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叹了口气:“表妹啊,你糊涂啊!这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技之长,大志学了好几年的手艺,明明可以靠着这个手艺养家糊口。说不干就不干,这……也就是我好说话,换一个不好说话的人,早就发脾气了。”
他一脸的严肃,“大志若是干得不高兴,或者遇上什么困难,凭着咱俩的关系,你可以直说,我一定尽力帮你们解决困难。表妹,咱们来往这么多年,我对大志如何,对你如何,你应该明白的呀,怎么还能让大志去别的地方上工呢?”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多亲近似的。
而事实上,曹芬芳为了儿子能被刘成看重,逢年过节都会送上礼物,而每次送礼,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曹芬芳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周氏闲聊。即便是刘成主动凑过来,曹芬芳长相美貌,又是个寡妇,本身就招惹了不少流言,自然不会和男人亲近,都是能躲就躲。
再说这个表妹的称呼,也是从周氏那里论的。跟刘成没有多大的关系。他这话里话外,好像两人交情不浅似的,就像是一盆脏水泼到了曹芬芳的身上。
周氏面色铁青,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登门来劝大志回去干活是个错误。
她确实是想一辈子把曹芬芳踩在自己脚下,才不愿意让大志脱离自己的掌控。只要有大志在,曹芬芳这一辈子都得看看她的脸色。
“表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刘成,叹口气:“没怎么想,就是觉得大志如今的活计更轻松,每天能够晚出早归,工钱也还行。这不管学什么手艺,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明明送货的活计更好……我知道你们夫妻过去没少照顾我们母子,可……大志的工钱不是白拿的,这做泥塑,一去就得拌土,大志七岁拜师,到今日足足有十多年,前面的五年可是一分工钱都没有拿。”
少扯什么师徒情分。
“你这话是何意?”刘成一脸不高兴,“我是担心你们母子才来问,不是说我教了大志一场,仗着师徒的情分来逼着他回去干活。说难听点,我那么多的徒子徒孙,外头还有人排着队的来找我拜师,压根儿不缺干活的人。表妹,你可要想好,大志若是现在不回工坊,以后不一定回得去。”
“我想好了。”楚云梨瞅一眼周氏,“表姐,我懂你的意思,以后我不会让大志再去工坊干活,也不会再登你们家的门,曾经那表姐妹的情分,是我妄想。日后我们两家,还是不要来往了,省得你又不高兴。”
周氏瞠目结舌。
她知道刘成对曹芬芳有些想头,也因此对曹芬芳很是厌恶。
但她从来就没有对外表露过自己的想法,曹芬芳这话……难道是猜出了她的心思?
她察觉到身旁男人脸色阴沉,脱口质问道:“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周氏:“……”
刘成满脸怀疑:“他娘,你为难过表妹?”
“没有啊。”周氏喊冤,“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周到,让表妹生了这样的误会。表妹,咱们两家来往多年了,一向是……”
楚云梨眯起眼:“表姐!”她语气加重,“表姐真希望大志回去做工?表姐夫他对大志一向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实际上,我这心里很是感激,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说着这话,睨了一眼刘成。
周氏看到了那眼神,也看到了自家男人那接触到美人眼眸后得意的神情,霍然起身:“既然大志有其他的活干,那……那我们就不勉强了。”
她一把抓住刘成的胳膊,“你是教了大志手艺,可人家现在是不喜欢做泥塑,也不是转投其他工坊名下,咱们就不要勉强人家了。”
刘成不愿意:“我今儿就是来劝大志回去的,你发什么疯?”
刚才他可都看到了曹芬芳的眼神,这些年可不是他一厢情愿。此时他脑补了许多,比如廖大志为何好好做着活计却要上船,两个月后还在城里找了其他活计再不入工坊。这分明就是曹芬芳怕克制不住对他的感情刻意远离!
周氏狠狠瞪着他:“我不许大志回去做工。”
她今儿就不想来,但男人想要把大志接回去,心里也想看曹芬芳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还各种讨好,才跑了这一趟。
原先她很放心,是因为曹芬芳主动和刘成拉开距离。可现在不一样了,曹芬芳改了想法。
刘家工坊可是所有泥塑工坊之中的佼佼者,每年能赚大几百两银子……是的,别看刘成一天弄得浑身都是泥,银子是真的没少赚。
哪怕刘成时不时就要跑到花楼去喝喝花酒,但周氏觉得,曹芬芳不一样!
若是刘成被这贱妇迷晕了头要休妻娶她怎么办?
即便这种可能性不大,周氏也不敢去赌万一,尤其曹芬芳都动了念头,她更是不敢让二人再凑一起。
“工坊是我在管,有你什么事?女人家相夫教子就行。”刘成笑吟吟看向楚云梨,“表妹,你尽管让大志回来,无论何时,工坊都有他的位置。”
他盼了多年,往日试探了许多次,曹芬芳就跟个小兔子似的,很容易受到惊吓,每次都吓得躲起来,偏偏他活计又忙……他主动出来找曹芬芳也不是不行,可他认为没必要。
凭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得上赶着?
他各种追着曹芬芳跑,传了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行!”周氏看着这面前的两人,脑子里都已经想到这二人脱光了在床上滚,她瞬间怒火冲天,“刘成,你根本就不是舍不得大志这个徒弟,而是舍不得这个贱人对不对?”
楚云梨霍然起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打的转了两圈后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周氏用手捂着脸,眼睛瞪大:“你敢打我?”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向来知礼,从来都没有和任何男人单独相处过,你这话,不光是贬低了大致的师父,更是在污我名声!”她一脸的严肃,“既然你有这种怀疑,那从今日起,我们两家再不来往。以后你们刘家谁再敢登我的门,别怪我下手狠辣,滚!”
刘成没想到佳人说翻脸就翻脸。
“这……都是误会。”
楚云梨眼神清凌凌地看着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安心,是你这个做丈夫不值得人信任,若你行得端坐得正,又怎么会让她说出这种话来?滚!”
她不光嘴上撵人,还伸手薅了一根棒子开始打人。
这样的发展是刘成做梦也想不到的,无论如何,他教了廖大志手艺,即便廖大志做不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辈子也不敢跟他翻脸才对。
夫妻俩可受不起这大棒子,急忙闪躲,几下就被撵到了门口。楚云梨冷冷道:“姓周的,我之前不与你翻脸,是看在大志跟着你男人学手艺的份上。可不是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干的那些龌龊事,把我好好的儿子跟一个寡妇扯在一起各种撮合,还让人在外头胡乱毁我儿子名声,完了又把肚子里揣着崽的女人说给我儿子做媳妇,你可好得很!这么恶毒的师父师娘,我儿子要不起。我是再不敢和你们家来往了,省得哪天被人算计得没了命。呸!往后别登我的门,我也不会再去你刘家!滚远一点!”
周氏确实做过她口中说的那些事,但却没想到曹芬芳会大喇喇的吼出来。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深居简出的曹芬芳能知道她干的事。
廖家所在的这条街住的人很多,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即便没有凑过来,也是藏在自家院子里探头探脑。
楚云梨拔高了声音:“你怎么对付我,我都可以忍。但想要伤我儿子,想要让我儿子做活王八替其他男人养野种,做梦!”
说到后来,还把手里的棒子朝着周氏二人砸了过去。
刘成脸色铁青,他向来得人尊重,从来没有被人指指点点过……既然曹芬芳把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想来周氏并不冤枉。
枕边人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若是被人冤枉了,她早就跳起来了。
“走!”
周氏不想走,若是此时灰溜溜走了,岂不是证明了她真的有算计过廖大志。
“表妹……”
楚云梨转身抓起门后的顶门棒砸了过去:“你再喊,别怪我下手狠辣!我平日与人为善,一个个的都当我好欺负,你不要逼我。”
说这话时,她看了一眼刘成。
每个人都有软肋,周氏就怕刘成休妻……虽说这可能性不大,可曹芬芳长得很美貌,刘成已经惦记多年了,她不敢赌!
两人很快离开,邻居们围拢过来。
“大志娘,这是出了何事?”
楚云梨冷笑着表示原先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都是出自周氏的口中。
“我儿子是可怜红秀,所以才对他们母子几人多有照顾。他年轻不懂事,做事不够周到,没顾及到自己和红秀的名声,后来听到外头的传言越来越离谱,这才起了娶红秀的心思。”楚云梨越说越愤怒,“要不然,他一个连亲戚都没有相看过的年轻人,人又不蠢,怎么会想娶一个仨孩子的娘?大志是老实,但总不至于蠢吧,年轻姑娘和生了孩子的女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他怎么可能不知?”
当然了,要说廖大志对乔红秀一点想法都没,那绝对是假话。可娶寡妇这件事情会让他陷入流言之中,曹芬芳从小就教两个孩子要低调做人,廖大志即便心里惦记乔红秀,也不会生出要娶她的心思。
事实上,廖大志就是被流言一步步逼着靠近乔红秀,而乔红秀又会装可怜,两人才到了不成亲收不了场的地步。
众人面面相觑。
乔红秀都已成亲,关于她和廖大志之间的二三事,随着她嫁了人,随着两人都没再见面,早已没有人提及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乔红秀私底下有不少姘头,那么多的男人和她来往,偏偏只有廖大志与她的传言,有段时间更是表明两人好事将近。而那几天曹芬芳还到处带着儿子相看,廖大志不管情不情愿,人家也去相看了,这就证明,廖大志不是铁了心要娶乔红秀。
此时众人又想起来一向闷不吭声与人为善的曹芬芳突然将一个妇人丢到了茅坑里……就是因为那妇人口中不干不净,说廖大志和乔红秀滚了被窝。
那女人,好像是刘周氏的妯娌。
楚云梨又说了几句,指出了刘嫂子是被周氏指使才会那样说,众人恍然大悟。
“哎呀呀,这刘周氏,端是狠毒!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毁掉一个年轻人。”孙大娘气愤不已,“毁了大志她也得不到好处,这是图什么?”
楚云梨捡了两根棒子回家,关上了门。
此时外面的流言一面倒,都说廖大志没有想娶乔红秀,只是被流言逼得不得不娶。
又有人说,看见乔红秀去了刘家不止一次。之前大家都以为是去找廖大志,现在看来,说不得就是求了周氏帮忙。
……
另一边,刘嫂子从绣坊中下工回家,到家门口和相熟的邻居打招呼时,人家对她爱答不理。
不过,再坏的人也有几个友人,刘嫂子察觉到事情不对,找了人私底下询问。这才得知自己传那些流言竟然是被人指使。
她眼睛一亮,最近这段时间,关于她碎嘴子胡乱编排人的事已经没有多少人提,可她的名声很差,之前还被绣坊的管事警告过,让她以后谨言慎行,若是再胡乱编排旁人,就会撵她出绣坊。
她绣花手艺一般,绣到其中几个地方时必须得让绣坊的人帮忙圆一下,否则帕子都卖不上价。可不能被撵出绣坊。
此时她感觉澄清自己名声的机会来了,于是冲到了刘家工坊之外大叫:“好你个周大丫,你害死我了。滚出来和我当面对质。”
她对着围观众人哭诉,“我都不知道廖大志滚谁的被窝,这是她跟我说的。我是被人误了呀。”
第1934章
妯娌俩大吵一架。
周氏不承认自己有编排过。
刘嫂子却一口咬定是她,言下之意,两人不是事前勾结,而是都是利用她。
众人看了好大一场戏,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曹芬芳说了周氏算计廖大志,刘嫂子这些话说出来,有不少人相信,绣坊那些人不管心里信不信,面上都是信了的。
楚云梨发了这一通脾气,乔红秀又被众人拎出来议论纷纷。
好多人都说乔红秀那时想要嫁给廖大志,眼瞅着讨好不了曹芬芳,便去刘家工坊讨好廖大志的师娘。
偏偏众人又是私底下说的,乔红秀也不可能跑到街上随便抓着一个人就解释吧?
不能解释,乔红秀心里特别憋屈,这人一难受,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杨氏自从儿媳嫁人后,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依着她的打算,儿媳妇可以在外头找人,若是遇上那胡搅蛮缠的男人实在没能逃脱,她也能理解。
她没想过拖住儿媳一辈子都不许人改嫁……至少别这么快,跟儿媳来往的男人,一定要养活白家的几个孩子。
结果呢,那个姓陈的名声死臭,别说养活孩子,连他自己都要别人养活着。
明明成亲之前陈家那边承诺过会将陈混子的吃喝送过来,一开始还按时送,后来越送越少,成亲不到半个月,竟然说家里没有,让宽限一段时间。
杨氏正在气头上,回家路上又听到众人议论乔红秀算计谁谁谁,她更生气了。一进门,看到院子里绳子上晾着的陈混子的衣裳,一怒之下,把那些衣裳全部拉下来放到地上狠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