨苦吃!”
楼成全答应了:“孙儿记住了。”
何婉娘笑了笑:“东西扔了,我这心里畅快,不用守着我,我不会想不开。”
楼成全试探着问:“您真的把东西扔了?”
何婉娘闭上眼睛:“不然呢?姓张的让我这么难受,我怎么可能让他好过?想让他痛,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倒不是她对外孙子心有防备,而是她下意识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银子没丢。这还是她看了儿子的态度后才转变的想法。
她对于老张头在外头做的那些事特别恶心,心里恨到了极致。可是儿子对他爹的态度却没什么变化。
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她也不指望孙子和外孙子帮自己了。
万一这俩小的跟儿子一样,认为姓张的在外头养一家子的事情可以原谅,那她不瞒着外孙子,也压根就瞒不住姓张的。
想到这里,何婉娘起身:“你回房吧,家里的事影响不到你们。即便是积蓄没了,我们还天天杀猪呢,你该读书就读书,不会少了你的束脩。”
楼成全有些不甘心,还想再问几句,可是人已经进了养母的屋子。
楚云梨看完了热闹就回来躺着了……她身上有伤嘛,能去看热闹已经有些出格,可不能让人觉得她这伤不严重。
“九娘,那东西……只有我们俩知道就行,别再告诉其他人了。”说到这儿,何婉娘一脸怅然,“以前觉得儿女贴心,可孩子会长大,长大了就不听话了。你……万一哪天发现孩子不听话,也别太伤心。”
楚云梨点头。
从上辈子的事情来看,孙九娘对三个孩子付出极多,除了个别白眼狼,剩下的都挺孝顺。主要是张元柱从来不在乎孩子,也不管他们吃喝拉撒。此消彼长,三个孩子对孙九娘的感情要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