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才张口就来:“我娘的!”
老张头:“……”
他颤着声音问:“你奶的那些银子真的丢到河里了?”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见。”张成才摇头。
老张头这会儿不光是声音发抖,连身子都开始抖了:“那……那……写吧。”
不管儿子有没有媳妇,都不能耽误了孙子读书啊。
反正孙子以后住在城里,只要不改姓,只要考中了以后还愿意祭拜张家的祖宗,那就行了。
张元柱不想写,他也不想耽误儿子。
“这样传出去,多丢人啊!”
张成才举手:“我写吧。”
他取了笔墨纸砚,写了和离书,其实他心里清楚,母亲不会不管自己。即便真的不管,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都已经够多了。
等到和离书写完,张元柱哆哆嗦嗦按了手印,楚云梨一点都没迟疑,爽快摁了,然后吹干了印泥,推了一张给张元柱,正准备收好自己的那张,外头传来了砰砰砰拍门的声音。
那声音特别响,好像遇上了十万火急的事,恨不能把门板拍飞似的。
老张头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楼莲花,此时天上下着雨,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看见老张头后,身子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她想要勾引,一把年纪的人了,她和老张头已经许多年没有那事,这会儿她是真的站不住。
她一把抓住老张头的衣领,眼神凶狠的质问:“你看见大根他们了吗?”
晚安!
第1922章
老张头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今儿照常做生意,没发觉有哪里不对,也没有看到周家那几兄弟。这人几乎要站不住,他只能用力将人扶起,想要把她扶了独自站好。
两人以前是亲密过,但到底不是夫妻,而且关于二人之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老张头还得顾及自己孙子的名声……站远点好,有事说事,可不能拉拉扯扯纠纠缠缠。
奈何楼莲花伤心欲绝,总觉得几个孩子出了事,此时根本就站不稳。
楚云梨上前一步,狠狠掐住楼莲花的胳膊:“能站稳吗?往哪儿倒呢?”
楼莲花:“……”
她那一瞬确实站不稳,但是孙九娘这声音太冷了,像冰碴子似的,冰得她瞬间就多了不少力气。
又抽泣了几声,楼莲花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是大根他们,兄弟几人一大早就出门了,结果到现在也没回,我听说有人在庙里看见了他们,可……九娘是不是也去庙里了?你有看见他们吗?”
楚云梨当然看见了,还把人推下了山崖呢。
“庙里那么多人。”楚云梨没正面回答。
没有一口回绝,也是有试探的意思,想要知道楼莲花到底知不知情。
楼莲花一脸恍惚。
张成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长辈之间的恩怨,他唯一能明白的是,家里人会变成这样,跟两个女人脱不开关系,一个楼莲花,一个是安娘子。
因此,他对这两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们兄弟很喜欢赌,你有没有去那些地方找过?”
“不可能!”楼莲花语气笃定。
看着院子里几人一脸不信,楼莲花脱口道:“他们欠了一笔银子,连赌场都进不去,还怎么躲?”
众人:“……”
老张头原本生出的几分担忧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消失殆尽。
“我没看到人,孙氏也没见过他们,你去别处找找吧。”
楼莲花悲痛欲绝:“我……我有预感,他们应该是出事了。你跟我一起去找找吧……”
“不去!”老张头不认为几个年轻人会出事,多半就如孙子所说,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去赌了。
赌鬼来了兴致,哪里还管得了家人?
“你走吧。”老张头粗鲁地将人往门外一推,狠狠将门关上,也不管外面的人拍不拍门,扬声吩咐,“明儿还要赶路,早点睡。”
几人各回各房,楼莲花忙着找人,也没有在门口多纠缠,很快就离开了。
*
老张头心知,儿媳非要和离,肯定是很厌恶儿子。
二人两看两相厌,不适合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住得久了,吵吵闹闹对孙子不好。
不说会不会影响孙子的名声,双亲天天吵架,谁都会难受。
因此,老张头的意思是,让母子俩赶紧回城。
反正孙子已经给他长了脸,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秀才的祖父,继续留在镇上,对家里没好处,说不得孙子还要被人算计了婚事。
楚云梨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收拾周家的那三兄弟,这可是上辈子婆媳俩的杀身仇人。
事情已了,至于钱家兄弟……光凭他们俩那么能作,早晚能把自己给作死。
主要老张头也不是那种任劳任怨的冤大头,刚才他把楼莲花推出去的时候,可是一点犹豫都没有,手劲儿也大。
就在楚云梨以为母子俩回城之前都不会再出事时,翌日早上母子二人一起去街上吃早饭,就遇上了在铺子里帮忙的安娘子。
张家父子还想着给张成才攒银子,即便是母子俩还在家,他们也没舍得不做生意陪孙子……反正一大早孙子还没起床,他们做了生意回来孙子才起来不久,父子二人干一天,有近二两银子呢。
楚云梨不想进厨房做饭,便带着张成才吃镇上的各家手艺,还别说,不管好不好吃,太久没吃了,还有些想念。
安娘子看到母子二人进铺子,眼神格外复杂。
楚云梨注意到了,没拿她当一回事。
张成才脚下顿了顿,都想换一家了,不过,眼角余光瞥见边上的母亲对于遇上安娘子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便也坦然了。
母亲不生气,那只是没表现出来,心里不定怎么呕呢。此时最好就是漠视,他越在意安娘子,母亲心里就会越难受。
“两个油饼,一碗油茶。”张成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娘,你呢?”
“一样。”楚云梨面前有客人吃过,桌上还有些汤汤水水,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大娘,麻烦把这里擦一下。”
炸油饼的东家大娘这会儿不太忙……这都过了吃早饭的时辰,几乎没有客人了。大娘正在洗各种碗盆,抽空回头瞅了一眼:“安娘子,去擦擦,没点儿眼力见。”
这卖早饭的摊子每日半夜就要起来忙活,赚点钱也不容易。若是大娘忙得过来,绝对舍不得请人。
请了人来,付了工钱,那就是为了让人干活的。干得不好,大娘就是要教。
在大娘看来,她是随口一说。
安娘子就特别委屈,她在这个早饭铺子里打杂,一早就看见了进来的母子俩,这会儿屋子里所有的桌子都没擦,按理,有客人坐了的桌子必须要先收拾出来。但她就是不愿意。
她也没想到孙九娘竟然这般过分,害她被训斥。
“是。”
安娘子委委屈屈,抓了帕子过去擦桌子。
洗盆子的大娘听到这声音,顿时皱起眉:“安娘子,你感觉委屈了?”
安娘子确实很委屈,但不敢承认,苦笑道:“不委屈,大娘,哪儿干得不好您直说,我一定改。”
大娘觉得有点别扭,教训几句吧,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不说吧,心头又堵。干脆扭头去炸油饼了。
安娘子做事利落,身上穿得干净,名声也不错,镇上难得找出几个这种妇人。众人甚至会觉得安娘子被婆婆骂得可怜。
因此,当初何婉娘在自家需要厨娘时最先请了她来。东家大娘也是看她干净,不会影响自己铺子名声,这才把人请来的。
东家大娘炸油饼时,越想心里越堵,感觉自己使唤不起这人,做好了油茶油饼,她亲自送到了楚云梨面前。然后,就看见只有母子俩面前擦了,整张桌子还有一半儿没动。
桌子本也不大,一张桌子一般坐四个人。
吃饭的时候面前有别人吃剩的汤汤水水会影响胃口,但若是桌子的另一边不干净,同样会影响胃口。
东家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取了帕子擦了另一边,顺势坐了下来:“没想到秀才公也会来我家吃早饭,前儿我看到你们吃对面的汤面,心里还在想,这秀才公要是来了我家,那我家也多少能沾一点秀才公福气,可得好好招待。方才有所怠慢,秀才公别生气啊。”
张成才摇头,桌子没擦干净也不是这一家,以前也有遇到过,没必要为了这事生气。
东家大娘见二人没生气,笑吟吟道:“秀才公就是大度,都说那大官肚子里能撑船,秀才公以后肯定是能干大事的人。”
张成长急忙谦虚几句。
东家大娘见自己坐在这里人家都不能好好吃饭,立即起身:“那你们吃着,有事尽管吩咐。”
她准备过去接着洗盆,路过安娘子时,狠狠把人剜了一眼。
安娘子看见了,心中苦涩不已,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凭什么呢?
原先未出嫁时,她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就因为不能生,被婆婆磋磨得厉害。
可是不能生的又不是她……找张元柱借种的也不是她,这种借成功了,她替安家生下了儿子,这些年母子俩对她还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而孙九娘并没有比她能干多少,年轻时靠公公婆婆和男人,现在靠着儿子,从来不操心,从来不挨骂,里子有了,现在连面子也有了。真真让人羡慕。
楚云梨和张成才一边吃,又说着回城的事。
镇上无事,还容易惹麻烦,不如早回,张成才的意思是,等父子两人卖肉回来就辞行。反正不远嘛,中午过后启程,天黑之前也能到家。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母子两人吃完,不顾东家大娘的推拒,执意付了银子离开。
而这时,安娘子也下工了。
卖早饭赚的是份辛苦钱,东家娘子不舍得请人,即便要请,也只请了一个半时辰。
这请的人干活时间短,工钱自然不用太高。
鬼使神差一般,安娘子撵上了前面的母子俩。
“姐姐,我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