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有七八间铺子,算得上衣食无忧。
胡母的姐姐白氏在富商钱家做妾,白姨娘怕自己生下女儿不得夫君看重,在快要临盆时,跟男人求了要去妹妹婆家做客。
姐妹两人不知道怎么谈的,一起喝下了催产的汤药,生下来一男一女。胡母生的是个儿子,被白姨娘带回了钱府,变成了钱府的三公子,是庶子!
钱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前面两个儿子都是嫡出,自然不想让这个庶子平安长大。她下手狠辣,一次出手就差点要了胡玉安的命。
好在发现的及时,还是钱家大公子的钱老爷身边有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这才保住了原身一条小命。
而钱夫人也因为这一次出手,被钱老爷警告下不为例,再有一次,就会休她回娘家。
钱夫人心中恨极,却也不敢再动手。不过,要人性命的法子也不是只有下毒,原身这些年受了不少苛待。
原本苦就苦了,可白姨娘那个放在胡家养大的姑娘嫁人时得遇良人,算是高嫁,即便是身为钱家女儿,也不一定能寻得到那么好的亲事。而且,她嫁人后五年抱三,都是儿子,隔了几年又生了双胎,在婆家的地位特别稳当。
这时的原身已然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白姨娘眼瞅着儿子靠不住,直接找到了钱老爷,哭诉自己的亲生孩子被亲妹妹蓄意换走,她想要将女儿认回来。
第1924章
普通人在富人面前,完全讲不起道理。
如今的钱玉安已经彻底变成了胡玉安,回到了胡家了。
只是,胡家夫妻不止生了一个儿子,第一个儿子被换走后,又生了一子一女,他们知道有个儿子变成了外甥,且这外甥一身子一直不太好,大夫都说,不一定能活到成年。
夫妻两人很克制,后来有了其他孩子,便都疼后面的孩子了。而且,孩子在小时候特别可人疼,即便他们知道大女儿不是亲生,孩子太可爱,长相好,性子又乖巧,两人觉得自己的儿子顶替了她的身份,算是亏待了她,各种想要弥补。
人都是有感情的,补着补着,就变成了真心的疼爱。
再加上后来胡清梦嫁得好,到了夫家又得重视,且她婆家身份还越来越高,越来越富,胡家也特别在意这个女婿。
结果呢,就因为白姨娘的不甘心,俩孩子各归各位,胡玉安回了家,那边的胡清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娘另有其人,觉得自己被骗了,也不肯再亲近胡家。
“一家子不管我的死活,没给我请大夫。”原身就这么病死了。
可说到底,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当年两个孩子互换身世,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这些年在钱家过得如履薄冰,弱得风一吹就要倒,还要打起精神去给嫡母请安。
又因为要不成了,做不了白姨娘的靠山而被抛回了胡家……胡家也早已没有他的位置了。
“还是要好好养身子。”楚云梨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你喝的方子给我看看。”
此时屋中只有两人,胡玉安低声说了一遍,楚云梨颔首:“差不多,那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回头我给你抓药。”
胡玉安颔首,笑睨着她:“姐姐,我很欢喜。”
楚云梨知道,他指的是两人重逢。
“胡家弟弟,我也很欢喜呢。”
*
何婉娘大多数的时间都留在家里给孙女带孩子,偶尔去一下铺子里。
不过,她总觉得像儿媳妇那样大撒手不太好,摆货卖货都是伙计们在做,万一有人悄悄藏了银子,儿媳也不能知道啊。
她有跟儿媳提过这件事情,但很明显,儿媳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没办法,她只好多费一些心思,常去铺子里看看。大多数时候去铺子里时他都不走街上,而是在还相隔两三个铺子的时候就贴着墙走,如此到了脂粉铺子旁边,里面的人也看不到门口有人。
她早就知道这些伙计在铺子里没有客人的时候喜欢凑在一起闲聊,尤其是其中一个叫红梅的,话特别密,之前她训斥过,奈何儿媳不在乎,伙计们也就不在意她的训斥,该怎样还是怎样。
这不,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取了脂粉离开后,里面又开始闲聊了。
还是红梅的声音:“今儿那个男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和东家玩笑,东家居然不生气。”
“是啊是啊!”另一个叫翠柳的丫鬟接话,“以前风采楼的头牌和东家说话,都讨了个没趣,还被咱们送了客。刚才我都以为又要让咱们送客了呢。”
“不过,今儿那个年轻人长相不比玉礼差哦。”
“就是太弱了些。”
“兴许是故意装的弱呢。”
“我看不像,脸那么白,好像真的在病中。”
“我堂弟之前断了一条腿,脸都没像他那么白。”
“照你这么说,他那病比你堂弟断一条腿还要严重?”
“不是这么比的。咱们铺子里的脂粉不是特别显白吗?”
“哎呦,你怎么卖货的?咱们铺子里的脂粉那都是白里透红,可不是他那种惨白惨白。”
……
众人纷纷出声。
大家都不傻,即便心里好奇东家为何对那个男人另眼相待,也不会大剌剌的直接议论。
端着东家的碗,说东家的闲话,那是找辞!
外面的何婉娘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消息,除了开始那两个人,后面这些接话的是越说越歪,简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何婉娘眉头紧皱,什么年轻人?
那个玉礼又是谁?
风采楼的头牌……她进城这么久,当然听说过风采楼,那是一间花楼。不过里面的美人多数都是男的。
何婉娘心头顿时有点慌,她知道儿媳妇进城以后容貌越来越盛,好像越长越年轻,也越来越美貌。但到底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又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里还在脂粉铺子的后面配秘方……她有防过儿媳妇在外找人,盯了一段时间,发现儿媳完全没长那根筋,和那些富家老爷相处时,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勾勾缠缠。
可此时听伙计们说,今日那个年轻人居然得了儿媳另眼相待,这怎么行?
何婉娘咳嗽了一声,踏入铺子。
伙计们顿时一静。
东家在很多时候都很好说话,比如并不限制她们在得空的时候闲聊几句,只要不怠慢客人就行。但东家的婆婆……就有点一言难尽,什么都要插手管,还老是训人。
他们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想挨训,反正人来了就收敛一些,省得被骂。
何婉娘见众人不说话,干脆直接问:“今日铺子里有来奇怪的客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扫灰的扫灰,扫地的扫地,还有伙计在将本来就已经很整齐的脂粉盒子摆了又摆,盯着盒子上的花纹看得特别仔细。
何婉娘有些怒,干脆指名道姓:“红梅,你来说。”
红梅分得清楚谁是东家,她端着东家的碗,可不敢告东家的状,即便她猜测东家和那个年轻人可能会有点什么,私底下跟伙计们闲聊了几句,却绝对不敢说到东家婆婆面前。
她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什么?”
何婉娘心中气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奇怪的客人,有没有?”
“啊?”红梅心里叫糟,还是故作茫然,“没有啊!我没发现,您想问哪个客人?”
何婉娘:“……”
她早就发现这些伙计不拿自己当回事,其实真正生气的点也在此处。可惜儿媳妇没给她做脸,以至于这些伙计在她面前越来越嚣张,如今都敢当面糊弄了。
“刚才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有个年轻人对你们东家献殷勤,九娘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你们撵客,是也不是?”
红梅装傻到底:“兴许是旧相识呢?也有可能是咱们铺子里的大客……”
翠柳也觉得委屈,这婆婆要管儿媳妇,不去找东家的麻烦,反而揪着他们这些小伙计问,分明就是挑软柿子捏。
“是啊是啊,东家大娘,我们就是卖货的小伙计,整日迎来送往,那么多的客人,咱也记不住啊。”
何婉娘眼瞅着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了,她知道儿媳妇又新买了铺子,便过去转了转,找了好大一圈,所有铺子找一遍,还是没看见人。
这一耽搁,就花了大半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晚,何婉娘转身回家了。
到家后才发现,她便寻不着的人已经在院子里。
距离张元柱父子俩离开已经有半年了,天气越来越热,楚云梨每日回家都会洗漱,两日洗一次头,今儿到了洗头的日子,她洗完后就坐在屋檐下晾头发,听到开门声,瞄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出何婉娘心情不太好。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假寐。
往日何婉娘念着儿媳妇做生意辛苦,看到人打瞌睡,如非必要都不打扰,今日却忍不住:“九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
“你很困?”何婉娘想要质问儿媳,奈何腰杆子不硬,压下了火气坐在儿媳妇的旁边,“我听说今天铺子里有个年轻人在跟你开玩笑?”
楚云梨心想这是哪个多嘴的说到了何婉娘面前,不过,她知道何婉娘有偷听铺子里伙计的习惯,也可能是听来的。
“嗯。”
何婉娘听到儿媳妇这平平淡淡的一声嗯,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九娘,你还这么年轻,有想过改嫁吗?”
楚云梨睁眼:“改嫁?”
她摇摇头。
何婉娘顿时满心欢喜。
楚云梨瞅见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其实何婉娘这个人并不恶毒,只是,过去那些年也确实没把孙九娘当一回事,之前一直站在孙九娘这边,不过是楚云梨及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一开始帮着何婉娘拆穿老张头在外养着一个家,后来又带着一双儿女进城,养活他们不说,还供张成才考上了秀才,如今更是管着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
如果是真正的孙九娘在这里,也只有被何婉娘呼来喝去的份,想当家做主,想被婆婆尊重,做梦比较快!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有什么好嫁的?嫁出去再继续被婆家使唤吗?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老张家人口不多,那些年我都累得够呛,连出门都得掐着时间,误了做饭,少不了要被一顿训。我做人儿媳妇做得都够够的了,现在改嫁到别家,不光上有老,还下有小呢,运气不好,说不定还有便宜孙子给我带。带孩子有多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腊月生的孩子我都没空抱,我得有多想不开,才去帮别人带孙子?”
何婉娘心中大石落了地,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女人呐,嫁人就是这个命,你现在只等着娶儿媳抱孙子,千万不要想不开。”
楚云梨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枕边无人互相扶持,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确实挺孤单的。我想过了,改嫁是不可能改嫁的,但如果遇上那知情识趣的,不是非要我生孩子的,也不是不可以留一留。”
何婉娘傻了眼,她失声质问:“你要养小白脸?”
“不行吗?”楚云梨一本正经,“娘若是想,也可以养一个,反正爹已经没了大半年了,律法都鼓励寡妇再嫁,你找个人陪也在情理之中,不会影响了成才。”
何婉娘:“……”
她心慌意乱,满心的焦急,想要劝住儿媳妇,可因为过于慌乱,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说词来。
“你怎么能养小白脸呢?你怎么能?”
楚云梨反问:“我为何不能?他张元柱敢在外头找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哪里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