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听到这称呼,心下有些腻歪,之前已经纠正过安娘子一次,她回头强调:“我娘家没有妹妹,也不想做姐姐。话说你这记性不太好啊,以前我说过,你又忘了吗?”
安娘子苦笑:“嫂嫂,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单独说!”
楚云梨呵呵:“当不起你这一句嫂嫂,有话直说吧。”
安娘子看了一眼张成才,再次强调:“是单独说。”
张成才没退,反而还上前一步,将母亲挡在了身后。他皱着眉盯着面前的女人:“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安娘子看着孙九娘被年轻的秀才护在身后,霎时想起了家里那个只知道混吃混喝的小子,算起来也十来岁的孩子,该懂事了,却从来都不知什么是孝顺。安华山揍她时,那孩子从来都只当看不见。她受伤了干不了活,孩子还嫌她做饭太晚,饿着她了。
越想越不愤,安娘子怒火上头,脱口质问:“张秀才,有些事情你们年轻人不懂,我和你爹之间……你是有个弟弟的。家根就是你的弟弟,你身为哥哥,该照顾弟弟。都说长兄如父……”
此时街上没有几个人,安娘子的声音也不大,听到动静的人不多。
张成才气笑了:“不要脸!”
被年轻有为的秀才骂不要脸,安娘子心下又羞又愤,她死死盯着孙九娘:“你不打算说几句吗?”
楚云梨扬眉:“你想要我说什么?让我成全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安娘子张了张口,她没有想过和张元柱有什么,孙九娘生下了一个秀才儿子,算是在张家立了大功,张元柱不可能休息娶她。
她就是看孙九娘日子过得太好,心里不忿,想要给她添点堵。
至于这件事情会不会传出去?
应该不会。
她都已经想好了,张成才是个秀才,名声要紧,孙九娘为了儿子的前程,一定不会舍得坏了自家男人的名声。这哑巴亏……孙九娘吃定了!
想到此,安娘子眼神里满是快意之色,她特别想看见孙娘子纠结痛苦,奈何让她失望了,那女人冷冷淡淡的,好像只是听见了一句今日天气真好之类的废话。
安娘子很不甘心:“张哥很疼家根,经常买了零嘴给他……”
楚云梨忽然开始掏袖,很快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竖着放在安娘子面前:“认字吗?不认字的话我读给你听,上面这三个大字,和离书!那臭男人我不要了,你若有本事,让他娶你呀!想做秀才的娘,想沾秀才的光,只看张元柱愿不愿意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成才,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张成才眉头紧皱,回到张家也不见好转,他偷瞄了几次母亲的神情,看不出丝毫伤心难过之类的情绪,忍不住问:“娘,爹和娘已经不是夫妻,万一他真的脑子抽了娶那个女人,我可不想多一个弟弟。”
楚云梨乐了:“你不愿意就行啊!成才,别觉得你是晚辈,现在的张家,是你说了算。”
张成才一愣。
家中长辈个个强势,他只有听话的份,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习惯了不与家中长辈争执,此时母亲的话犹如一道天雷劈在他的头上。
对啊!
可最重要的不是张家现在谁说了算,而是父亲在外头找的野女人挑衅到了亲娘面前。张成才心头都生出了几分火气,他又瞄了亲娘一眼,看出她是真的不在意,可……秀才的爹休妻另娶,对他多少有些影响。
当然了,民不举官不究,就像是那些商户子过继了考科举一般,没人拿这件事情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中午,父子俩人回来,母子俩说了要走,父子二人心中很是不舍……这份不舍主要是针对张成才。不过,为了孩子前程,他们没有挽留,还亲自扛了行李去街上找马车。
张成才在马车准备离开时,又跳了下去,抓了祖父到一旁说了,安娘子挑衅的事。
老张头眉毛都气歪了:“放心,我会盯着你爹!”
*
母子俩回城的路上很顺利,到家时天都没黑。
张腊月苦着脸,感觉月子饭很难吃。何婉娘在边上劝,又说当年她生孩子的苦楚。
母子两人到家后,先各自洗漱了一番,换掉了身上的衣裳,楚云梨这才进了张腊月所在的屋子。
家里有厨娘,何婉娘帮孩子换尿布,张腊月只需要喂奶就行,饶是如此,她也觉得这月子坐得人难受。
何婉娘看到儿媳妇进门,立即道:“腊月还说不舒服,当年你坐月子的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抽空还要去给你祖母……”
说到这儿,何婉娘很不好意思。现在回想起来,儿媳妇当年好像确实干了不少活,也受了不少委屈,她心里歉疚:“九娘,这有我呢,你回去歇着吧。”
张腊月苦笑:“养了孩子,我当然知道娘很苦,当年带我的时候,还有个楼成全呢。”
两个孩子一般大,她奶一个孩子都感觉特别累,孩子还没吃饱,她浑身都已经酸痛不已。不知道母亲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及楼成全,屋中的气氛更压抑了。
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楚云梨想起来都替孙九娘不值。
不过,最讨厌的还是张元美,如果不是她,孙九娘也不用养这个白眼狼,但凡她把话说清楚,老张头也不会将张腊月许给楼成全。
张元美胡乱一安排,简直害苦了孙九娘母女。
不是说孙九娘不拒绝,而是老两口以为那是自己的外孙子,勒令儿媳妇养着,而且在孙九娘看来,这是自家男人的亲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再说了,当年楼成全抱到张家时才生下来几天,孙九娘是做过娘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有奶时不喂他喝?
楼成全在张家长大,知礼懂事,平时和张成才相处得挺好,也挺照顾张腊月,谁能想到他会是个白眼狼呢?
“不说他了。”何婉娘将放温热的鸡汤送到儿媳妇面前,“腊月这丫头说什么也不肯喝,来,你喝了吧,暖暖身子。”
楚云梨:“……”
她端了碗就往外走:“我去放点盐。”
奶孩子的人,味道不能吃得太重,这碗汤几乎没有盐。
张腊月看到母亲的背影,捶了一下被子:“以后我要再生孩子,我就是猪!”
何婉娘哈哈大笑。
“奶,你还笑。”张腊月恼了。
“不笑了。”何婉娘擦掉眼角的泪,“一会儿我给你放盐。”
张腊月瞬间欢喜:“我就知道奶对我最好了。”
楚云梨回来后忙了两天,将铺子里的伙计理顺,新铺子又要开张,她最近挺忙的。
不管有多忙,她每天最少要去张腊月屋子里两三次。
张成才在短暂的休整过后,又开始每日早出晚归,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学堂度过。
就在张腊月即将满月时,楚云梨发现楼成全老是在附近转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云梨只当没看见,可几乎每天都要遇上,这就有点恶心人了。
在又一次遇上时,楚云梨出声:“你过来。”
楼成全特别欢喜,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见面前之人点头,他欢欢喜喜屁颠屁颠凑上前。
“娘!”
楚云梨一抬手,手里刚买的猪肚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
那股味儿先让楼成全将隔夜饭都吐出来,他急忙将猪肚扔掉,呸呸呸好几下,又干呕了几回。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在这附近转,是想做什么?”
楼成全心中怒火冲天,却不敢表露半分,苦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孩子跟你没有关系,她姓张。”楚云梨沉声道:“你再在这附近转悠,小心你的腿。”
想到什么,楚云梨嗤笑道:“手已经废了,要是腿再无力,呵呵,那你就只有躺着饿死的份。”
楼成全:“……”
他心中一动,忙问:“娘……您听说过这种怪病吗?”
一声“娘”在出声时急忙收住了,他可不想再被猪肚糊嘴。
“没有,我就是觉得老天有眼。”楚云梨转身就走。
楼成全很不甘心:“我想见奶,不是为自己求情,是姨娘,姨娘她病得越来越重,像是要疯了。”
楚云梨心下呵呵。
周家兄弟几人就是张元美花钱请的,上辈子不提,这辈子张元美人都病得昏昏沉沉,还没忘了找人收拾他们母子。
楚云梨没有直接要了张元美的命……张元美最在意的就是江大爷对她的宠爱和她贵妾的身份。
一个屠户的女儿能够做贵妾,就已经表明了她在张府之中超然的地位。
“滚!”
楚云梨回了院子,还是找了何婉娘说了张元美的事。
不是想要让何婉娘疼爱张元美,而是楚云梨想借此机会去看看张元美的惨状……江府很大,楚云梨不想三更半夜耽搁自己的瞌。
听说女儿疯了,何婉娘满脸的恍惚,转头看见床上的孙女,稍稍软下来的心又变得邦邦硬。
“不管她了。她入府那么多年,除了送回来一个孩子,就跟忘了我们一家人似的,我就当这个女儿白养了。以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楚云梨点点头。
“我还说去探望一下呢,既然娘这样说,那我就不去了。”
何婉娘:“……”
“你要是不觉得为难,就去一下吧,我不想见她了。只是,你想见就见得到吗?”
如果江府什么样的人都招待,张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去过。
楚云梨乐了:“我手里有独一份的脂粉,江府也想跟我做生意呢。”
何婉娘哑然。
此时她算是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儿媳妇做生意的厉害。她眼中的江府,那就如同天上仙,自家垫着脚尖也不配看人家一眼。
儿媳才进城多久?
这就变成了江府的座上宾了?
何婉娘心下感慨之余,又特别兴奋。儿媳妇这样厉害,手头肯定赚了很多银子,如此一来,孙子只管往上考,再无后顾之忧,不说考中进士,只要能考中举人,那就可以捐官入仕。
“那你……”
本来想问一下儿媳妇要不要与江府做生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婉娘确实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但是在儿媳妇面前,她真的不敢多嘴,万一说错了话,儿媳妇又照办了,影响了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不要问我,腊月这儿你不用操心,我会看好她们母女。”
*
楚云梨送了一张帖子去江府,说是要探望一下江大爷的张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