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那两天进院子的人也没几个,赵金宝自己肯定会被怀疑。她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即便是被抓到大堂上用刑,她也咬紧牙关不松口。至于廖家有多少存银……据廖大志透露给她的口风,应该有个几十两。
除了十一两银子是廖大志那些年在刘家工坊的积蓄,其余都是婆婆最近绣花赚到的。
赵家的银子来源一清二白,廖家在城里这么多年,母子几人一向节省,能攒下多少银子,全靠他们自己一张嘴。
如此一来,只要死不承认,没有人能查出真凶。
至于赵家的银子被哪个贼偷走了?
爱是谁是谁,反正不是她,与廖家也无关。
赵金宝打定了主意,态度愈发坚决:“去告!我不怕大人盘问!”
这番坚决落在赵老三的眼中,就是女儿被逼急了宁愿到公堂上与他们对质。
都愿意上公堂了,证明这是多半不是她干的。可那么多的银子,总得有去处啊,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除了赵老三之外,赵家的人都一致认为赵金宝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丫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没有偷偷摸摸的习惯。而且人都被逼得要死要活,还主动提出去衙门……可能真的和她无关。
赵老大皱了皱眉:“老三,你好好想想这两日家里有没有陌生人去过的痕迹……”
赵老三闭了闭眼。
“没有!”何氏语气笃定,“这么大的一笔钱财,我们一直看得很紧,不说一天看三次,每晚睡觉之前肯定要查看过。赵大丫回门的头一日夜里,我还亲自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数过。如果不是她,我把头砍下来放这里。”
她眼神凶狠,说话咬牙切齿,更不能把赵大丫拆筋扒皮。
楚云梨察觉到了赵老三那态度上的微妙,想到某种可能,沉声道:“若你们有证据直接摆出来,若是没有证据,就给我滚!不管你们怀疑谁,反正大丫没有拿这笔钱,要我说,你们还是去衙门报官,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廖大志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上前几步:“我一会儿还得去上工呢,家里没有男人,不好招待男客,诸位……”
赵老三先退了。
他一走,赵家兄弟带着儿子也跟着出门。
今日来的人中,赵家人要占一半多,他们一出门,何家人也跟着退。
因为院子里的争吵,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何赵两家的人都不愿意被人像看猴子似的盯着,直接走到了两条街外,没有人盯着他们了,何氏再也憋不住,怒火冲天地吼:“赵老三,你这是何意?那么多的银子,你不要了吗?”
赵老三回头看她,眼神淡漠。
接触到那样的眼神,何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到处乱窜:“你盯着我作甚?我就说了贱丫头不是个好东西,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养了这么多年,以前从来没有偷摸过,如今一出手就干了票大的……我可告诉你,这银子是拿来修建房子,给两个儿子娶妻生子的,你必须从廖家把这银子拿回来,否则,咱们俩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她说完后,气冲冲地别开了脸。
多年夫妻,两人偶尔也争吵。大多数时候都是赵老三先服软,何氏认为,这一次明明就是赵大丫的错,赵老三必须得按照她的意思来办。
“对对对!”何氏的哥哥出声,“别说二十多两银子,就是二两银子,也不能让那丫头带走。你们主动给的她可以收着,但绝对不能惯她偷摸的毛病。”
赵大丫方才要死要活的模样,众人都看在眼里,事情发展到如今,大家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想要问赵大丫拿银子,多半是不太可能了。
何周氏操心着自己的事,看了看天色:“要不我们去外城那几条街上走走?我想看看缎子……”
话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到妹夫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何周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恰当,人家丢了二十多两银子呢,哪还有心情逛街?
可说到底,这银子不是她的啊。能不能找回,她都占不到便宜。难得进城一趟,她怕张家的姑娘肚子里揣上了孩子,想要尽快把这门婚事定下后将人接进门……这才是他们何家最要紧的事。
不过,她方才那话,确实有点没心没肺,心虚地干笑两声道:“我带着富贵看缎子,你们也可以边走边商量对策嘛!”
赵老三原本不想多言,此时却憋不住了,冷笑着问:“你们家娶媳妇聘礼要十五两,再加上缎子和平时的礼物,再有办喜宴的花销,二十四五两应该是够了哈?”
何氏点头。
确实得花这么多,说实话,她也很舍不得。可没奈何呀,儿子年轻的时候混不吝,没有姑娘愿意嫁,即便能哄得了姑娘喜欢他,姑娘的家人也不松口,偶尔有两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家又没舍得聘礼……东拖西拖,儿子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还没定婚事,她做梦都想要抱孙子。
多花就多花点吧,买个心安!
头点到一半,何氏察觉到了不对。
别说何氏了,就是何家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何林皱眉:“妹夫,你这话是何意?”
此话一出,赵家几人瞬间福至心灵。
好好的银子放在夫妻俩所住的屋子里没了,放银子的地方只有夫妻二人知道,而丢银子的这期间里,唯一一个进屋的人就是赵大丫。而且方才大丫说了,原本她不想进屋,是何氏吩咐她进门喊父亲起床。
大丫在家那些年就跟个小可怜似的,指哪儿打哪儿,胆子特别小。也就是这一次何氏想把她送回娘家做侄子媳妇,大丫死活不愿,拼了命的反抗,才像是生出了反骨。
在这之前,大丫很听话……不敢不听话呀,没有错处都要挨打受骂,胆敢不听吩咐,更是要被夫妻俩往死里打。何氏对着这个继女,张口就不干不净地骂,简直是拿她当出气筒。
因为大丫的处境,若不是何氏信誓旦旦表明进屋的只有这丫头一人,他们都不会相信偷东西的人是大丫。
原本走在一起的两家人慢慢的分开,呈对峙之势。
何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愿意带着儿子和堂兄弟站在这里,是为了帮妹夫一家讨要银子。
好心没好报,反而被怀疑了,他心头憋屈又愤怒,想着必须要把这事儿给弄清楚,当即沉声道:“妹夫,你把话说清楚!”
赵老三不再装了:“我很确定那屋子没有外人进去过,大丫应该没胆子偷。即便是她要偷,也得找得到地方啊。藏银子的地方只有我们夫妻俩知道,我肯定是没有拿,若是拿了,我就该挨天打雷劈。”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气白了脸的何氏:“你拿了吗?”
何氏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做梦也没想到男人会怀疑自己,她跳了起来:“姓赵的,你他娘的是不是疯狗?老娘跟你是一家人,我偷银子做什么?”
相比她的激动和愤怒,赵老三似笑非笑:“我们家丢了二十多两银子,刚好你娘家娶媳妇就要二十几两……”
周氏愤然解释:“我们家的银子是过去这么多年攒的!”
赵老三语气平平:“可是六月六的时候,你还说家里没有攒下银子,想给儿媳娶媳妇都拿不出聘礼。”
周氏:“……”
她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何林也感觉自己被兜头敲了一棒子。
财不露白啊!
谁会主动跟人说自己家里攒了一大笔钱?
赵老三一向是个不爱干活的,家里几乎没有积蓄,眼瞅着两个儿子就要谈婚论嫁,房子还破破烂烂。且不说聘礼,光是那房子,就没有姑娘愿意嫁。
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妹夫,何林也害怕他张口跟自家借钱。如果赵老三开口,看在妹妹的份上,不借又不行。可如果借了,等于是老母猪借豆渣,有借无还!最好的办法就是哭穷,说自家没有积蓄。既然大家都穷,赵老三即便要借钱,也不会朝何家开口。
更何况,那时候姑嫂二人商量着把大丫嫁给富贵,两家亲上加亲。既然要结亲,对着未来亲家哭穷是必然,难道还会主动告诉亲家自己家里有多少底子?
赵老三本就是个混不吝,愿意养着闺女,就是想拿闺女换丰厚的聘礼,何家告诉他家里有二十多两,还不得被他全部榨个干净?
何林有些无力,还是解释道:“家里的银子真是我们这么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实际上没有二十多两,最后估计还得问亲戚借点……妹夫,我就只有富贵一个儿子,咱们做长辈的,再怎么穷,也要给儿子把媳妇娶进门啊。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应该能够理解我。”
“是能理解啊。”赵老三阴阳怪气地道:“以后我两个儿子成亲,我也会为了他们想尽办法,就比如村里的人现在都笑话我卖闺女……我为了给两个儿子娶媳妇,背了这骂名又如何?可惜,辛苦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何林:“……”
阴阳怪气的,刺谁呢?
娘的,他早就看不惯自己这个妹夫,这会儿更是杀人的心都有。
“我没拿你的银子,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许多人相信誓言会成真,但赵老三不在那许多人之中,他冷笑道:“老天爷没劈你,可见是管不过来。”
何林:“……”
他受不了这委屈。
“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没有拿你的银子?”
赵老三翻了个白眼,那模样,分明是笃定了银子落到了何家人的手中。
周氏辛辛苦苦多年才攒了这点家底,赵老三这话一出,不光是往何家人身上泼了一盆脏水,更是否认了他们夫妻多年以来的艰辛和节俭。
春耕秋收时,一滴汗水摔八瓣,累得气都喘不过来都停下来歇一歇,衣裳破了也不舍得买,家里的桶坏了,紧一紧继续用,宁愿闻着隔壁家的肉香下饭也不买肉,结果呢,赵老三轻飘飘一句,就说何家那些银子是他的。
去他娘的!
周氏怒了:“妹妹,你说句话。”
何氏尚处于震惊之中,她没想到赵老三居然会怀疑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拿回了娘家,这脑子没毛病吧?
“他爹,我没拿家里的银子。若你不信,我发誓!”
“老子不信那玩意儿。”赵老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反正我心里有数就行。”
此话一出,何家人明白,不管他们怎么解释,赵老三都不会相信了。
不信也要解释啊,不能真让他往自家身上泼脏水。
又说了几句,还是谈不拢,两家分道扬镳。
何氏气得直哭,眼看娘家人要走,她不想看赵老三那一副‘这银子绝对是你们拿的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模样,转身跟着娘家哥哥一起走。
赵老三见状:“看,还说不是你。”
这一下把何氏气得够呛,她转身朝着赵老三扑了过去,伸手就挠他的脸:“蠢货!你再说?”
赵老三一边撕开她,一边吼道:“你这是被拆穿了恼羞成怒。”
何氏险些没被气疯,更加疯狂地去挠赵老三的头脸。
大街上打架,实在丢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何两家的人出手,将打架的夫妻俩拉开。
何氏叫嚣着要报官。
赵老三让她去。
何氏不太敢去衙门……据说报某些案子,先要打上三十大板,才能面见大人。
她怕自己还没见到大人就已经先被打死了。
*
廖家院子里,赵金宝送走了一群人后,关上门了还脸色煞白。
她心里很怕,可看到廖大志满脸的担忧时,出言强调:“大志,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他们告上公堂,我不会承认。若是我没扛住刑罚招了,那也是我自己偷的,与你们无关。”
廖大志皱了皱眉:“要不咱们把银子还回去吧?”
“我不!”赵金宝沉声道:“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他们敢上公堂,我就敢把他们卖女儿的事情全部撕出来,也让满府城的人都看看赵家的嘴脸。”
竟然是想豁出去拉赵家下水。
楚云梨若有所思:“兴许不会报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