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安,你把话说清楚。”
她咄咄逼人,陈泽安退了一步,“我是外人,行了吧?正如爹所言,我都是被分出家门的人了,回来只是做客,不再是这府里的主子。”
他说着,对着陈老大人一礼,然后握住楚云梨的手:“我们去祠堂给娘行礼,然后收拾一下行李,回头咱们住酒楼去,你第一回 来城里,四处转转,买些怀安府没有的东西,明后天咱们就回。”
楚云梨嗯了一声:“这里离怀安府不远,那边有的这里也有,那边没有的,这里也没有。不用去逛了,明儿一早,咱们就往回走吧。”
两人有商有量,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陈老大人却不舍得孙子,孙子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能就这么放走?
他气极了,骂道:“混账东西,跪下!”
陈父瞪着儿子:“孽障,说你呢?”
陈老大人转身薅了自己的拐棍,冲着陈父的背上到处砸:“老子说的是你,这儿子是你亲生的,你是跟他有仇吗?人这么远回来,连杯茶都没喝,你就要把人赶出门,你也配做爹?”
第2007章
陈父被劈头盖脸揍了一顿,求饶都不好使,愣是被打到浑身是伤,他都承受不住趴在地上,老头子才收回了拐棍。
陈老大人气得够呛,将拐棍儿狠狠一扔,坐回椅子上喝茶。
陈父缓缓坐起来,没有顺着孔氏的力道起身,而是面色惊疑不定地打量坐在那儿喝茶的父亲。
这老头子平时走一步都要喘几下,陈父偶尔都做好了为父送葬的准备,没想到老头子打起人来还这么大的力道。
门口的夫妻二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不是说陈泽安不能走,他这一趟回来,也是想看陈父倒霉。
“泽安,这府里还轮不到你爹当家,他的话不作数,你只听老头子的就行。”陈老大人放下茶杯,“你的那个院子永远都在,不管你何时回来,这都是你的家,想住多久都行。只要老头子我不撵你,你只当其他人的话是放屁就行。”
为官了大半辈子的陈老大人说话文雅,这时候都爆了粗口。
陈泽安一乐:“我留在这里,爹会不高兴。”
“不用管他。”陈老大人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泽安媳妇,你第一回 来,连家人都没认全,别急着走,先住一段时间。”
老大人也有些私心,孙子跑到怀安府长住,虽说有他姑姑在旁边照顾着,但到底是不如岳家亲近。孙媳妇难得来一趟,若是让姚家看出孙子不得家里重视,对孙子的态度肯定会变得轻慢。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陈泽安有了老大人撑腰,其他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敢说难听话,小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没有人会明着给他们添堵。
相比较他们的惬意,孔芬芳日子就不好过了。
孔芬芳在怀安府找了个男人养着的事,孔夫人回来以后没敢跟家里说实话,只说她喜欢怀安府的风景,想要在那儿看过枫叶才回。
孔大人很生气,他就没见过哪家姑娘独自一人跑到外头住着不回来,这消息要是传出,外人会说孔家不会教女儿。
不过,他平时事务繁忙,再加上闺女虽不听话,却隔着几百里路,他不可能亲自去把人揪回来,想骂人,又骂不到女儿的耳中。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只当没有女儿偷跑的事。
孔夫人也没想到女儿会把孙明华带回家来,得知女儿回来了,她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你这死丫头,为何要把那个野男人带回来?”她越想越急,都不敢想象男人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有多怒,“你要回家,好歹让人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你爹都不知道你干的那些荒唐事。”
她只是提了一嘴,说是女儿在那边有了个心上人,但没敢说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对于孙明华的家世更是含糊其辞……在她看来,女儿和姓孙的长久不了。
孔芬芳并不想回家,不过是想在路上找机会拿捏住陈泽安夫妻二人,这才答应了同行。看到母亲满脸焦急,丝毫没有母女分别多日重逢的喜悦,她心里的欢喜就像是被人一盆冷水给泼没了:“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吗?之前你不是一直催我早点回?”
孔夫人气急,想对女儿动手又舍不得:“我是说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还有,姓孙的那种货色,你私底下玩玩就行了,怎么还把人带回家里?你是生怕你爹不生气?”
孙明华就站在旁边,将这些话都听入了耳中,哪怕是来之前他知道自己会被孔家的人羞辱,面对孔夫人这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他也还是有些承受不住,一时间只觉如站针毡,感觉脚底被插上了一万根针似的,他真的很想挪个位置,甚至是掉头就跑,但他不敢动弹。
“夫人,您可以拿晚辈当孔姑娘的友人,或者……说晚辈是护卫也成。”
孔夫人满脸嘲讽:“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别以为本夫人眼睛瞎,你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本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趁早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想娶芬芳……就你也配?”
她骂完后怒气并未消减,又对着女儿恨铁不成钢地吼:“别告诉我你要嫁给这个姓孙的!”
孔芬芳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她也不是故意将局面弄成现在这样,许久不见,母亲对她没有半分心疼,张口就是责备,她逆反心理上来了:“为何不能嫁他?他除了家里穷点,哪点配不上我?”
“只他家里穷就配不上你了。”孔夫人心力交瘁,“傻丫头,赶紧把这人送走,至于你的婚事……咱们从长计议。”
孔芬芳沉默下来。
孔夫人见女儿没有执意要嫁给穷小子,心里松了口气:“孙明华是吧?你先出去,找个地方住下,回头本夫人会找马车送你回家。”
孙明华:“……”
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种结果,但心里真的很不甘。
“夫人,孔姑娘她真的很好,我……”
“我闺女好,但跟你没关系。”孔夫人怒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人活在世上,最要紧是有自知之明,贪得无厌,只会害死你。你是不是想死?”
孙明华自然不想死。
此时除了跟着管家离开孔府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路走。
孙明华磨磨蹭蹭时,外头传来了下人们请安的动静。
母女俩听到这声音,吓得脸都白了。
孔芬芳知道自己做错,也做好了认错的准备,看到父亲大踏步进门,她心中恐惧万分,一时间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原本是要福身行礼,结果因为太过害怕,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女儿给父亲请安。”
请安不用行大礼,但父女俩许久不见,孔芬芳这跪地磕头也不算出格。
孔大人早在入府时就从管家那里得知女儿带了个年轻人回来,似乎家世不太好。他瞬间就想起来了之前夫人说的女儿在怀安府那边认识了一个年轻人。
他进门后,也没叫女儿起身,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孙明华身上,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人?”
孙明华感觉自己骨头都软了,硬着头皮自报家门:“晚辈姓孙,见过大人。”
孔大人揉了揉眉心:“你跟我女儿不合适,本官从来不说废话,都是点到即止。看你也不像是个傻子,应该能明白本官话中之意。”
孙明华:“……”
这是让他主动请辞呢。
方才孙夫人的态度,孙明华已经看得很清楚,如果他再不争取一回,这让他一步登天的婚事就要黄了。
当即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小的做了错事,请大人治罪。”
孔芬芳脸色微变,孔夫人勃然大怒:“滚出去!”
孙明华打算豁出去了,大户人家的女儿在外与人私相授受私定终身,可能会被逐出家门。
孔大人总不可能因为女儿做了一些错事就清理门户,最多就是将闺女赶出门。
但血浓于水,亲生父女之间即便是断绝了关系,亲的就是亲的,等个一年半载,或者是三年五年,多半总会重归于好。
到得那时,他和孔芬芳有了孩子,只要孔芬芳能认祖归宗,他也能做孔家的女婿。
如今他已经跌入了谷底,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哪怕是此后暂时要夹紧尾巴过日子,他也认了。
想到此,孙明华咬牙豁出去了:“孔大人,男儿当世,该敢作敢当。晚辈与孔姑娘被人算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求大人饶恕。”
孔大人面色铁青,先看了一眼心虚的女儿,扭头又看见妻子不自在的神情,他顿时明白,已经不用再质疑这话的真假。
“孽障,跪下。”
孔芬芳本来就没起身,身子扭了下,再一次跪在了父亲跟前。她想过回来认错的情形,还想好了要怎样为自己辩解,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孔大人见状,愈发怒火冲天:“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孔芬芳早已泪流满面:“爹,有人算计女儿。”
“谁算计你?”孔大人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和他结怨的的官员,连在京城里的那几位都想到了。
话说回来,为官之人,一般都是官场上的算计,算计人家一个女儿……未免太龌龊了些,等闲人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孔芬芳也不知道该怎么编,其实她回来之前有打算将这一切全部推到陈泽安身上,可几次交锋,她都落了下风。如果父亲找了陈泽安来当面对质,她老底都要被掀掉。
孙明华跪在地上磕头:“大人,晚辈厚颜,想要求您将孔姑娘下嫁给晚辈。”
孔大人脸色格外难看,养女儿的人家,都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但也有想过要给女儿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他做梦也没想到女儿会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你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家中还有些什么人,过往有些什么经历,本官都一概不知,即便是要定亲,那也得是在本官查清了你的前情过往以后。”
之所以没有一口回绝孙明华的求娶,还是孔大人惦记着女儿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不然,他绝对不会考虑让孙明华这样的人做女婿。
虽说一身华服,可只看他的姿态,就知道他从小没有正经学过规矩,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刻意的文雅,太过刻意,显得格外别扭。反正他越看越不喜欢。
孙明华心中一沉。
孙家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也算是出身清白,但是他之前得了姚家帮助,后来婚事不成……这些事情若是被孔大人知道,绝对不会让他做女婿。
好在两城之间隔着几百里,孙明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压住了心头的慌乱。
孔夫人恨透了孙明华,明明可以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孙明华却故意说那些话。
此人分明就是个趋炎附势,不择手段之人。
“大人,芬芳这一路回来,奔波了三日,已经累了,让她回去歇着吧。”孔夫人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孙明华身上,“至于孙东家,只能算是客人,他和芬芳一起回来,若是住在府里,难免惹人议论,还是把人送到客栈为好。”
孙明华不想去住客栈,但也不敢违逆了孔夫人,只将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孔芬芳身上。
这会儿孔芬芳心中惶惶然,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自保,哪里顾得上他?
孙明华被管家强势地送出了孔府。
他在去客栈的路上,脑子里想了许多。哪怕是他和孔芬芳之间有了夫妻之实,若孔夫人不答应这门婚事,他想要做官家女婿,怕是有些难。
*
陈府等到了孔大人的拜访。
孔大人和陈家父子共事多年,互相帮过对方,结亲后走动愈发频繁。
孔氏看到哥哥前来,急忙让厨房准备膳食,又让人去叫陈父回来。
孔大人却不想见妹夫,只想找陈泽安。
“泽安呢,你叫他来,我有些话想问。”
孔氏不太想让娘家哥哥照顾继子,笑道:“他一个晚辈,本来该去孔府拜访您。最近他是越来越不听话,我这个当后娘的,想教也不好教。不用管他了,反正他过几天就要回怀安府。”
“我是有些话想问他。”孔大人找便宜外甥,就是想打听一下孙明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值不值得结亲。