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人得知此事,顿时一乐。
她也不知一向得宠的贵妾为何要找死,但如今的结果是她喜闻乐见。
“多送点东西给姨娘,心情不好就要发泄,可不能憋着。”
张元美得知自己被禁足,更是怒火冲天,身边的丫鬟被她训得跟鹌鹑似的,她却还觉得不够,动不动就砸东西,关键是江夫人摆过来的东西都挺贵重。
这一砸,花销大了,难免就传入了江大爷的耳中。
江大爷听说后,愈发失望,转头就吩咐人将族谱上江南全的名字划掉。
原先张姨娘养大的女儿变成了养女,为了和江南玉定亲,被逐出了族谱,改名为南玉。
否则,兄弟姐妹之间不可定亲,会被人诟病。事实上,即便南玉是养女,两人定亲之事也有人在背后说不妥当。可见江大爷此事办得有多糊涂。
如今江南全被划出族谱后,张姨娘名下就没了孩子。
江大爷以此来教训自己的姨娘,自然不会刻意瞒着,一边让人去划名字,一边就吩咐人去告知了张姨娘此事。
管事明白大爷的想法,趾高气昂地道:“好叫姨娘知道,大爷说了,他之前考虑不周,事情办得不妥当,江府血脉不容混淆,不该胡乱上族谱。这离了族谱的人,也不好再添上,姨娘心里要有数,不要再闹事……”
张元美听了下人禀告,心头火起,喉咙一阵腥甜,一张嘴就喷了一口血。
她胸口剧痛,脑中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在丫鬟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在地。
大家晚安!
第1920章
张元美很快就被丫鬟掐醒了。
大夫赶来,她瘫在床上,只觉浑身无力,脑中一片空白,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完了!
与人为妾者,很少有人得善终。
光靠男人的宠爱,能过上十年好日子,那都算是运气好的。说到底,还是得有子嗣依靠。
可惜老天不长眼,她入府后虽然很快有了孩子,却只是个女儿。
女儿是要嫁出去的,除非嫁得特别好,在婆家说的上话。否则,对她没有多大的帮助。
她一直想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不想看嫡子的脸色行事,所以才让女儿高嫁,赌的就是在女婿死之前生下嫡长孙。
可她赌输了。
眼看着女婿要没命,张元美只能想其他的法子。江府的庶女,很难嫁得好,二嫁女就更难了,所以她为自己找来了一个儿子,再将女儿嫁给他。如此,女儿留在身边,以后她也能跟着儿子搬出江府,不用看谁的脸色。
机关算尽,如今江大爷生了她的气,不让她名下有孩子……没了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南玉以后只能嫁出去。那她年老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想到此,张元美心中一片死灰。
“姨娘肝火旺盛,不可再动怒了。”
江大爷没出现,张元美感觉自己最近太容易激动,火气很大,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压都压不住。
“我是不是中毒了?”
大夫一脸惊讶,再次细细把脉,然后摇头:“没有中毒迹象。”
张元美就觉得,这大夫说不定是被人给收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谁的话都信,她也活不到现在。
“你走吧。”
打发了大夫,张元美想让丫鬟去请大爷过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府去请几位大夫来看。
奈何江大爷生了她的气,得知她晕倒后没有大碍,更觉得她是装病。不止没有前来探望,还让人又送了一堆佛经来,这次不光是念经,还让她抄经。
张元美更生气,怒火上头,再次晕了过去。
*
安娘子原以为自己能够说服何婉娘……她不是想要从张家拿到多少银子,是真的希望有银子送儿子读书。
她打心眼里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张成才,结果,一觉睡醒,人已经跑了。
安娘子很生气,决定进城一趟。
可家里祖孙三人都靠她一个人照顾,她进城是为了要银子,可没打算一去不回。所以,启程之前,得跟家里的人商量,得到他们的允许之后,才能启程。
安婆子一听儿媳妇的话,瞬间勃然大怒:“好啊,你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这个家。如今居然还想进城,你是不是还想上天?不许去!你敢进城,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安华山听着母亲大发脾气,只觉得头疼,皱眉道:“小点声,再让人听见。”
“我被这贱人给气糊涂了。”安婆子气冲冲坐在了边上的椅子上,怒火冲天的她脾气很大,一脚将椅子面前的马扎给踹到了墙上,撞得砰一声。
安娘子入门这么多年,因为生不出孩子的原因,早些年被婆婆打压得厉害。看着婆婆发脾气,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归怕,她却不觉得自己有错,梗着脖子道:“我们家根哪里比不上那个成才?不管比不比得上,同样都是张家的孩子,那张成才花了多少银子,都该给我们家根一份。”
这话乍一听有理,但母子俩却并不赞同。安华山冷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屁话?当年我们说的是借种生子,这孩子从怀上就已经和张家没有关系,家根是我的儿子,是我亲生的儿子!”
安婆子听到儿媳妇要问张家要银子,心里也有些意动,她和银子又没仇,凭什么不要?
可听了儿子的话,安婆子又觉得,没必要为了银子冒险。若是事情闹大了,让人知道家根不是安家血脉……再让孩子给听见,以后孩子不孝顺他爹怎么办?
“对!不许去!家根就是俺家的孩子,我们家穷,供不起他读书,那是他的命。”安婆子厉声呵斥,“趁早打消你脑子里那些念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些年一直暗戳戳地跟九娘比,你拿什么跟人比?人家进城以后还做了生意,你算什么东西?废物一个,还要靠我儿子养着,少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赶紧做饭去。”
安娘子倔强地站在原地,还想要争取一番。
安婆子却已经不忍了,一把揪住儿媳妇的头发,把人拖到了厨房之中,把人狠狠推了进去,还骂道:“少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姓张的看上的是你?要不是他和华山是兄弟,他会碰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非要奔着张家去,老娘绝对不拦着。山子,给她一封休书,让她滚!”
她冷笑,“休书拿了,你想勾引谁都可以。如今你还是我安家妇,就给我老实点。再让我知道你私底下去找柱子,老娘打断你的腿。”
听到安家母子要给休书,安娘子心里还有几分期待。
眼看安华山没动静,安娘子心下失望之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无论张元柱夫妻俩之间的感情好不好,只为了张成才能顺利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夫妻俩就不可能和离。
而安娘子也没想过要做那见不得人的外室……在这小地方,像在外头的女人不是外甥,而是姘头。
这名声太难听了。
安娘子心里特别失望,她真的想要去城里为儿子争取一番来着。
*
楚云梨私底下注意着张元美的动静,知道她每日都要晕厥,精神越来越差……当然了,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何婉娘了。
别看何婉娘在所有的儿孙里面选择了站在孙子这边,这也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儿女。
如果兄妹俩求上门来,何婉娘不一定能做得到狠心拒绝。
转眼到了三月,张成才整装待发,重新进了考场。
这一回张腊月没有去送哥哥,何婉娘在家里守着她,楚云梨一个人去送。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还是没有养马。
马车用的时候是很方便,可是养马很让人操心,每天都要吃,他们院子里,也没有养马的地方。
不过,楚云梨最近收了不少银子,买了铺子后还剩下一些,她已经让中人留意合适的宅子了。
有功名的人家不能做生意,但却没说不能有田地和宅院。楚云梨决定新买的宅子放在自己名下。
倒不是说她对张成才兄妹俩有所防备,主要防的是何婉娘。
婆媳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过去那些年,孙九娘在婆婆手底下特别乖巧,看着日子过得不错,其实孙九娘早就忍够了。
楚云梨亲自送了张成才入考场,看着他被查验,顺利进去,这才掉头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看见了街边的楼成全。
楼成全双手不见好转,如今还不是江府公子,他住的那个院子原本是江大爷租的,后来江府将他划出族谱,就已经派人告诉过他。
以后楼成全再也入不了江府的门,包括他住的那个宅子,江府也不会再帮忙付租金。
楼成全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不是江府的公子,咬着牙用原先做江府公子时悄悄积攒下来的钱财付了租金。付不起一年,只付了三个月。
对上楚云梨目光,楼成全飞快迎上前。
“娘。”
听到这一声娘,楚云梨只觉讽刺:“别喊错了。”
说着就要走,楼成全急忙追,也不敢把动静闹太大,怕被人给看见,便没有伸手拉扯,一路追到了马车旁边,抓住了缰绳。
“娘,我有事情要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一把夺回了绳子:“不要乱喊,我只是奶了你,又不是生了你。”
楼成全想说他是从腊月那里喊的,孙九娘即便不是养母,那也是岳母啊。
楚云梨轻飘飘道:“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你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除了你那个想要收养你没收养成的娘,你应该还有个亲娘啊!话说,你的身世真相是怎样的?你爹娘如今在哪?”
几句话一问,楼成全不知不觉就撒了手。
他这些日子忙着治手,最近稍稍有些好转,一双手能抓握东西,距离写字还早。
今日是偶然看见了孙九娘,他才想到与其求着江府收留,不如和腊月重归于好。但孙九娘说的这番话也是不错的出路。
当年是张元美抱养了他……凭着江府众人的行事作风,他怀疑所谓的抱养是江府逼迫。
孙九娘说得对,他完全可以去找自己的亲生爹娘收留,在找到亲生父母之前,完全能以此来威胁一下江大爷。
楼成全一刻也不停歇,直奔江大爷所在的铺子,他也不直接开口威胁,而是说想见张元美。
江大爷皱起眉:“她最近正在禁足,不方便见外人。”
楼成全被他口中的外人刺了一下,明明两人先是父子,后是翁婿,结果姓江的说翻脸就翻脸,如今他竟然成了外人了。
“是很重要的事。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的出生……昨夜我病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一个很慈爱很温柔的女声,我觉得那是我娘。我想知道我爹娘是谁,想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
抱养的孩子想要找亲爹娘,这本也在情理之中,江大爷并不知道当年的事……他是最近才决定帮张元美认子的。
“我去帮你问,等我消息吧。来人,送他出去。”
楼成全特别心酸,身为江府公子,即便不是嫡出,衣食住行全都是好东西,手头从来都不缺银子。
只恨他不能未卜先知,否则,早该拿点银票藏起来的。
江大爷去找了张元美。
张元美瘦了很多,一身素袍,八分的容貌只剩下三分了,在江夫人的示意下,张元美蓬头垢面……美人不打扮,别说有多美了,能像个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