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何氏如梦初醒,狠狠一拍大腿:“绝对是大丫干的。明明这银子昨晚都还在,今儿大哥他们都没有进这屋子,大丫是不是来过?”
赵老三早上昏昏沉沉间,好像是听到女儿进来,当时他还训斥了几句。
彼时他正在困劲儿上,不愿意醒来。只是,大丫当时有没有立刻出门,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按理,他从小对那丫头没什么耐心,时不时就动手教训。大丫很怕他,被他骂了以后,应该不敢在屋中逗留。
他不愿意相信贼是自己的女儿,可除了大丫之外,确实没人进来过。
“进城!”
何氏连连点头:“对对对,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去,必须让大丫把这银子拿出来。”她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兄长,“叫上大哥二哥一起,人越多越好。我再回娘家叫上哥哥和侄子,你觉得呢?”
赵老三心乱如麻。
他此时都感觉二十两银子就像是自己的一场美梦,如今银子飞了,就好像是美梦醒了。
那银子……真能找回来吗?
外头的兄弟俩知道此事后,都觉得很神奇。
赵老大皱眉问:“藏银子的地方只有你们夫妻俩知道,我和你二哥都没听说。那贼怎么就能摸得这么精准?”
“谁说不是呢?”何氏特别烦躁,跺了跺脚道:“一定是那个贱丫头,都说家贼难防,她一定早就知道了我们藏银子的地方。”
她越说越怒,没注意到赵老三看向她时怀疑的眼神。
赵家兄弟经常来弟弟的院子,此时弟弟家里的银子丢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再说。
万一弟弟怀疑到他们头上,即便是最后能澄清,也会影响兄弟之间的情分。
“你们好好找找看,是不是放到了另一个地方。”赵老大一脸严肃,“如果真的没有了,明早上我们一起进城找大丫问问。”
赵二在兄弟三人之中不怎么爱说话,但他做事谨慎稳重,眼看一家人似乎笃定了大丫是贼,忍不住道:“大丫就回来待了一个多时辰,除了吃饭之外,几乎都在村子里转悠。明儿我们进城看大丫后,也别太急躁了,先好好问一问。”
那毕竟是城里的亲戚,可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把人往死里得罪。
何氏不满,愤然道:“二哥说得好轻巧,今天只有大丫来了这间屋子,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赵二被弟媳妇当场撅了面子,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不识好人心,我是好心相劝,不听算了。”
赵老大也没多留,很快带着儿子告辞。
何氏是一刻也坐不住,拉了赵老三道:“你跟我去一趟何家,咱们叫哥哥一起。”
赵老三不想跑一趟,可这会儿天快黑了,他也不放心何氏一个人上路,只好默默跟上。
兄弟几人坐在一起喝了半天的酒,原本赵老三有些微醺,此时却酒意全消,心里琢磨着银子的去处,时不时就看一眼走在前面的何氏。
何氏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路上都在咒骂大丫,从大丫五岁开始说起,什么打翻了盆子,摔着了弟弟,割草偷懒,砍柴伤了自己的手云云。
只要是大丫干的不恰当之事,她通通都念叨了几遍。这里面还有好多事是以前就念叨过的,赵老三没吭声。
何氏察觉到他有些反常,不过,那么多的银子丢了,他不高兴才正常。
何家所在的村子就在他们村的隔壁,中间相隔三四里路,两人进村时,夜色朦胧,好在有月光,勉强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看到夫妻俩进门,何家人挺意外。
赵老三的两个儿子看到爹娘前来,倒是很欢喜:“爹,舅母给我们做酒米吃。”
闻言,赵老三眉头动了动。
所谓酒米,就是自家用黄米发酵的甜酒里的米,这种酒不如买的酒那么烈,甜甜的,很好喝,也不醉人。
粮食很贵,何家的日子并不宽裕。而且赵老三知道,大舅子对两个孩子不错,但是孩子他舅母……就真的很抠搜。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夫妻两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岳母炒了肉煮了一碗肉汤,大舅子买了一只烧鸡,结果上桌的时候,孩子舅母把那盆肉汤藏了起来。
赵老三自己不是特别大方的人,自问也做不到这么刻薄,菜都做出来了,竟然还舍不得拿出来吃。
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莫不是心里有鬼?
何氏已经开始控诉继女偷盗家中银子,何家人听完后,个个义愤填膺。若是此时赵大丫就在眼前,绝对要挨上几顿打。
听说要进城去找赵大丫还钱,何氏的哥哥何林一口答应下来,又问边上妻子:“你去不去?富贵呢?”
何周氏想了想:“去一趟吧,刚好张家不是想要城里的缎子么?咱们带上银子问问价,若是合适,就带点回来。”
听到这话,何氏好奇:“哪个张家?”
周氏笑吟吟道:“富贵的婚事定下了,是咱们村里张家的姑娘。”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儿子何富贵之前想娶赵大丫,可惜两次算计都被那丫头给逃过了。
眼瞅着儿子翻年就二十五,她心里特别着急,生怕儿子到最后娶不上清白姑娘,只能娶寡妇,如今终于定下了婚事……就是张家下嘴特别狠,要了不少聘礼不说,平时的礼物也各种挑剔,张嘴就要这个要那个。
何氏大喜:“好事啊!”
“事情是好,可是张家不太讲理。”周氏当着小姑子的面,将自己心里的不满全部秃噜了出来,“张口就要十五两聘礼,还说定亲要带上城里的缎子,猪肉五十斤,红枣花生点心各八斤,还说迎亲队伍,必须得租最好的,比之前廖家的那个还要好。不然就不嫁,你说说……”
何氏愤然:“他家的姑娘是镶了金边吗?怎么好意思张嘴的?”
周氏见小姑子和自己一条心,转头又为张家开脱:“哎,只怪富贵不懂事,年轻的时候不混账,婚事早就定下了。张家这边是狠了一点,好歹那姑娘是个黄花,说不得……肚子里已经有了富贵的种了。”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将将好只够这院子里的人听见。
何氏一喜:“真的?”随即又骂,“既然都不是清白姑娘了,那就该听咱们家的安排,除非他们家不要脸。”
周氏叹气:“我也是这想法。可他们……说如果不送这么多东西上门,他们就要去城里告富贵,算了,这婚事是花钱了一些,好歹能得一个媳妇。”
赵老三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
廖大志陪着妻子回门后,第二天准备去上工,大早上就起来帮着妻子做早饭。
楚云梨也起来了,正和廖小雨一起整理绣线,听到敲门声,廖小雨跑去开门。
哪怕家里多了一口人,周围的人对廖家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廖小雨还是没有失了谨慎,开门之前就问:“谁?”
外头传来了赵老三的声音:“亲家母,我们来找金宝。”
厨房里的赵金宝吓一跳,脑袋探出来时,脸色都是苍白的。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金宝,做你的饭。”
听到婆婆的话,赵金宝心里镇定了几分。
廖小雨打开门,外头乌泱泱进来了一大群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廖家人知道原因,却也不会傻到不打自招,昨天赵金宝就说过了,她从拿银子到带着银子离开,没有人发现她的动作。
那么,只需要死不承认就行。
“你们这是做什么?”楚云梨一脸好奇,“昨天金宝有回门啊,没有失了礼数。”
何氏沉不住气,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吼:“让大丫出来,我有话问她。”
赵金宝从厨房一步踏出,愤然道:“我都嫁人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想让婆家厌恶了我,然后把我带回去再重新卖个好价钱?”
赵何两家闻言,只觉得兜头就被泼了一盆脏水。
赵老三若有所思。
何氏更生气了,大声吼道:“你昨天回门,把家里全部的银子的偷走了,你敢不承认?”
赵金宝猜过他们会找上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此时她已经不慌了,冷笑:“合着你们这是觉得我婆家好说话,拿了二十两银子还嫌不够,还想要来讹诈二十两?”
她满脸悲愤,眼眶含泪,怒瞪着赵老三:“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生的闺女有没有那么值钱?”
她伸手一抹泪,“果然打得好算盘,今日我婆家要么再给二十两银子,要么你们就纠缠不休,让我婆家放人后把我带回去……回头把我转手一卖,又是一笔收入。”
何氏:“……”
“绝对是你拿的,昨天除了你,家里就没外人来。”
赵金宝立即道:“大伯二伯可去家里喝酒了。”
何氏皱眉:“但是进了我们房里的人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好啊!”赵金宝怒不可遏,“当时你让我去叫爹起床,我以为你只是想让爹骂我一顿,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等着我。我好不容易嫁得良人,眼瞅着下半辈子有靠,你张口就说我是贼……我干脆死了算了,省的被你们卖来卖去……”
她满脸的悲愤,当真要去撞墙,廖大志见状,急忙伸手拉人。
“金宝,你别!”
赵金宝反手握住廖大志的胳膊:“大志,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死。”
廖大志:“……”
“我信你!”
赵金宝心下赧然,难为这个老实人了。
小夫妻俩抱在一起一个要死,一个不许,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楚云梨脸色铁青:“金宝如今是我的儿媳妇,你们说她是贼,证据呢?拿不出证据来,通通给我滚!”
第1937章
追过来的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确实没有证据。
拿不出证据证明不了偷银子的人就是大丫,被撵了也活该。
何家人还好,他们肯定是相信何氏,而赵家的几人都看向了赵老三。
银子丢了,到底丢了多少,怎么丢的,都是赵老三夫妻俩说的。归根结底,有没有这回事,也只有夫妻俩心里最清楚。
那边大丫要死要活,那番悲愤和委屈不像是装出来的。
赵老三察觉到了两个哥哥和侄子的眼神,咬牙道:“大丫,你说你没拿,敢不敢对天发誓?”
赵金宝自然不敢,她眼眶含泪:“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相信过我,我发誓有用吗?我说了我没有拿,你听进去了吗?若你们都觉得我是贼,直接去衙门报官,让大人来查吧。”
说到最后一句,她特别心虚。
在她看来,家里拥有的那二十多两银子过了明路,来历清楚,赵老三如果真去报官,大人有可能真的会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