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本来两家结亲的事就很惹人诟病,张成才可以娶钱红儿,因为那是表妹,亲上加亲的人家不少。但张成才和孙女是堂兄妹,即便血缘都远了……可同姓不结亲!
尤其楼莲花和老张头之间的事情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之前何婉娘还到处宣称周家那些晚辈都是张家血脉。
这门婚事若成,两个年轻人不能在镇上住,只有去城里……到了城内一个姓张,一个姓周,外人不会知道他们俩真正的关系。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糊弄我?”楼莲花满脸失望地问。
老张头不想骗她:“莲花,我是一家之主,得为儿子考虑。我确实对不起你,但我这些年已经尽量弥补,说句难听的,成才读书这么多年花的银子,远远没有他们表兄弟浪费的银子多。你好生约束一下那些孽障吧!”
他叹口气,“成才凭自己考中了秀才,我若是拖他后腿,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他说这番话,倒也不是怕拖累孙子,而是真的扛不住表兄弟五人的败家了。
关键在于表兄弟五人不止从他这儿拿银子,家里的房子铺子也被他们卖掉了。钱家兄弟更过分,连妹妹都填了进去。
说到钱家兄弟,老张头又想起来了孤身一人进城的外孙女,进城了就没消息传回,都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到院子里看到儿媳妇正在收拾行李,忍不住问:“你在城里这么久,有见过红儿吗?”
没见过,楚云梨打听过她的消息:“在街上做暗娼呢,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选了个身份不错的男人耍赖,还得了一笔赔偿。”
老张头:“……”
这都是些什么倒霉孩子?
他就不该问!
“当我没问过,不要照顾她啊!省得影响了成才的名声。”
楚云梨嗯了一声。
老张头看着儿媳妇整理出来的几个包袱,心情特别复杂:“就不能让成才在家多住几日?”
“闹得慌。”楚云梨头也不抬,“成才在家看不了书,浪费时间。你不想让成才做举人吗?对了,你能不能多赚点银子,等他考中举人以后帮他捐个官?”
老张头眼睛大亮。
若是能做官,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绝对能改换门庭了。以后张家就是官员了,张家的女儿可以参加选秀,能做皇上的妃子。
越想越美,老张头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恨不能每天杀上三头猪。
不行,他得多定点猪!即便是自己杀不完,送给别的屠户杀,也能从中捡一些好处。
他急匆匆出了门。
楚云梨决定带着张成才去祈福。
镇子附近只有那一处庙宇。
母子俩天一亮就走,庙中有香会,特别热闹,等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天已近黄昏了。
崎岖的山道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对比平时一天都没几个人路过,算是人特别多了。
眼瞅着就要到上辈子婆媳俩殒命的地方,楚云梨放缓了脚步。
此处地方很高,算是最陡峭的地段,没有之一,下山时左边是树林,特别适合藏人,而右边就是陡峭的悬崖,人若是落下去,九死一生。
楚云梨早有防备,眼角余光一直往林子里打量,自然发现了藏在林中的人。
看身形,确实是周家三兄弟。
楚云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然站定:“成才,我求的平安符忘拿了。”
张成才讶然:“真的?”
母亲也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啊,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那几枚平安符,一大早就来求,怎么还会忘拿?
想到爬上山顶还得小半个时辰,张成才感觉自己已经酸痛的腿更痛了,他一脸苦笑:“娘,要不……”
楚云梨肃然:“不行!那是我给你求的万事如意,我们家一直都被小人纠缠,必须得有平安符护着。”
“行吧。”张成才转身往山上爬。
楚云梨是在即将靠近陡峭路段前停下,此时右边还有个小坡,再往下走个十来步,右边就是悬崖。
悬崖路段大概有二十步左右,走完了又没这么凶险,至少不会一错脚就滚下山崖。
她一个人闲庭信步一般往前走。
林子里的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想着一人推一个,剩下的那人纯帮忙。结果母子俩停下,如今还走掉了一个,三人交换眼色,最后还是决定动手。
那张成才为了跑回庙里,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路上,机不可失啊!再磨蹭,说不定又有人从山上下来。
于是,楚云梨才踏上悬崖路段的第四步,左边就有人扑了过来,她侧身一迈,抬脚一踹。
扑过来的那抹身影本就收不住势,再被她踹一脚,直接就尖叫着落下了山崖。
林子里的二人目眦欲裂,一起扑出来准备推人。楚云梨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
周大只感觉脖子上一股大力袭来,然后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想要伸手抓,可悬崖壁都在身后,只抓了个空。
还没落几步,又听到头上有惨叫声传来。
楚云梨一点都没留手。
上辈子孙九娘就死在这里,周家兄弟三人一起动的手,楚云梨把人丢下去后,拍了拍手,站在路旁观察了一下。
此处很高,高处大概有二十来丈,落下去后,即便有一口气,也不可能救得活。
再说,光天化日之下,这条路也不算特别窄。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摔到了底下。
底下没动静,即便有动静,这么高也听不见。楚云梨缓缓往山下走。
她走得慢,还被身后的人撵了上来。
来的还算是个熟人,是孙九娘娘家嫂嫂的娘家表妹,原先在红白喜事上见过。
她们方才已经看见了再次往山上爬的张成才,这会儿见楚云梨走得慢,也不觉得意外。这人对于身份高的人都会下意识客气些,几人还放缓了速度,一路闲聊着。
楚云梨捡些城里的新鲜事说了,有说哪些学堂里的弟子不是每个都富裕,但读书却辛苦。
“每天至少要忙七个时辰,那家境不宽裕的,就吃两个烙饼。”
众人听得惊奇,时不时还问上几句。
但凡是能说的,楚云梨想到什么说什么。转头又说起城里的富商嫁女,足足有八十八抬嫁妆。
提及此事,众人难免就问及张成才的未婚妻。
楚云梨叹口气:“咱高攀也不好,拿不出多少聘礼,哪儿好意思问人嫁妆?不过,那姑娘的姐姐嫁人是二十八抬。想来即便少些,也应该少不了多少。”
“兴许还更多。”有人接话,“张秀才年轻有为,这个年纪就中了秀才,肯定是个举人啊,中了举人,一脚就踏入了县衙了。那是官啊!”
众人纷纷附和。
大家说得兴起,也不急着走了,身后撵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后,张成才去而复返。
做戏做全,楚云梨是真的将平安符给落下了。
等到一群人回到镇上,天色已晚。
值得一提的是,老张头这一回对母子俩特别客气,从来没有想过使唤楚云梨做饭洗衣,母子俩到家不久,就有客栈的人送来了五菜一汤。
张元柱一边摆碗筷,一边解释:“爹和我商量过了,以后多攒银子给成才,等你们走了,我们俩自己做饭,能凑合就行。”
他感觉得到妻子这一回来后对自己的冷淡,想到安家的那个孩子,他心里发虚。
“张元柱,我想要个东西。”楚云梨直言,“写一份和离书!”
张元柱身子僵硬:“这……成才是秀才了,咱俩这样,会影响他名声。”
“你干的那些破事,不用我再说了吧?我忍不了。”楚云梨一脸严肃,“我不想做你张家妇了!”
老张头倒是知道安家那孩子的存在,但他以为儿媳不知,或者说,在他的心里,即便是儿媳知道了,也多半不会闹。
孙九娘嫁进门这么多年,温柔贤惠,任劳任怨,从来不与家里人争吵。
“孙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若不做张家妇,能回哪儿去?孙家你的那些哥哥多半不愿意收留你,到时难道你还要改嫁吗?秀才的娘改嫁,你可有为成才考虑过?”
楚云梨嗤笑:“张元柱都不为成才考虑,你们偏偏要让我为了成才受委屈,合着缺德事只能你们做,我就不能做?”
张元柱哑然。
“我做什么缺德事了?”
楚云梨看他一眼:“安家的那个根,你的种吧?安娘子和你在屋中滚在一起……”
张元柱一脸尴尬:“别说了。”
他沉默许久:“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本身不是那种好色的人,那是帮忙。山子他……”
楚云梨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写一张和离书,以后我们俩见面的次数不多,反正,我们都已分房了许久,继续分下去就是了。”
老张头并不愿意写这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拿了和离书以后还继续跟成才住一起?凭什么?”
楚云梨乐了:“就凭成才住的是我的院子。”
父子俩一脸不信。
张成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长辈之间的恩怨,此时才出声:“娘在城里做生意,买了几间铺子,很快就要买宅子。我确实是跟娘一起住,而且,我在城里读书,娘帮了我很多。”
他看着面前的父子俩,强调,“读书不是交了束脩天天去学堂请教夫子就能考得中的。”
父子俩哑口无言。
他们到现在也不相信孙九娘居然会做生意,甚至还做得特别好,这才大半年,居然就有了不止一间铺子,话里话外,手头还捏着不少银子。
确定孙子不是在开玩笑,老张头顿时就急了,那就更不能和离了啊,否则,孙子跟了他娘,那不是变成孙家的子孙了吗?
“不行不行!”老张头瞪着儿子,“以后你再也不许和安家的人来往,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的腿。”
张元柱:“……”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我要和离书,否则,我就不管成才了。”
张成才立即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娘,你不要不管我。”
父子俩真的有点慌。
老张头忙问:“成才,你老实跟我说,这半年多在城里,你们花的是谁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